终极标靶
浪高三点五米,风向东南偏东,一艘渔轮在海中颠簸着,起伏着,只有船头的航标灯折射在起伏不平的海面上,周遭一片漆黑,只能听到浪花的声音,扑面而来的是带着腥味的空气。
船舱里很湿,很潮,很黑,沈嘉文从船舱里出来,上了旋梯。船上的船员正在校正航向,看到她进来时,船老大邓汀一恭敬地叫了声:“老板。”
“还有多远?”沈嘉文问道,通红的眼睛熬得血丝满布,这一夜她仿佛老了十岁。船老大看看海图回了句:“几十海里,再有半个小时就到公海上了。”
“你们看着点……老邓,你来一下。”沈嘉文唤道,自行出去了,站在船头。
这一趟栽了,船员们基本都知道了。如果普通货物走私的话,对于他们没有影响,无非是挣点辛苦钱而已;可老板就不一样了,经常在沿海地带的老板们赌上全部身家走私一趟,成船的货物只要通关进港,眨眼就是富甲一方,不过如果被查到的话,很多人选择是直接跳进海里,一了百了。
见惯了那些一夜暴富和一夜赤贫的事,船员都不惊讶,只是看着娇滴滴的女老板有点可怜而已。邓老大出了机舱,随手拿着罐饮料到了舷头,递给若有所思的沈嘉文,安慰道:“沈老板,别想不开啊,输赢正常事,这条海路,能有一半挣钱的就不错了。”
“呵呵,你跟了富虎几年了?”沈嘉文突然问道。
“七八年了吧。”邓汀一道。他有点不解,只听沈嘉文又淡淡言道,“换老板吧,他回不来了。”
“什么?”邓汀一吓了一跳。沈嘉文拍拍船老大的肩膀道:“我可能也回不去了,把我送公海上,有人接应……钱会照付你,以后有事,我会让一位叫金龙的联系你,不过短时间恐怕没有什么生意可做了。”
“沈老板……这个,出了什么事?就走私点货也是罚没的事,韩哥的身家,我这个小渔船可装不下。”邓汀一不太相信道,走私海路七八年,韩富虎积累了多少身家,他就算不知道也猜个八九不离十。
“身家倒是还有,就是命没了……别问了,就当没认识他和我,对你有好处……再快一点,出到公海上叫我。”沈嘉文叹气,拍着邓汀一的肩膀道了句,又把饮料递了回来,转身下船舱去了。
简单的后事交代完了,也许这能为未来留下一颗火种。她进仓时回头看了眼,好不落寞。
飘飘的衣袂,飞扬的长发,在昏黄的航标灯下,让邓汀一看得愣了下,这难道还是曾经和韩老大泛舟海上,羡杀同道的沈美女吗?发生了什么事,那位叱咤这一行数年的韩老大居然没命了。他的心跳了跳,回想着成船的货,心里暗自庆幸着,亏是在陆路被逮着了,否则自己的身家也得报销了。
心神刚定,猛然间海啸突出一般,刺耳的警笛声响起来了,十几束探照灯照向渔船,领头一艘站着十余人,有人在持着扩音大喊着:“渔船0235号,我们是海关缉私队,马上停船,接受检查……”
这是惯常遇到的海上临检,针对的就是这些挂羊头卖狗肉的渔船。邓老大刚走两步,沈嘉文奔上来了,老邓安抚道:“没事没事,咱们是空船,一会儿问你就说是我家属。船舱只要没货,他们一般看一眼就走。”
“哦,那拜托了。”沈嘉文握握邓老大的手,转身下去了。那手好冰凉,让老邓异样了一下。
停船,搭桥,临检。不过和平时仅来几个人不同,只见板桥飞身上来的缉私武警足有十几人,而且个个如临大敌,真枪实弹地守着船头船舷。带队的武警直接闯进机舱,接管了船只,嚷着船长和大副出来了。邓老大赔着笑脸,递着烟笑道:“各位各位,我们刚出海,不是回来的,船上是空的,真的,不信你们查查。”
“检查。”领头的二话不说,把船长和大副控制了。沈嘉文站在门口,侧身让过了,请道:“查吧。”
叫开门的缉私警突然笑了,他脱了帽子,向船上喊着:“小二,下来。”
“别动。”有人看沈嘉文刚刚一动,马上枪指上了,随即她被两名剽悍的缉私人员反铐上了。怒极的沈嘉文口不择言骂着:“我是船长家属,你们是谁,凭什么抓人?”
“呵呵,不认识我们,认识他吧。”缉私警道。
旋梯上,下来了一位狼狈不堪的男子,打湿的衣服还没换,脸色惨白,正是晕船吐得翻江倒海的余罪。他故作惊讶道:“哇,姐姐,你怎么在这儿?船长怎么会是你家属?难道你和水手还有一腿?”
有人忍不住笑了,沈嘉文却惊得眼睛都几乎凸出来了。余罪上前半晌,她才惊恐地问道:“你、你到底是谁?”
“我告诉你,你答应一定坚强啊。”余罪像是万分怜惜,却也很有几分得意地说道,“我是警察,你不会意外吧。”
沈嘉文突然明白了这一切究竟是怎么回事。她一双美目几乎要冒出火来。
“你、你……”刚说了两个字,沈嘉文一下子气得两眼翻白,嘤咛一声,昏厥了,软软地靠着门倒下了。有缉私警赶紧跑来搀着,省海关署直接指挥的任务,她正是要抓的人。
“看看,告诉你了要坚强点嘛。”余罪贱贱一笑,倚着门。终于没有白辛苦一趟,他摆摆手示意着另一位道,“老二,查证的事你办吧,我不会。”
“谁是老二?”02号特勤不悦了。
“你是2号,不叫老二叫什么?反正咱们俩一个小二、一个老二,都够二的,屁颠屁颠从路上追到海上,追女人没有咱们这么辛苦的吧?”余罪道。
02号特勤笑了,他指挥着人控制现场,他本人却戴着手套,在这个小小的船舱里翻找着。不一会儿,就在一个精致的小皮箱里发现了护照、钱、银行卡、加密的pda。他一个人忙不过来,指挥着余罪把全程录下来,在又找到两部手机和几张sim卡时,他异样地笑了。
“你笑什么,这么贱?”余罪问。
“这得把禁毒局的同行嘴笑歪了,想抵赖都没门了。”02号道,看余罪不解,他奇怪地问着,“小二,你在警校里是不是个差等生?”
