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拿着从总务科半强迫地借来的钥匙开门入内。穿过前室,打开正面的门,出现在眼前的是一个约有中等规模的会议室大小的房间。
中央有一张长桌。桌面上散落着烧杯、陌生的玻璃器材、奇妙的方形器械、橡胶手套,和装有纸巾的小盒等。
房间的门旁是药品柜。左右的墙边有用围墙围住的状似水池的设备——正面还有一道似乎能上下滑动的透明拉门。
“这里是实验室?”
药品的味道扑鼻而来。高中时因超过化学报告的提交期限而被留下做实验的噩梦又一次复苏。“涟,你有没有看出什么?”
“似乎是做有机合成的实验室。”
涟隔着透明拉门打量着水池。“局部排气装置里设有回流装置和转盘式蒸发装置,大概是用来进行素体——正确说来是构成素体的聚合物——的合成实验吧。”
“你的意思是‘技术开发部自带的素体’,就是在这里制造的?”
在被围墙围住的水池——似乎叫通风装置——的角落,堆着装有碎片且写有日期的小盒。大概是素体的样本吧。
“以制造那种尺寸的素体来说,这些设备的规模实在太小了。他们应该是在这里确定合成方法之后,把实际制造工作委托给外包商。”
需要调查制造素体的外包商,还要对样本进行回收分析。这几项要优先处理。真是的,工作多到要令人开心地流泪了。
玛利亚按顺序打量着药品柜,其中一个药瓶吸引了她的目光。
“氰化钠?”
“是氰化钾的亲戚。毒性方面应该没什么差别。无论是氰化氢还是这东西,都像它们的名字一样含有氰基。我想,他们应该是在检验能否用这种固态物质取代难以保存的气体,使素体硬化。”
先是毒气又是毒药?水母船的开发可真是搏命的工作。仔细一看,药品柜的门上安了个大锁头,应该是为了防盗。
“其他呢?”
“没有了。如果其他房间留有资料,或许能找出他们研究内容的细节。”
“了解。”
玛利亚点点头,把手搭在实验室的门上——然后回头看向室内。
长桌、实验器材、药品柜、安设在墙边的水池。
毫无疑点的实验室。至少在玛利亚眼中没有什么特别奇怪的地方。
照理说是这样……
“怎么了,玛利亚?”
“啊?嗯,没什么。”
玛利亚摇了摇头,和涟一起走出实验室。
在二楼的办公室里,理所当然地没有任何人影。
以屏风隔开的座位有七八个,其中几张桌子似乎是空的。
墙边的白板上写着潦草的算式与化学公式。垃圾桶里装满了揉成团的纸屑,房间深处的公用厨房的炉子上则放了个茶壶。
往眼前的座位一看,桌子底下堆着几本标题有些难懂的专业书籍和磨损严重的笔记本。桌子两端堆着几摞纸,靠玛利亚这边则摆着一个有点脏的杯子和几支笔。
仿佛把上班后的一刻直接冻结一般的随处可见的职场风景,平凡得令人难以相信。这里就是水母船开发的最前端——而且所有职员都死于非命,谁都不会再回到这里。
办公室左边深处有一道门。打开这扇写着“部长室”的门,映入眼帘的景象与刚才那个房间大相径庭,应该很难说是“平凡”。
“这是什么情况?”
地上到处都滚着空酒罐、空酒瓶。
墙边的垃圾桶也被瓶瓶罐罐填满,散发出强烈的酒臭味。仔细一看,在房间深处的桌子上也堆满了同样的瓶瓶罐罐。
让人无法想象这里是研究所里的一个房间——不,甚至不像是工作的场所。
“这是——”涟也皱起了眉头,仿佛失去了语言,“真没想到,这种地方居然会有玛利亚的同类。”
“我才不会在工作时喝成这样呢。虽然也不是从来没喝过。”
话又说回来……
玛利亚又看向门上那个写着“部长室”的牌子。在技术开发部里面,拥有部长头衔的人只有一个。
费弗教授?为什么?虽然不知道这些空瓶空罐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堆积起来的,但房间主人的酒精摄取量显然已经到了酗酒的地步。水母船的生父,为什么会变成了酒鬼?
