“是个美人呢。”
清音惊讶地看着静枝。昨天纸拉门的缝隙中并没有出现优子的身影,清音不知道优子这个人是不是真的存在。就是为了弄清这件事,她今天才到静枝家来的,可听了静枝的话,她觉得自己简直像个傻瓜。
静枝把小猫放下,站起身来,走到面前的树旁。树干很细,却有两个清音那么高。树上结着小小的红色果实,静枝摘下一颗放进了口中。
“木半夏的果实,清音你要尝一尝吗?”静枝说罢,又摘了三四颗,放在清音手里。
那是富有光泽的小果实。清音放在嘴里一咬,又酸又甜的汁液在舌头上弥漫开来。
“好吃吧?现在正是吃这个的时节。不过有的品种发苦,以为是甜的,放进嘴里却是苦的。”
清音学着静枝的样子,把果核吹走了。“我最近也碰到了这样的情况呢。刚吃了一口就吐掉了,可是舌头上的苦味好久不散,漱口也没用。那天夜里,我又恶心又头晕,怎么都睡不着,还以为要死了。”清音又往嘴里放了一颗木半夏的果实,咀嚼起来。
静枝在面前笑着,清音感到被轻松的幸福感包围着,不安和疑虑都消失了。
“真好……”清音拨弄着掌心的红色果实,喃喃自语。
老爷并没有看到幻影,啊,真是的,我还以为他被什么东西缠了身。
“再跟我说说夫人的事吧。”
静枝看着清音,歪了歪脑袋,似乎在搜索记忆。“皮肤很白。”
“是白人吗?”
“不是的,傻瓜。”静枝眯着眼笑了,“是皮肤白皙、纤弱苗条的人。真的是个美人。她以前总是和老爷并肩坐在走廊上,我一直都觉得他们夫妇真让人羡慕啊。”
看到静枝眯着眼沉醉在回忆里的模样,清音有些羡慕。“我真是个傻瓜啊。”
听到清音这样说,静枝吃了一惊。“为什么?”
“因为我从没见过夫人,还以为鸟越家根本没有这样一个人。我真是个傻瓜。”
“你在说什么啊?夫人两年前就去世了,竹林里不是有夫人的墓吗?那时老爷很可怜,我从没见过他像那样痛苦发狂,可怕极了。”
静枝究竟在说什么?清音一头雾水。当话中的意义一点一点地进入脑中时,清音把茶杯放在走廊上,发出了哐的一声。
清音站起身,双腿颤抖,眼前天旋地转。回头一看,静枝正惊讶地望着她。
“怎么了,清音?”
怎么办?要都说出来吗?政义这些日子以来的态度,从纸拉门的缝隙中看到的人偶,从未谋面的优子……这些要告诉静枝吗?可是说了之后怎么办?如果这些话在村子里流传开来,人们会如何看待政义呢?
思来想去,清音感到受不了了。踩着木屐咔嗒咔嗒向她走来的政义,站在门边谈论着紫阳花的政义,全部在脑中苏醒了。清音不知该怎么办。
“清音?”
猫叫了。
可清音完全听不进去。
又酸又甜的小果实从清音手中滑落,悄无声息地掉在了地上。
“我出门了,清音。”
目送政义离开后,清音下定了决心。
现在政义不在家。她心中痛苦得发狂。
这是她犹豫再三后做的决定。
吱吱,吱吱……清音穿过昏暗的走廊,在政义的房门前停下。现在,房间里应该只有一个名叫优子的人。清音在门前并拢双膝,端正地跪坐好后,努力止住肩膀的颤抖,鼓起勇气挺直了身子。
“打……”她声音沙哑。
面前的纸拉门后如果真的有一个名叫优子的人,她也就安心了。
“打扰了……我是清音。夫人,我是清音。夫人,请您回应我。拜托了,请您回应我……”
然而,无论等了多久,门后都没有回应。
“夫人,请回应我!夫人……”
清音犹豫了一下,鼓足勇气把右手伸向了纸拉门。她战战兢兢、一点一点地将门推开,终于看见了房间的全貌。
清音仍然端坐着,仔细地扫视房间里的每一个角落。
黄色的阳光透过拉门,给房间投进了些许亮光,但房间的其他角落仍旧一片昏暗。女孩样貌的人偶有一半融入了黑暗之中,数来竟有五十多个。那些失去血色的人偶面无表情地排列在一起,在清音看来,似哭又似笑。
更奇怪的是,人偶前铺着一张白色的床。清音看过去,跟昨天一样,那个长头发、白皮肤的人偶被温柔地安放在被褥中。和其他人偶相比,那个人偶似乎具有更加不可思议的魔力。盯着那张白皙的小脸,清音产生了一种错觉,感到自己要被吸进去似的。她不寒而栗,恍如置身梦境。
清音慌忙从人偶身上挪开视线,扭头看向房间的另一侧。
她没有看到那个名叫优子的人。
房间另一侧有一个绘着蓝色富士山的壁橱,还有政义写作时常坐的椅子。椅子前是一张富有光泽、纹理分明的木桌,上面整齐地放着几支钢笔,仿佛在等待主人回来。看着这些东西,清音不知为何感到寂寥悲伤起来。
房间一角放着一台奇怪的旧三面镜。左右两面镜门紧闭,把手不知为何用红绳沿顺时针方向系在了一起。这台三面镜奇怪的地方在于,和房间里其他摆设比起来,它显得格外老旧。
三面镜上并没有雕刻东西,也不是用有光泽的木头制成的。明明这样老旧却没有买新的来替代,依然保留在鸟越家,这究竟是为什么呢?
清音解开红绳,轻轻打开两侧的镜门。中间的镜子有许多裂纹,就像蜘蛛网一般,只有角落里的一小块完好无损,能照出人的脸。
就在这时,清音在那一小块镜面上看到了一个女人雪白的脸。啊!就在她轻声尖叫着回过头去的一瞬间,她的右肘撞到了三面镜,几块碎片掉了下来。睁大眼睛仔细一看,身后那个面色雪白的女人不见了,清音感到有如冰冷的蛇爬过脊背般的恐惧。
她匆忙捡起镜子的碎片,合上镜门,将红绳系在把手上之后,头也不回地冲到了昏暗的走廊上。
受到惊吓的清音哭着回到了自己的房间。她蜷缩在角落里,紧紧抱住父亲制作的人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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