“你怎么知道?嗨,说谁呢,谁差了?”余罪不服气了。
“一看你这傻样就知道,抓人难,定罪更难。可这回,一点都不难。”02号高兴说道,“这些卡里,应该能和他们毒资转账的上家联系到一起,这两部手机和sim卡,应该是韩富虎最后通知她用过的。说不定pda还存着禁毒局最想得到的分销名单……哈哈,完整的证据链,这么大功劳,怎么让你个草包全摊上了。”
“老二,别他妈以为给你个笑脸,以前的事就不算了啊。等这事了了,再给你算账。”余罪心喜之下,笑着威胁道。
“单挑你打不过我。”02号笑道。
“我警校兄弟百八十号,群殴殴死你。”余罪恶狠狠地道。
“那你得先找着我,任务一结束,你想见我都难。”02号得意道。
两人你一句我一句,多是互不服气,人身攻击,不过一个战壕里拼了一夜,也没什么芥蒂了。
搜索完毕,02号看到沈嘉文已经悠悠地醒来,耷拉着眼皮,咬着下嘴唇一言不发。两人从仓里出来时,却不料沈嘉文突然对着他呸了一口,余罪尴尬地躲着,不迭地说道:“姐姐,别怪我啊,你不说下半生幸福全靠我了……我给你找了个好归宿啊,不用这么风里雨里打拼了。”
呸,又是一口,吓得余罪落荒而逃。上了仓口时,02号拉了他一把道:“小二,你不要这么贱行不行?你小心把人家气出个好歹来。”
“哎呀,其实我真有点可怜她。”余罪一屁股坐到仓口,感慨道,“出事恨不得掐死她,现在这样,又恨不得把她放了……老二,你说我这是一种什么心态呢?”
“何必想那么清楚呢,咱们是警,她是匪,天生就是天敌。”02号坐下来,点了支烟递给余罪。余罪抽了口,问道:“有那么激烈吗?我觉得她也不是那么坏,一女人家,挺可怜的。”
“兄弟,到她这个层面了,玩的是智商,根本不用玩枪了……知道交易点打得多凶吗?老许把邵万戈都调过来了,还是重伤了一个咱们的兄弟。他们那边手雷都用上了,韩富虎记得不?”
“记得,怎么了?”
“砰,朝自己这儿来了一下。”
02号指着自己的太阳穴,做了个饮弹自尽的动作。余罪吓了一跳,那个老帅哥,没看出来居然是个死硬分子。这会儿02号却有感慨了,揽着余罪的肩膀道:“这些人都是提着脑袋闯荡的主,什么词都能用,就‘可怜’这个词用不上,他们自己都不可怜自己……”
虽然不可怜,可也让两人唏嘘不已。等着接应的时间里,02号又想起了一件事,问余罪道:“小二,我还是没想通,你小子怎么发现她有问题的?”
“老二,这个事关于感情,说了你也不懂。”余罪回敬道,“比如在你眼里,他们就都是人渣对不对?”
“对呀,难道不是吗?”02号道。
“不是,在我眼里,他们先是人,后是渣。”余罪道。这一句果真把02号难住了,直到接应的直升机来了,他也没想通“先是人,后是渣”和“人渣”有什么区别。
涉案船只和船上涉案人员被缉私队分别押解,沈嘉文这个重点嫌疑人被押上了直升机,从海面上直飞滨海市。
据指挥部的坐标定位,抓捕的地点离公海已经不到二十海里……
直升机出现在滨海北郊一个训练场上空,翘首期盼的警队亮着警灯,围了一个大圈,给天空的直升机夜航指示降落方位。
省厅全部出动,一正四副五位厅长,加上省府的特派员,还有紧急调至的新闻喉舌,从直升机出现时就已经架起了高倍摄像机,一例震惊全国的新型毒品案破获即将出炉。据官方透露的消息,此次缴获总案值超过八千万的新型麻醉毒品ghb,抓获涉案人员四十余名。有的新闻单位已经挤破头,就为要一张到现场拍摄毒枭的通行证,更据说这次抓捕也相当有戏剧性,居然是从海面上把已经即将潜逃出公海的嫌疑人抓捕归案。这其中究竟有多少能炒作的传奇故事,让所有人包括在场的警察都趋之若鹜了。
凌晨四点四十五分,直升机安全降落,在层层包围的警车中让开了一条路。十名女特警押解着蒙着头的女毒枭下了直升机,刻意留给记者十几秒的拍摄时间。然后全体警车簇拥着押解车辆,驶向看守所。
“怎么不让我下去?”余罪火大道。这场面要一亮相,余哥就要成为万千少女争相献身的偶像了,终身大事肯定不用发愁了。他几乎按捺不住想跳下去,却不料被02号死死揪住了。
“兄弟,求求你了,别添乱行不行,你这一下去,都知道你是卧底了。”02号求着道。
“知道就知道,怎么,谁还指望再当一回呀?”余罪不悦道,又要往下跳。
“那可就成黑社会的公敌了……知道公敌什么下场?就像咱们眼里的通缉要犯一样,哪个警察看着你都眼红,抓了你就立了大功。你要成公敌,迟早得被那个,你懂的。”02号唬着道。
这句管用,终于把余罪吓住了,却有点兴味索然了,咧着嘴骂着:“真你妈没意思,老子出生入死,凭什么他们在女记者面前风骚啊?”
