威廉四处张望。与走廊连接的门除了厨房以外还有七道,分别是三间客房、盥洗室、轮机室、通往外面的出入口,以及餐厅。凶手——爱德华就躲在某扇门的后面。
现在需要武器,什么都可以。威廉忍住排斥感,让琳达再度卧倒,抓住她背后的刀柄拔了出来。他感到手上的触感就像从烤肉上拔出竹签一般的柔软。血的气味飘在四周。
他举起吸取了琳达的鲜血的刀,那把刀的形状和克里斯在死亡时紧握的求生刀一样。
该怎么办?在犹豫过后,威廉走向餐厅。
餐厅里应该还有克里斯的霰弹枪和子弹。如果不先确认那些是否还在,自己便无从防御。
威廉一边留心着背后,一边慎重地前进。吊舱的出入口映入眼帘。门锁着,看样子凶手没有逃到外面。
他把手搭上餐厅大门的门把,缓缓地开了门。
——在紧急照明灯朦胧的光亮下,有人静静地坐着。
那人坐在圆桌后面,背冲着门口,左手放在桌上,仿佛是三流漫画里的坏蛋,显得有些滑稽。
后方的地板上躺着克里斯的遗体,手上什么也没拿。现在,自己手里的这个,看来果然是克里斯的。
他的脚下踢到了某个东西。是霰弹枪。周围还有几发子弹。
没有被收回去……尽管脑中闪过疑问,威廉依旧迅速蹲下。他放下刀子,用脚压住霰弹枪并以右手装填子弹。
装填完毕,威廉将刀插到腰带上,举着霰弹枪站起身来。
“爱德华……杀害琳达的人是你吗?”
没有回应。
“你一开始就是克里斯的共犯,为什么背叛他?”
没有回应。
“还是说,这全都是你干的?对教授和内维尔下毒的,也是你吗?”
没有回应。
“回答我,爱德华!你为什么想杀我们!”
没有回应。这个人仿佛完全无视威廉的存在,始终背对着他。“爱德华!回答——”
一股奇妙的违和感侵蚀威廉。
“……爱德华?”
……奇怪,有些不对劲。
困惑压过了戒心。威廉将霰弹枪再次放回地上,从腰带拔出刀子并接近青年。青年的脖子上——似乎缠着细细的黑线。
“喂,爱德——”
威廉用空着的手抓住青年肩膀,用力要将对方转向自己。
这年轻人的身体四分五裂地垮了下来。
在摇晃的吊舱中,这年轻人的身体原先大概只是勉强地维持了平衡。只见他的头部以颈部那细绳般的线条为分界滚落,露出发黑的暗红色截面。身体在威廉的拉扯下摔在地板上,发出沉重的声响。放在桌上的左手,以及右手、双脚,则被身上穿的衣服拖了下来,像断线人偶的手脚一般朝着不正常的方向。
头部在地上滚动,撞上墙壁后停止。那失去光芒的双眼,从刘海后方回看威廉。
“呜哇——!”
威廉一脚把椅子踹飞。他连捂住嘴巴的机会都没有,直接将胃里的东西吐在了地上。
在把最后一滴胃液也榨出来之后,威廉像婴儿一样在地上爬行起来。逃出餐厅时,他甚至无法调整自己的呼吸。
怎么可能——怎么可能?爱德华……连爱德华也被杀了?!
在四人一起检查吊舱时,并没有发现这里藏有其他人。之后,克里斯在失控的情况下身亡,接着琳达被刺杀,剩下的爱德华也惨遭分尸——
那么,杀了琳达与爱德华的人是谁?
从琳达的背上拔下刀子时的触感,还带有液体的颈部断面。两人的死既不是自杀也不是装死,怎么想都只能是他杀。
夺走琳达与爱德华性命的人,就在某处——就在这个吊舱的某处。
恐惧扼住了威廉……那人是谁?那家伙到底是从哪里来,又是怎么溜进船内的?