“不知道。单纯想来,应该是成名带来的压力吧。”
需要在公司内外调查费弗教授的身体状况,包括就医记录。工作滚滚而来。
“这里以后再说,先搜查办公室吧。这个房间里实在不像是有次世代机种情报的样子。”
“同感。”
玛利亚把办公室靠里那半边交给涟,自己搜查靠门口的区域。她将文件一张张过目,挑出觉得可疑的部分——
“涟!这事要做到什么时候啊?!我已经受够了!”
才五分钟就投降了。
“你在撒什么娇啊?”
又来了——涟开口。
“是谁曾经得意扬扬地对我说‘脚踏实地的工作乃是调查的基础’啊?”
“因为我完全不知道哪个重要,哪个不重要啊。”
要从满是专业术语和记号的堆成山的文件里挑出需要的东西,就跟从一摞用火星文编写的文件中挑出用金星文编写的一样。
“请你把似乎可以读懂的挑出来,其他的先放着无妨。”
“了解。”
玛利亚快速翻阅纸张,只要一觉得好像看不懂就立刻换下一份。多亏涟的建议,至少作业速度有了显著提升。
快速解决完那摞纸后,她正准备拉开抽屉,却看见桌子底下有一沓用塑胶绳捆起来的笔记本,似乎是原本准备丢弃,结果就放在了这里的。
她拿起附近的剪刀剪开绳子,抽出了最上面的一本。《1981.10.01~\nevillecrawford》——封面上这行字的笔迹与其说工整,不如说是神经质。翻开笔记本,里面的文章内容类似按日划分的值班日志。
1981年11月10日样本10/合成实验(3)
原料:丙烯腈10克催化剂:a10毫克合成开始温度:50度搅拌速度:每分钟60次
10:00合成开始→10:45发生突沸,合成中断
【考察】虽然延长了突沸发生之前的时间,但还是以失败而告终。是生成热量的问题?
1981年11月12日样本10/合成实验(4)
原料:丙烯腈5克其他条件与上次相同
10:00合成开始→13:20合成结束
【考察】通过将原料用量减半来抑制突沸。果然是生成热量的问题?有机合成受非本质部分影响的地方太多了。
这似乎是实验笔记。翻了翻其他页,发现除了文章以外还有化学公式与手绘图。尽管超过一半的内容都是物质名称与温度等情报的罗列,但也有很多可辨读的正常的人类语言。
这应该算是中奖了吧。玛利亚内心雀跃地翻阅起来。
1981年11月13日样本10/硬化实验
原料:合成完毕的样本10号100毫克、氰化钠10毫克溶剂:水催化剂:c-04,5毫克
10:00反应开始→16:00取出,不见硬化迹象
【考察】失败。需要探讨是否能通过变更条件解决。
·反应温度太低?→加热重新实验
·用盐无法产生反应?→在实验室使用氰化氢的危险性很大。r是怎么确认的?应该在r死前问出来的。
翻页的手停住了。
……“应该在r死前问出来”?
这句话与单纯的实验记录格格不入,令人感到毛骨悚然。前面那句“r是怎么确认的”也很不明所以。不过从上下文来看,这个“r”应该不是某种物质,而是某个人物。
应该在r死前,问出r采用的确认方法——
在窗户对面的墙壁上,有一块看似成员日程表的黑板,上面贴着几张用磁胶片制作的名牌。“philipphifer”(菲利普·费弗)、“nevillecrawford”(内维尔·克劳福德)、“christopherbrian”(克里斯托弗·布莱恩)……哪里都找不到开头是“r”的名字。
这是怎么回事?“r”是谁?“应该在r死前问出来的”……既然要问的是有关实验的事,为什么会出现这么惊悚的一句?