“兄弟,那是东江省厅领导。”02号哭笑不得道,“再说你也没出生入死呀。吐了一路,还得我照顾你。”
“老二,这事谁也不准说啊,敢说我跟你急。”余罪回头揪着02号,恶狠狠威胁着,自己晕车晕船的那糗相,就他看见了。两人互掐上了,飞行员听着忍不住哈哈一笑。两人尴尬之余,倒是安生了。
大队的警车走了,省厅领导在记者的簇拥下,前往这个基地的作训室召开紧急新闻发布会了。
直升机的航灯灭了很久,才看到又一行人向直升机走来。走到近前时,门自动开了,02号跳了下来,把现场缴获的手提箱递给前来的许平秋,许平秋转给东江省刑侦上的同行,那位同行崇敬地敬了一个警礼,快步上车,风驰电掣而去。
大案告破,许平秋笑着,擂了擂02号的肩膀道:“好样的……立才,这位是即将归队的特勤,抓机会赶紧拉拉关系啊,否则就被别的队抢走了。”
“哎哟,那没说的,肯定来我们禁毒局了。”杜立才急着握手,02号敬了个礼,随后两人的手狠狠地握在一起。不同战线的相逢,那是格外亲切,而像这种在一线身经百战的,正是禁毒岗位求之难得的人才。
两人惺惺相惜,却不料把后面下来的那位忘了。余罪鼻子重重哼了声,给了句很不和谐的评价:“切,贱性,活得不耐烦才去呢。”
杜立才气得又瞪上眼了,一旁的林宇婧掩着嘴笑了,高远看组长这么尴尬,赶紧脸侧过一边,装作没看见。余罪大咧咧地上来,不过那德性更让人想笑了。他半干不湿的衣服贴在身上,一股臭烘烘的海水味,t恤扯破了一处,露着肩窝,连严肃的许平秋也忍不住笑了,小兵大功,怎么封赏真让他为难了。
还未来得及安慰一句,又一辆车飞驰而至。车上跳下来王武为、李方远、孙羿、严德标。几人刚刚从寓港赶来,准备一起去探望受伤的二队队员李航。
可不料刚下车,孙羿一看到余罪便怒从心头起,恶向胆边生,奔上来就掐。余罪撒腿就跑,众人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问02号怎么了,他笑而不语。
不用问了,追人的孙羿喊出来了:“王八蛋,骗老子往海里跳,知道那儿离海有多远吗?你倒扔下我坐飞机回来了……知道老子受的什么罪么?差点被人崩了,还被警察抓起来一顿好揍……”
“兄弟兄弟,别这个样子,我比你惨啊……枪林弹雨中,差点回不来了……你不还喘气着吗?有什么过不去的?非逼着我给你送花圈呀。”余罪和孙羿过着招,你来我往,干上了。鼠标在跟前不起好作用,教唆着两人打一架,看谁占理。
杜立才本来黑着脸的,一下子被几人气笑了。许平秋摇了摇头,抬头示意着:“走吧,这几位得找好教员,好好端正一下思想。”
众人一阵大笑。许平秋走了几步,上车时又停下来,狐疑地问着杜立才和林宇婧道:“我就想不通了,他发现了沈嘉文的什么破绽?又是怎么追上她的……你们知道吗?”
林宇婧和杜立才两人摇摇头。回头时,余罪和孙羿还在撕扯着,高远在拉架,其实连他们俩也想不通,偌大的一个毒枭,已经快跑到公海上了,人栽了倒不冤枉,就是栽在这个菜鸟手里,简直太冤枉了……
大案余韵
“厉害,厉害……还是兄弟单位有办法。”
杜立才猛拍桌子,惊得一室同行都惊讶地看他。他回头晓得失态了,指着电脑道:“最新消息,通过沈嘉文随身物品找到了毒资线索,收缴毒资四千三百八十余万元,还有在滨海的不动产,总价值超过一亿元。他们的毒资居然是以海外投资的形式回流的。”
“她招了?”林宇婧问。
“由不得她了,韩富虎的最后一个电话是通给她的,她又同时指挥了余小二、王白、焦涛三路出货,都能指证她。而且寓港出警的刑警队长陶泽海,又指认了她,抵赖难度可大了。真悬啊,要是到公海,这个案子在韩富虎这里就得结案。”杜立才兴奋道。
连着四日,惊喜不断,漫长的艰难侦破迎来了收获的春天,每天都有新的消息传来,岳西赴滨海的行动组已经搬进了省禁毒局整理本案相关卷宗,每每知道案情有所进展,总是让人兴奋好一阵子。
“那傅国生究竟是一个什么样的角色呢?”高远问。对于那位傅老大他记忆犹新,可总也不觉得他竟然是个无关紧要的人物。
“呵呵,要是嫌疑人不说,咱们打破脑袋也想象不出来。咱们监控觉得她是傅国生的姘头,可事实却是她认识韩富虎在先,又通过焦涛认识了傅国生,傅国生是靠她的资助起家的。据莫四海交代,他说沈嘉文很不满意傅国生畏首畏尾的作势,很多事她都瞒着傅国生干,包括这一次贩运枪械。纯粹是韩富虎给了王白一个便宜,王白、莫四海几个人合伙准备大赚一笔。”
杜立才说完,看把下属们一个个听得越来越迷糊了,他又增加着难度道:“还有更匪夷所思的,据隔离审查的警察陶泽海交代,他只认识这个女人,两人曾经发生过不正当关系,而且他领过不少检查站的人到莫四海的唐都玩过,那个贼窝和红楼的效果一样,专拉海关和警方的人下水。还真想不到,这个女人居然是本次连环走私的主谋。”
“咦?对了,小二可是最先发现沈嘉文有问题,难道……”李方远想起了,脸上露出惊讶的表情,难道他知道这些复杂的关系?杜立才也想起这个本案最让他纳闷的地方了,狐疑道:“对呀,这小子从哪儿看出有问题来了?直接就去海上追人去了。”
每每讨论都卡在这里,那是当晚最辉煌的一笔,但这一笔却写得莫名其妙,他们本来以为是许处的火眼金睛发现的,可不料许处也是一头雾水。一愣间,滨海市的同行有人问了:“杜组长,您是说追到毒枭的卧底探员吗?”