通往外面的两道门,在克里斯死后已经重新确认过,没有任何人溜进来的迹象。然而——
是人类吗?那家伙真的是人类吗?难不成——
他勉强以颤抖的膝盖站起身,到这个时候,威廉才发现自己还握着刀子。手中的利刃,就像根枯树枝一样靠不住。
“哪里……你在哪里?不要躲,给我出来!你这个杀人魔!”
威廉就像要甩开不合逻辑的妄想一般高声叫喊。
没有回应。
呼啸的风雪没有要停息的样子。一阵强烈的风摇晃吊舱,让威廉脚下一滑。风声宛如深渊的死灵,唱出悲痛而哀怨的歌曲。
威廉拼命忍耐涌上来的排斥感与恐惧感,再度打开餐厅的门。他在避免让两具尸体进入视野的情况下,将刀重新插回腰间,抓起地上的霰弹枪。接着一脚踹开吊舱最前方的操舵室的门,用枪指着房内。
没有任何人。
威廉再度回到走廊,避开琳达的尸体巡视厨房。之后是琳达睡的客房、摆放着教授与内维尔尸体的客房、盥洗室、后方的浴室,他一一开门检查。
看不见任何人影……至少,没有活人的身影。
窗户也毫无损伤。操舵室、餐厅、客房、走廊、盥洗室、浴室,眼中所见的每一道窗户,全都没有半点裂痕。
威廉压抑住双手的颤抖,踏进最后一个地方:轮机室。
这是一个没有窗户的阴暗房间。外露的管线、单调的机械,在从门缝漏进来的紧急照明灯光下隐隐浮现。地上随便放着三个大概是为教授装酒用的冷藏箱,以及工具箱、装备用零件的纸箱等。
一片寂静。平常的发动机运转声,现在完全听不到。
动力果然停了……为什么?
然而,现在的问题不在这里。呼吸急促的威廉打开仓库的门。没有人。接着是前室,上着锁。转开门锁,果然也没人。最后他握住逃生门的把手,用力一转。
转不动。逃生门确实锁着。
怎么可能……
这怎么可能?没有任何人。窗户没坏,两个出入口也锁着,完全无法通往外面。尽管如此,除了自己以外的人却都被杀了。
“该死。”
他冲出轮机室。声音惊慌而僵硬,连虚张声势都算不上。“要出来就快点出来!我有那么可怕吗,瑞贝卡!”
没有回应。
威廉一边叫喊一边冲过走廊。他已经不把琳达的尸体放在眼里。
在他踏进餐厅的瞬间,强风再度拍打吊舱。在短暂的飘浮感后,威廉失去平衡倒地。门应声关上。
他连忙起身,下意识地不去看地上那两具尸体,同时环顾四周。
这时威廉才发现——
门的背后,有大大的暗红色血字。
i'llneverforgiveyou,w-r
“我绝不会原谅你,威尔——瑞贝卡”。
“呜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威廉扣下扳机。一发、两发、三发——带有血字的木门应声破碎,被打出一个大洞。威廉踢开门,冲到走道上。
“浑蛋!!在哪里,你在哪里,瑞贝卡!快给我滚出来,我要再杀你一次!”
就像那天一样。
就像那天,你拒绝我的时候一样。就像我痛快地强奸了抵抗的你那天一样。就像我殴打事后依旧拒绝我的你,把氰化氢的管子塞进半失去意识的你口中,然后把塑料袋套在你的头上并转开气瓶时一样……
“怎么,瑞贝卡!你不出来吗!”
威廉扣下扳机,响起干巴巴的击锤声,没子弹了。他将颤抖的右手伸进口袋,想装填子弹——
瞬间,后脑勺受到冲击。
威廉还来不及回头,就被砸倒在冰冷的地板上。
从后方的远处,响起一个耳熟的声音。
“喂,你觉得呢?威廉——”
后脑勺上受到第二次、第三次、第四次的冲击。威廉的意识永远断绝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