玛利亚感到背上起了鸡皮疙瘩,继续往后翻下去。一边读,一边下意识地用右手食指抵住了下巴。
里面的内容总的来说,就是悲惨的失败记录。
“失败”“不可”“中断”——大量负面词语出现在笔记的各个角落。尽管偶尔能发现看似成功的记述,到了下一个日子却还是出现“气囊硬化探讨……失败。制造部在干什么啊”这种混着抱怨的潦草笔迹。越翻到后面,记录者的焦躁就越明显,到了最后一页,甚至露骨地用“探讨气囊硬化……失败。这个没用的东西”这种愤怒的话语收尾。
而在这些话语之间,也出现了关于“r”的记述。
需要对r的实验资料进行再度询问→全员都不记得
电话联络不到r的双亲→考虑派遣有空的w
w传来消息r的双亲已于四年前去世,住家原址已成加油站该死!
从“r的双亲”这个说法来看,“r”果然是个人名。“w”同样也是人名,应该就是指在黑板上贴有名牌的“willaimchapman(威廉·查普曼)”吧。可以看出,这份笔记的作者——内维尔·克劳福德——对于“r”拥有的知识的渴望日益强烈。
可是,为什么呢?处于水母船开发最前端的内维尔·克劳福德,为什么要这样执着于他人的知识,甚至还派“w”前往“r”的老家?
“r”是什么人?这人和内维尔以及其他技术开发部成员之间,究竟有怎样的关系?
笔记的最后一页是“1982年7月27日”,结束时间在半年前左右。尽管玛利亚也翻阅了其他笔记,但日期全都比这本更早。她还翻看了文件堆和抽屉,却没有找到比这个日期更晚的笔记。
根据柯提斯在孵化屋提供的信息,他们成功开发出新材质真空气囊是在大约两个月前,而到处都找不到记录了这段时期实验的笔记。
玛利亚起先还想“怎么可能会有这种事”,随即立刻发现了自己的纰漏。如果他们做航行测试时带了实验笔记,那么最新的笔记会在那架事故机里,不可能在这种地方。
而事故机已经被军方回收。
在整个吊舱都化为焦炭的火灾中,笔记本实在不太可能幸免。然而,如果还剩下一页,不,哪怕只剩某页中的一部分——现在就连确认这种微乎其微的可能性都办不到。
那些可恶的军人。就算大打出手也应该阻止他们回收的。
感到十分后悔的玛利亚转向下一个座位。她刚把手伸向桌上的书挡,便看见了一张略微褪色的照片,夹在无框相框的两块透明玻璃之间。
这应该是一张纪念照。在明亮的阳光下,六名男女站在红土荒野上。
在照片中央,有一名个子略高,看上去年过五十的男子。玛利亚隐约记得曾在报纸和电视等处看过他。他就是真空气囊的生父:菲利普·费弗教授。那副脸颊凹陷的阴沉模样,与其说是航空工程学界的权威,不如说更像是漫画里的邪恶秘密组织中的科学家。
在教授周围围着四名男性和一名女性,每个人都很年轻,大概都才二十出头,甚至有的看上去只有十几岁。
而在他们背后的远处,浮着一个巨大的白色物体。
物体下端连接着吊舱,以及状似水母触手的支架。支架前端的螺旋桨浮在空中,吊舱的正下方垂着状似绳索的东西,绑在被钉在地里的金属上。
右下角的日期是“1973年6月28日”——费弗教授发表真空气囊的隔年。
玛利亚慢了一拍才明白照片的意义。这是样品机的完成纪念照。和教授一同入镜的男女,无疑就是教授当时的研究生。
这就是人类史上第一艘水母船啊。
在遥远的将来,这张照片即使登上历史教科书也不足为奇。不知道它能卖多少钱呢?玛利亚一边抱着这种不该有的邪念,一边顺手将相框翻面——随即不由自主地停住了手。