“给我们介绍认识认识啊,警中都传神了,说是位退役的神秘部队人员。”另一位也问上了。
“咱们的案卷里好多转折的地方都用一个代号代替,是不是就是他?”又一位好奇地问上了。
“这个保密,不能问的。”有位面容姣好的女内勤压抑着,不过还是好奇地问了句,“杜组长,告诉我们他帅不帅就行了。”
这话问得杜立才没来由地觉得尴尬了,点着头道:“很帅,简直帅呆了,不过这个人可不归我管辖。我都没见过。”
众同行以为又是托词,反而有点失望。只有同组人员看着杜组长牙疼的表情,都在肚子里暗笑,谁说不归他管,管不了而已,昨天两人在煤炭大厦还吵了一架……
铁门洞开,寓港市公安局下属刑侦四大队的滞留处,走出来耷拉脑袋的三个人。
看守点着人头,梁华、何大勇、陈祥瑞……万顷一带,都知道这几人曾是新老大余小二手下的悍将,诨名分别叫化肥、大臀以及粉仔。当夜新华电子厂被查封,这三位和严德标一起被端了,因为警察内鬼陶泽海的影响,刑警队以涉嫌走私枪械、谋杀双重罪名把几人滞留,却不料事后方知,那位纷传被人“杀害”的嫌疑人郑潮,已经是“6・20”专案的重要人犯,跟着陶泽海一起被隔离,这才知道是一场闹剧。
“走吧,放你们了。”看守的警察道。
三个人兀自不信,跟着反应过来了,撒丫子就跑。
出了门口却听到有人喊“站住”,把三个人吓得一哆嗦,都站住了。门口的严德标勾着指头,那三人看清了才万分惊喜地凑过来,要抱着标哥哭诉一场。这会儿严德标顾不上了,直给三人塞着路费道:“别多说,也别多问了,赶紧回家,反正你们攒的钱也是有点的,找个生计,再别出来了啊。钱没多少了,为捞你们仨,我也快成穷光蛋了。”
“标哥,老大呢?”大臀拿着钱,吸溜着鼻子问。
此时还能想起老大,江湖人士看样子还是有义气的。鼠标压低了声音道:“别问老大了,那天晚上他贩卖枪械,估计得……砰!以后江湖上没这号人了……”
鼠标做了个打头的动作,那意思是,得被毙了。大臀失魂落魄,化肥却像抓住救命稻草般拉着鼠标道:“标哥,二哥不在了,你带我们干吧!大不了兄弟们凑钱买辆车,有二哥敢贩枪械的威名,绝对有人找咱们做生意。”
“对,就这名头都吓死他们。”粉仔恶念顿生,看样子也是想重操旧业。
鼠标听得哭笑不得了,争取让这三个货出来还费了老大劲,这要出来怕又是祸害了。他贼眼一转悠,表情哀伤道:“兄弟们,二哥走的时候给我说了一句话,我得告诉你们。”
什么?三个人立刻恭敬了,侧耳倾听着。
“他说,如果他回来,就带着大伙过好日子,要是他回不来,就让大家各回自家。这条路一条走到黑,迟早得陷死在里头,他不想看着大家跟他一起陷进去,所以他就单枪匹马去了……你们要再犯事,对得起即将去九泉之下的二哥吗?”鼠标大义凛然地问着,痛苦到不能自制,就差泪花飞溅了。
“那我们走了……”化肥飙着泪,感动了。
“标哥,你保重啊。”粉仔抹了把泪,兄弟情深,实在难舍。
三个人哀痛地走了,一步三回头地看着鼠标,走了不远大臀又奔回来,使劲抱了抱鼠标,千言万语一句话:“标哥,我们要混不下去,还回来找你啊。”
鼠标憋得哭笑不得,把这三个活宝送走,他想放声大笑时,可又有一种笑不出来的感觉,这些人虽非同路,可让他想起了警校里的狐朋狗友,一起摸爬滚打透着亲切。等他坐到车上时,回头看了眼余罪,小声道:“余儿,我告诉他们你要被打头了,不用回来了……还别说,化肥、大臀俩哥们儿,还真有点义气。”
“走吧,废什么话。”余罪道了句,很深沉,不是装的。
伪装的生活已经结束了,再怎么也让他多少有些留恋。
余罪今天是专程来办这件事的,否则让刑警队深挖这几个小走私分子的事,怕是也得住个三五个月才能出来,就因为这事余罪和杜组长还争执了很久。杜立才拍桌子不允,一是余罪身份敏感,不宜暴露;二是对那帮走私人渣,杜组长根本没有什么好感,岂会出面让放人?
两人吵得厉害,最后余罪嚷着找到正和东江省厅开会的许平秋才把问题解决,不得不说许处对余罪还是蛮照顾的,这种事也亲自出面了。
副驾上坐着02号特勤,他回头看了余罪一眼,那眼神中居然有深深的留恋。他笑着问:“小二,你不会喜欢上这种生活了吧?”
“喜欢个屁。”余罪道。
“我不是说警察,是说对立面。”02号问。
“那当然,大把分钱,梁山好汉的生活啊。”鼠标接上了,三个人都笑了。余罪若有所思道:“还真是啊,我还真怀念当老大的日子,名声在外,上门找的人,几句谈下来,直接订金就付了,呵呵,爽……看现在我们过得什么样?还被关上宾馆,居然让学习警察条例?”
“就是,我们放出去都是一代警神了。”鼠标附和着。
02号哭笑不得,让他们学条例那是要招进队伍,敢情许处的好心又被当成驴肝肺了。他语重心长说道:“小二,鼠标,哥比你们早进队几年,不过我说你至于因为这么点小事和杜组长叫板吗?杜立才虽然是个组长,那可是省禁毒局直属的专案组,别看带的人不多,放地方上,不比哪个地市的公安局长差……你们倒好,和人家拍桌子对骂。”
“我没骂,他骂了……”鼠标得意了。
“骂就骂了,他能把我怎么着?老子现在还不想当警察呢。大不了不干了,买条小舢板到海上走私去。你去不去,鼠标?”余罪不屑道。
“去,当然要去。”鼠标无条件支持道。
02号不劝了,他也给气着了,看来警察条例学得根本不管什么用。
三个人办完事,在路上驶了两个多小时,径直回到煤炭大厦了。那位已经准备归队的02号片刻不离地跟在余罪身边,这可不是亲密,而是命令,估计是一怕他暴露,二怕他胡来。余罪几次要和02号瞪眼,想想又算了。
曾经的事,也都是命令,和他犯不着撒气。进楼的工夫,余罪故意停下脚步,这02号像侧面也长眼了一般,也是同一时间停下了。余罪嘿嘿一笑道:“可以呀,老二。”
“那当然,从你接受任务起,我就一直奉命保护你,大部分时候,你都发现不了我,怎么样?想学的话,教给你。”02号笑道。
“吹吧你……那你现在给我来个消失我看看。”余罪故意道。
02号不急不恼,边笑边看着余罪。余罪也嘿嘿一笑,把鼠标打发上楼,一把揽着问:“老二,你到底叫什么?”
“很重要吗?”02号道。
“当然了,你就要解密归队了,难道让我以后见了,大老远吼着‘老二’?”余罪笑道。
“这个可以告诉你,我叫马鹏,鹏程万里的鹏。”02号说着自己大多数时候隐瞒的名字。对于特勤,能亮出名号也是一种奢望,不过现在没什么顾忌了。
“哦,不好听,有歧义。”余罪皱皱眉头,以他常给人起绰号的水平,瞬间摇头评价着,“马棚……呵呵,还没猪圈好听。”
说完他看着马鹏的脸色,不得不承认,即便马鹏三十出头了,长相还是蛮帅的,不像余罪形容的那么不堪,余罪似乎想故意刺激他。
可不料对方这脸整个像石膏糊的,根本对刺激没反应,反而劝着余罪道:“我知道你心里不爽,可咱们这一行从来都是这样,你就算做了再惊天动地的事,也不会有千百双粉丝的手在你面前挥舞。有些事是不能曝光的,比如贩毒分子的武力,比如那天行动在高速路上引起的混乱,造成六起车祸的事。还有你的身份,时间再长一点你就会理解了,离开了集体你什么都不是,包括犯罪团伙也一样,个人的力量太有限了。”
这话很中肯,之于余罪,更是一种来自前辈的关怀。余罪也笑了笑,终于说了句能听的人话:“对不起,马鹏的名字很好听。恭喜你啊,老二,从今以后你有名字了。”
马鹏笑着回道:“得了,你还是叫我老二吧。你不客气的时候,我比较放心。”
说罢两个人并肩到了电梯口,今天巧了,平时不回来吃午饭的林宇婧、高远居然出现了,大老远高远喊着余小二。余罪一看林宇婧,急得直瞄电梯为什么还不下来。
自从归队两人还没独处过,但这么剽悍的妞儿余罪老觉得她眼里不善,没准要找个机会报那献身之仇。马鹏发现了余罪的不舒服,奇怪地问道:“你怎么了,好像不愿意见到队友?”
“谁说的。”余罪不承认了。两人已经奔到了近前,说是回来拿一套设备。林宇婧指挥着高远去拿,近距离看着余罪,突然道:“跟我来,我问你个事。”
“就在这儿问呗,我现在属于重点保护对象,不能离开老二的视线。”余罪道。
“没事没事,只要不离开所有人的视线就行了,你们去吧。”马鹏笑着道。关键时候,把余罪推出去了。
此时电梯到了,余罪赶紧跟着马鹏、高远往里面挤,却不料被拉住了。他哎哎哎几声,眼看那两位已经进了电梯。回头时,林宇婧似笑非笑的眼神盯着他,声音低了几个分贝问着:“咱们的账是不是该算算了?”
“师姐,不用那么认真吧?我也是为了完成任务,你以为我愿意?”余罪道。这一句惹得林宇婧握拳扬手了,不料余罪没动,笑着看着身前左右,林宇婧可下不了手了,却也没打算放过余罪,一捏余罪的胳膊。余罪一吸凉气直喊疼,不由自主地跟着林宇婧的脚步,不迭地叫着:“别掐别掐,疼死了……”
特警出身的林宇婧不是盖的,等拖到楼外一侧放手时,余罪疼得直咧嘴。林宇婧瞪眼时威慑力特强,不过不瞪眼时,还是蛮漂亮的。这会儿不瞪眼了,余罪却感觉威胁更大了,觍笑道:“别啊师姐,我郑重道歉,其实就冲动了那一下下,早知道冲动的惩罚这么严重,那个……”
“怎么样?”林宇婧笑着,看着抚着手腕的余罪。
余罪嘿嘿一笑道:“那就多冲动两回。”说罢就忙抱着头。不过什么也没发生,等余罪放下抱头的双臂才发现,林宇婧还那么似笑非笑地看着自己。
余罪明白了,看来每个女人都喜欢别人赞她两句,小姑娘老媳妇都逃不出个定律。
“惩罚还没开始呢,你少嬉皮笑脸。”林宇婧脸色一整,又吓了余罪一跳,他紧张地看着严肃的警姐,一时无计可施了。而此时林宇婧挺了挺胸,看着余罪的样子,说道:“看你这德性,我揍你都有损武警的威名……这样吧,你要是告诉我,你怎么盯上沈嘉文的,我就放了你。”
“哦,那个呀。”余罪一听释然了,这是给众人留下的最大的一个秘密,他谁也没告诉,连老二马鹏问了几次他都搪塞过去了,此时林宇婧估计是思路在这个上面打结了,舍得放他一马了。余罪双眼骨碌一转,开始憋坏水了,这么大的秘密不换点实惠,都愧对金牌卧底小郎君的名头了……
警人贱招
林宇婧的大眼眨着,好像在揣度余罪坏笑里的含义,那含义很浅,大痞子小流氓见到漂亮姑娘都那种德性。不过她自恃收拾得住这货色,对于他,只能又气又好笑而已。
林宇婧等着答案,余罪可卖关子了,觍着脸问:“那个可以告诉你,不过,有什么好处?”
“敢朝我要好处?好处就是不揍你了,够不够?”林宇婧威胁着,一瞪眼睛特别大,也特别亮。
余罪一笑,虽然有点惧,可还是按捺不住心里的蠢蠢欲动。他咳了声,小声道:“别人不知道你好像应该知道呀,就是追踪器放她身上了。”
“我知道呀,你怎么放她身上了?怎么可能一点都没发觉,她的警惕性不至于那么低吧?”林宇婧狐疑道。
行动中02号的主要任务就是保护这个“包袱”,保护的方式就是身上的信号源,因为前一次失利的原因,许平秋调了省厅不多的两种试用性同位素信号源,当时全在余罪身上,可不知道最后怎么能出现在沈嘉文身上。正是这个信号源,捉回了潜逃的沈嘉文。
余罪又笑了,他掏着身上的烟,掰了个过滤嘴,相当于信号源的大小,然后在林宇婧眼前,放在手心一拍,再摊开手时……咦,没有啦?
林宇婧傻眼了,然后他又一拍,过滤嘴又出现在手心了。
林宇婧惊声问道:“这是怎么回事?”