里面还有另一张照片。
在正面这张真空气囊纪念照的背后,还叠着一张照片。隔着透明的玻璃背板,可以清楚地看见照片全貌。
这也是一张团体照。在充满绿意的群山与湖的背景之下,六名男女站在一起。画面好似露营中的一景,气氛和乐融融。
原来是双面的,真有情趣。玛利亚感叹地看着照片——她将相框翻回正面,又翻过去。
背面那张露营照里的成员和正面纪念照里的成员几乎一样。但露营照里没有教授。
——取而代之的,是一名陌生的少女。
那是一名戴着圆眼镜,把黑色长发绑成两条辫子垂在左右两侧的娇小少女。她的长相纤细,但给人聪明伶俐的印象。胸前的隆起柔软而富有少女气息,包在牛仔裤里的双腿十分苗条。尽管不知道她的准确年龄,但只看外表,年轻得仿佛才刚上高中。
另一位女性——一名明显散发出成熟魅力的金发女子——在正面的纪念照里也有,但是这位眼镜少女只存在于背面的露营照。
是研究室成员的亲戚吗?与成员们一起旅行时,带着年纪尚小的家人同行也并非不可能——
玛利亚又看向行动预定表。那几张名牌里,女性的名字就只有“lindahamilton(琳达·汉密尔顿)”这一个——金发女子大概就是她了。照片的日期是“1970年4月30日”,拍摄于正面那张照片的三年前。
玛利亚拧开相框四角的螺丝,把两张照片抽出,把露营的照片翻了过来。在看到写在左下的那行字时,玛利亚的背脊当场冻结。
摄于露营联谊活动与实验室成员,和r
“和r”?!
——r是怎么确认的?应该在r死前问出来的。
难道说……
这名戴眼镜的少女,就是内维尔·克劳福德笔下的“r”?
等等,怎么可能。既然内维尔·克劳福德想要“r”的知识,那么“r”在真空气囊方面至少积累了比内维尔更多的经验与知识……这名少女有那个本事?
当然,玛利亚也是踢开众多男性竞争对手,以破例的年轻岁数升上警部的人,她也知道不该拿身为女性或是年纪轻轻之类的理由来判断一个人的能力。但就连玛利亚,也在一瞬间难以排除潜意识里对“r”抱有的既定印象。
这名少女就是“r”?
没有证据。或许她单纯只是研究室里某位成员的熟人,恰好名字开头同样也是“r”而已。
可是——如果真是如此,为什么要把这张照片藏在这种地方呢?在座位格挡的屏风上,有得是贴照片的空间,根本没必要特意把它放在其他照片的背面来掩人耳目。
照片里的背景,不过是年轻男女一起开心地上山游玩而已,其中也没出现什么明显的疑点。如果要找出在真空气囊的纪念照里没有,在露营照里却存在的事物,除去背景的差异,就只剩下这名戴眼镜的少女……
“玛利亚,有空吗?”玛利亚刚要呼唤涟,对方抢先向玛利亚招手。
“怎么啦?”
玛利亚跑过去,涟指着正面说“你看这个”。
一个乳白色的方形箱子,上面放着一个外形近似电视的硬邦邦的显示器。另有一个板状物体,上面有许多奇妙按钮,通过电线与箱子连接。
“电……脑?”
在没有任何东西的桌面上孤零零地摆放着一台电脑。和其他摆放着文件、文具的座位相比,这里单调得有些冷清。
玛利亚不是第一次看到电脑——在去预支薪水时,她曾在警局办公室见到过几次——然而,作为工作用的机器,这东西仍然是个稀罕物。
“航行测试计划书上写有‘新增自动航行系统’这一项。”涟边说边翻阅着从ufa的总务科获得的资料,“就我的推测,这应该是用来制作航行程序的吧。”
“涟,你会用电脑?”