“在告诉你之前,我得做一个动作,你得保持纯洁的心态以及高尚的情操,不能往歪处想,可以吗?”余罪很严肃地问道。适才亮的那一手镇得林宇婧直点头。
于是余罪貌似严肃地靠近了林宇婧,在林宇婧还异样的时候,突然间来了一个拥抱,紧接着余罪兴冲冲地凑上脸去吻时,却不料喉结一疼,动作滞了,眼往下一瞟,林宇婧的食指顶着他的喉结,瞪着眼看着他,看来早有防备了。余罪不敢再往下进行了,讪讪笑着,恋恋不舍地把大胸姐放开了。
“余罪,你还真是欠揍啊。”这回林宇婧真有点生气了。
“我这是告诉你真相,不要把严肃的事情想得那么不堪。”余罪严肃道。
两人相视,一个严肃,一个疑惑。严肃的余罪慢慢笑了,那笑里仿佛藏着答案,一个让林宇婧百思不得其解,却又简单至极的答案。
林宇婧突然想起了,她在监控中看到余罪和沈嘉文有过这么一次拥抱,一警醒赶紧往腰后摸。半晌,她哭笑不得地从腰间的皮带后摸到了那个小小的香烟过滤嘴。
答案就在这里,她哑然失笑了。
“信号源有药片大小,两个,外层是一层强力胶,当天沈嘉文穿着裙子,外层披的风衣,我就把第二个放在她风衣腰带和衣服之间,她一直警惕我和那辆车,总不会想到她本身出问题了吧?就像刚才,你也很警惕,照样上当了。”余罪笑着道。
“第二个?那第一个呢?”林宇婧问。
“嘿嘿,我压在她鞋子高跟和前掌之间的空隙里,她一直以为我给她提鞋子是献殷勤呢。”余罪贱笑道。
“那你怎么会觉得她有问题?”林宇婧侧头不解地问,那个伪装的女人,还真看不出来居然是条大鱼。一问这个,余罪奸笑不已,奸诈地指着自己反问道:“你看我这德性,勾搭你都得冒着被痛殴的风险,至于被那么漂亮的娘们倒贴吗?她一殷勤,我就觉得里头肯定有问题,谁知道居然歪打正着了,哈哈……其实我也以为是韩富虎呢。”
余罪哈哈大笑着。答案揭晓了,林宇婧的脸也拉不住了,看着余罪忍俊不禁地笑着,谁能想到,大案最终是在这小动作上打开缺口的,要没有那追踪,还真无法去找已经到了海上的沈嘉文。她带着点关切地说道:“你也不怕被人家发现,真是傻子。”
“嘿嘿,这是练过的,叫艺高人胆大。她一直防着别人,总不可能防着自己吧?再说我这一手千锤百炼,她防不住呀。”余罪说着,把林宇婧手里的过滤嘴又要了回来。见林宇婧不信,他拍着手道:“我在你一眨眼的瞬间,能放到你身上,我保证你发现不了在哪儿,哪怕我们就这样面对面。”
“吹牛,不信。”林宇婧不服了。
余罪二话不说,直接啪啪拍了两次手,然后做了套假动作,先在林宇婧左肩处拍一下,然后另一只手在林宇婧右肩处拍一下。林宇婧脑袋左右一移,视线移开的一瞬间,余罪两手一摊,看,过滤嘴没有了。
这可是在监狱里从短毛那儿学来的绝技,无所事事的人渣生活已经让余罪练得非常纯熟了。也亏得余罪天资聪颖,除了学习以外的其他事,他都保持着浓厚的兴趣。
林宇婧赶紧掏口袋。她穿着便装,没有肩章,就胸前一个口袋,扣子还系着。她疑惑间,却发现颈下的扣子已经被解开一个,那小小的过滤嘴正掉在胸前。抬眼时,发现余罪正斜着眼睛,饶有兴趣地往里看。
“我要掐死你。”林宇婧面红耳赤,不敢往外拿了,伸手就抓余罪。余罪这回防备上了,一矮身,顺着墙根就溜,在几个车位缝隙间打转。林宇婧追了几个圈愣是没抓着,这时看到一辆熟悉的车缓缓向这边驶来,她猛地停下了,保持着挺胸而立,不苟言笑的警容。
跑出去的余罪嘻嘻哈哈,却是差点撞上那辆车,那车赶紧刹车,余英雄可不管三七二十一,回身“咚”地一擂车前盖,怒骂道:“他妈的会不会开车?”
“又是你,说什么来着……你给我站住。”后座车窗伸出个脑袋,正是杜立才,指着就训上了,另一边许平秋也开门下车了。这下余罪觉得丢脸了,回头看林宇婧时,她正幸灾乐祸地瞧着。余罪一拧脑袋,掉头就走,甩了句:“切,吓唬谁呢?我可不归你管。”
不等杜立才反应过来,余罪加快步子就跑。气得杜立才一副胃痛模样,指着这货对许平秋道:“许处,这、这……越来越不像话了,我就没见过这么操蛋的学员……哎,宇婧,来。”
许平秋笑了笑没作评价,只听杜组长问的第一句话就是这家伙怎么跑出来了,林宇婧编了瞎话说是陪他下来买东西。两位领导明显心里有事,许平秋问着这若干日几位留守的心情如何之类的话,这下杜立才可有的说了,讽刺道心情好得不得了,余罪、严德标,加上孙羿,三个人斗地主还不过瘾,非拖上02号打麻将,晚上睡觉还嫌宾馆里的热水不自在,商量着要去洗桑拿,还是杜组长训了一顿才把他们给压下去。
许平秋听得莞尔一笑,直摆手道:“算了,都还是些毛孩子,再过一两天就回去了。你们也做好准备,这边的案子移交完毕,一两天后一起动身。”
“那我去送送他们。”杜立才道。
“不用了,他们带着车,得一路开回去,有新任务,可今天下午得忙乎一会儿。”许平秋道,看了眼林宇婧,奇怪地问了句,“宇婧,你全程看过这个案子,你对那个傅国生怎么看?”
“傅国生?虽然这次贩运不是他组织的,不过他也应该是一个涉案人吧?”林宇婧就案说案。
“对,线人吉向军的死与他有关,我怀疑可能是王白找人动的手,但是现在为难的是,王白这家伙是个几经打击的惯犯了,在交代问题上一直避重就轻,连贩运枪械也全部推到韩富虎身上,别说谋杀了……更难的是,这位傅老大从进看守所到现在,一言不发。”许平秋道,说出问题来了。
“证据充分,他们抵赖也没有用。”杜立才道,不过狐疑又起,“贩毒贩枪定死了,要是谋杀定不来了,对咱们还有点麻烦。只有旁证而取不到口供的话,案子还会有很多周折的。”
“所以,下午得忙乎一会儿,一会儿立才你去找余罪,东江预审方面传来话了,让这哥俩见见面,开导开导。傅国生是个重要人物,这个犯罪模式他掌握得最好。”许平秋道。
这话听得杜立才吃了一惊,愕然道:“我去……找他……见傅国生?”