“多少懂一点。”
“画面上什么都没有啊?”
荧幕的指示灯亮着,但画面却是一片漆黑。
“所以才奇怪。这台机器——里面全都被清空了。”
“咦?”
“别说资料,就连作业系统都没有。这里有启动盘,我用它开机检查,却发现内置的硬盘全都被格式化了。从找不到保存资料用的磁盘这点来看,只能得出是某人刻意——”
“涟,拜托你,说人话。”
“总的来说就是‘理应存在于这台电脑里的情报,全都被人删除了’——应该是自动航行系统的程序吧。”
玛利亚花费了一点时间才理解涟的这一席话。
“自动航行系统程序被删了?”
“毕竟从测试计划书来看,我想不出技术开发部还能在什么地方用到电脑。”
“等等,你凭什么这么肯定?也许是用在别的地方呢?比如,用来寻找真空气囊的材料之类的。”
把所需条件输入电脑,由电脑算出答案,再由人类验证。总觉得电脑在研究中应该扮演这样的角色。
“现实的电脑和漫画、科幻小说不一样。”涟用一句话便打发了玛利亚的疑问,“电脑没有灵活能干到可以回答‘有这种新材料吗’这种空泛的问题。就算真的做得到,那也是在人类先知道答案的基础上,再让电脑模仿作答。”
沉默降临。
涟想表达的意思,逐渐渗透进玛利亚的脑中。
次世代机种并非是坠毁,而只是迫降——这是目前从现场和遗体状况推出的结论。然而,水母船为什么会迫降,目前还找不出原因。
如果正如涟所说,这台电脑曾经被用来制作自动航行系统。
那么电脑内部的资料消失,也就意味着——
这时,玛利亚的耳朵捕捉到了一个微小的声音。
就在两人刚才上来的台阶下方——是门的推挤声和脚步声。
玛利亚与涟互看一眼,在停顿片刻后采取行动。他们蹑手蹑脚地离开放有电脑的座位,背靠在办公室的门后。
脚步声缓缓逼近,登上台阶。鞋底与地板的摩擦声非常、非常的小。步履缓慢,仿佛在冰上行走一般的慎重。
什么人?
是ufa的员工吗?可是,这栋建筑里只有技术开发部,而且与其他部门之间隔着一段距离。
更何况——这样的脚步,怎么看都不像是单纯的迷路者或好奇的路人。
玛利亚把气息压低到极限,静静等待。
入侵者的气息来到门前,与玛利亚他们近在咫尺。脚步声停住了。无止境的漫长沉默,一秒,又一秒地过去。
在不知过了几拍的沉默过后,入侵者以惊人的速度冲进室内。
——玛利亚用尽浑身力气朝来人的腿踹过去。
连零点一秒的差错都没有。入侵者的头部画出优美的弧线,脸部重重撞到地上。
涟扑过去,骑到入侵者的背上扭住他的手。玛利亚从腋下的枪套中拔出手枪,将枪口抵住入侵者的头顶。
“你是谁?老实交代。要不然,头上就要多出一块斑秃了。”
“你这家伙——”
入侵者不甘心地呻吟,抬头将玛利亚的枪往上顶。这是个看似三十出头的精悍男性。从那张红肿的脸上,能看见愤怒的火焰在他眼中摇晃。
“别小看我。谁……谁会任你们摆布,该死的共产主义者!”
“咦?”
玛利亚发出傻眼的声音。
不是因为被人称为共产主义者,而是因为对方的脸与声音刺激了玛利亚的记忆。“你——”男子同样盯着玛利亚看,脸上表情转为呆滞。
“真是的。”
“哎呀呀,”涟无奈地离开男子身上,“您到这种地方来有何贵干啊,指挥官阁下?”
男人身上穿的是u国空军军服。
在坠毁现场夺走水母船的空军指挥官,就在这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