“这是命令。”许平秋直接道。杜立才不敢吭声了。
三人上了楼,许平秋回他的住处叫着02号商议什么事。林宇婧和高远带着设备刚准备走,却不料杜组长从住处招着手,让林宇婧进来,一进门便虎着脸道:“你下午别去省禁毒局了,通知余罪,去第三看守所,许处和我也去。”
“啊?我?”林宇婧颇感惊讶,为难了。
“这是命令。”杜立才拉着脸道,又强调了句,“马上就去。”
林宇婧哭笑不得了,她知道杜组是拉不下面子。领导余罪在她看来似乎难度不大,不过这事好像得用一种特别的方式处理,否则会引起那位逆反的。好在这对于组里唯一的一位女性警员没有难度,她思忖已定,敲响了余罪的房间门,推门而入时,她看着那三位盘腿坐床上眼巴巴瞅着自己的货,倚在门口直接说着:“下午谁陪我出去一趟,余小二例外,我不想看见他。”
“我我我!”孙羿和鼠标扔了扑克,举着手争着往门口冲,一个穿着大裤衩,一个光着脚丫,早被憋坏了。林宇婧得意地看了余罪一眼,对鼠标和孙羿格外热情,这可把余罪惹火了,上前卡着孙羿的脖子,捏着鼠标的肥腮,直往后推了几步,雄赳赳气昂昂地站在林宇婧面前,很爷们儿道:“凭什么我例外?今天谁敢跟我抢,我跟谁决斗啊。”
王霸之气外露,暂时慑住了鼠标和孙羿,虽然有点惧林宇婧,可越在这种场合,越不能示弱。余罪等着林宇婧开口和她叫板呢,却不料林宇婧嫣然一笑道:“好啊,那就你了。”
正中下怀,林宇婧“嘭”地一声关上门了。只听里面一片叫声,估计几人又互掐上了。她忍不住咬着嘴唇笑了,此时她觉得好似找回点面子似的,颇为得意……
重回囹圄
“严德标,《保密条例》第三款第二条是什么?”
杜立才组长推开门时,突然问了一句。
鼠标立时起立,然后就没下文了,张着嘴,瞪着眼,好像思维在极速的活动,但就是找不着条文的影子。不用说,这家伙学的没有忘的多。杜立才一指孙羿,孙羿立时跳起来,兴奋地要回答,不料杜立才换着问题道:“《保密条例》,第四款第九条,什么内容?”
“啊?”孙羿一抓脑袋,被问迷糊了。
“啊什么啊,你们参加的这次案件是两省省厅联合办案,连保密条例都背不下来,将来案情外露,首先要查的就是你们……02,帮他们强化一下记忆。”杜立才道。马鹏自动留下了。那两位立在原地,连余罪都在耻笑他们。
杜立才一走,余罪脸上绽开花了。这时林宇婧一敲门,一勾手指头,余罪起身整整衬衫,一摆手说道:“兄弟们,你们好好学习,天天向上啊,我陪警花逛逛商场,嘿嘿。”
说罢奸笑着走了,两人恨不得逮着这货踹一顿。人比人气死人,人家敢和杜组长叫板,这俩可没那魄力。两人坐下,又翻出枯燥的条文,鼠标随口问着马鹏道:“二哥,这条文难道真那么重要?天天追着让背。”
“当然重要了,你要犯了事,就得按条例来。”马鹏半躺着,笑着道。其实监督时间里,他和两位菜鸟大部分时间也就是聊天打屁。
孙羿翻着两本条文,却是在找刚才杜立才提问的,找到一看上火了,咧咧骂着:“他妈的,四款九条是本条款自保密人签订之日起生效,老杜阴我。”
其余两人哈哈笑了,这时孙羿奇怪地问着鼠标道:“怎么老杜从来就不问余罪呢?”
“哎,对呀,老找咱们的不自在。”鼠标这才想起了,从来没人逼过余罪学习。一旁听着的马鹏看两人这么糊涂,笑得更厉害,半晌才解释一句:“你俩小笨蛋,以后被保密的核心内容是本案案情,而本案案情的最核心的内容就是他,最容易泄露他身份的就是你们俩,不强化你们强化谁?”
哥俩瞠目结舌了,面面相觑着,有点紧张,像在互问:这算不算知道得太多了?
“他妈的,被调戏了?!”
兴冲冲下楼的余罪,发现同去的还有杜立才、许平秋时,他回头异样地瞪着林宇婧,很不爽的样子,可人已经到这地方了,只能硬着头皮上车了。
上车后杜立才回头把案情的概况递给余罪,保密级别i,嵌在pda里,只有不容分说的一句:“五分钟看完。”余罪机械地接住了,又是很不爽地瞪了林宇婧一眼,然后飞快地翻阅着,就是案发那天所有嫌疑人已经交代的事情。组织上已经把这几个团伙的大概整理清楚了,很多人只识名不知人,好在资料反映翔实,连个人的绰号也排上了。
不到五分钟就还回去了,杜立才问道:“这么快?关系搞清楚了。”
“差不多了吧。”余罪道。
杜立才生怕有误,把自己了解的细节和余罪说着:傅国生这个角色在团伙里很特殊,焦涛的表哥,又救过莫四海,但更特殊的是他遇到沈嘉文之后。据疤鼠王白交代,这个女人曾经是韩富虎的马子,而且是韩富虎在香港泡到的一位港姐。后来因为他在海上走私,想借傅国生打通陆上的关系,所以就把这位港姐送到了傅国生的身边,而傅国生根本不认识韩富虎。可据莫四海交代,又是另一个样子,他猜测沈嘉文和傅国生的表弟焦涛有一腿,很多事都瞒着傅国生干,包括这一次贩运枪械。纯粹是韩富虎给了王白一个便宜,几个人合伙准备大赚一笔。而沈嘉文本人的表现又令人异样了,在预审室常常哭得稀里哗啦,说对不起傅国生。更匪夷所思的是据隔离审查的警察陶泽海交代,他只认识这个女人,两人也发生过不正当关系,而且他领过不少人到莫四海的唐都玩过。
其实也不难,在做大与做稳上起了内讧,沈嘉文伙同焦涛拉走了傅国生的大部分班底,大干了一票,然后狠栽了。
说了半天,口干舌燥,杜立才又回头问余罪道:“明白了?这几个人的关系很复杂,沈嘉文背叛了傅国生,不要在这个上面刺激他。”
“这个关系很简单嘛,需要说这么多吗?就是用不正当男女关系把所有人关联起来。”余罪道。
杜立才愣了下,点点头:“也对。”
林宇婧扑哧一笑。杜立才又觉得不对了,训斥道:“你脑袋里装的什么乱七八糟。”
“法律术语界定,还不就是不正当男女关系?”余罪道,这回连许平秋也笑了。杜立才转着话题:“得,就这些,知道任务了?”
“什么任务?”余罪愣了下。
杜组长也不悦地看了林宇婧一眼,重新布置道:“傅国生是在没有任何直接证据的情况下被抓回来的,现在指证的都是间接证据,大部分是口供,专案组的意思是让你和傅国生见一面,毕竟你们之间最了解,劝劝他,要这么扛着,对咱们、对他,都不好。”
“你们这不是难为人吗?”余罪苦着脸道。
“这怎么叫难为人?”杜立才不悦道。
“啊,我出卖了人家,现在再让我去见人家,说服人家出卖别人,出卖自己……可能吗?就哄三岁小孩,你也得拿两颗糖吧?”余罪道,又和杜立才叫板上了。杜立才那张总是大义凛然,不顾别人感受的表情让余罪一直受不了。
一句话把杜立才又给气住了,似乎这歪话挺有理。林宇婧憋着不敢笑,许平秋却是插嘴了,接着话头道:“糖就摆在他面前,你就是劝他拿起来而已,当然,愿意不愿意合作在他了。”
什么糖呢?在座的当然知道了,坦白从宽,抗拒从严呗。
大多数时候这一条还是管用的,但不限于那些自知将死的重罪,比如杀人、贩毒一类,可偏偏对方摊上的,是两种事都有。余罪呵呵怪笑了两声,没有再说话。
警察圈子里不近人情的地方,和嫌疑人没有人性的地方一样多。他寻思着,眼睛里闪烁着难色,这件事不提也罢,真提起来,让他心里觉得堵得厉害。那位在监仓朝夕相处过的人渣,提起来就像警校的狐朋狗友一样,让他是那么的难忘。
不经意间,突然感觉手背上有莫名的感觉。他异样地侧头,没想到一旁的林宇婧用手指在他的手背上写着:对不起。余罪蓦地缩回了手,翻着白眼,藏着手,一点也不给警花姐面子,看得林宇婧好不懊丧。
一路无话,按照惯例,整个团伙要被拆成四零五散,最起码不会在一个看守所,以防串供。此去的省司法厅直属的第二看守所,坐落在绿水环绕的珠江之畔,这是一个规格很高的看守所,从铁门驶入时,能感觉到阳光明媚,处处花香,下车的时候却如置身于一个巨大的花圃。此情此景,让余罪平生了很多感慨。
连坐监狱也分三六九等啊,据说这是大案要案的嫌疑人关押地,看这条件,面朝大海,春暖花开,还挺优厚。
来接的是专案组的预审组长,警督衔,只有两人,把众人领进会议室来了个短会,详情自不必细说,这些人是直接侦破此案的,大致交代了一下嫌疑人的近况。两位预审员认识许平秋,不过好像对沉默不言的余罪兴趣颇浓,只不过都是些胡子拉碴、满身烟味的老爷们儿,余罪实在懒得正眼去瞧。
方案很快定下来了,预审处留一人,这边余罪加上杜立才,其他人倒没异议。不过余罪却摇摇头道:“不行。”
那再配上一位书记员?不行,余罪摇头,绝对不行。
那究竟怎么行呢?余罪说道:“要见就一个人见,有外人在,他不会说话的。不信你们试试。”
外人?难道同行都是外人,嫌疑人才是自己人?
预审方面的老警察面面相觑,看不懂了。杜立才使着眼色,示意好歹给预审方的同行点面子。哪知余罪不为所动,直接说道:“要么一个人见,要么不见,其他方式只会适得其反,现在他不一定恨警察,但他肯定恨我恨得要死,再怎么说,是我把他们出卖了。”
这个坚持说服预审方了,带头的安排着会面,不由得对这位年龄看似不大,不过很有主见的“卧底”多看了两眼。余罪的表情很肃穆,给人一种深不可测的感觉。
只是林宇婧觉得余罪是在装,不过装得蛮像那么回事。在她看来,不管是傅国生还是沈嘉文,栽在余罪手里都有一定的巧合成分,真要论警务素质,余罪恐怕连个派出所的小片警都有所不如。
安排的时间不长,不多久余罪便被面无表情的法警带到了一间审讯室。除了带隔板的椅子、预审员的座位,别无他物。曾经在警校的时候余罪接触过这些。严格地讲,所有警察的审讯方式以及技巧,都是一种诱供,没有哪一个嫌疑人会痛快承认可能导致自己牢底坐穿的罪行。
就是这样一种矛盾,造就了一对天敌,衍生了一种猫鼠追逐的游戏,警察以击溃嫌疑人心理防线为目标,而嫌疑人同样会把警察气得暴跳如雷。在这种不可调和的矛盾中,非赢即输,非输即赢,没有和解的可能。
那我该说什么呢?
余罪看看头顶上,房间四角的摄像头,没有死角的监控,能看到这里的一举一动,他又感觉到了那种心底迷茫的感觉,仿佛自己犯下了一种不可饶恕的错误一般,等待着审判的人是自己。这种惶恐甚至更甚于他被无辜送进看守所的那种感觉,那时候心里只有愤怒。
那么我是正义的化身吗?余罪在找着那种让他变得坚强的理由。曾经和那帮人渣在一起,可恶可憎,却又可爱可笑,就像那拨永远只会胡闹的狐朋狗友;每每再想起他们,总会有一种亲切的感觉。反倒是现在看到正义凛然的同行,让他觉得不怎么自在。
冥想的时间,余罪听到了脚步声,几乎不用判断,他就能听出那是傅国生的脚步。在监仓里,余罪不但练就了能偷东西的两根指头,同样练就了一双能辨识不同声音的耳朵,无论是查仓的管教来了,还是被审的同仓回来了,一听一个准。
门开了,傅国生低着头进来了,对于这种环境他似乎已经熟悉得不能再熟悉了,直接一屁股往审讯椅上坐着,放下隔板,抬手,整个动作行云流水。不过在他抬眼的时候,突然间所有的动作都停止了,包括视线,包括脸上细微的动作。
他看到了余罪,看到了坐在预审席上的余罪,他的眼睛几乎凸出了眼眶,那是一千一万个不相信。不过瞬间他又恢复了常态,一下子像苦修冥想的顿悟一般,脸上浮现着兴奋的笑容,然后他毫无征兆地开始大笑,哈哈大笑,声音怪异得像夜枭,直到笑得猛咳起来,还是边咳边笑,笑得眼泪都流出来了。
余罪也在笑,两人像是揭开了一个玩笑的谜底,都笑得不可自制。
这一对狱友、一对冤家、一对猫鼠终于又见面了。监视的一群警察,被傅国生的异常表现诧异到了,只有许平秋很正常,他淡淡地说道:“你们做好心理准备,有他在,不光会刺激嫌疑人,咱们也不例外。”
这句话颇有深意,在预审听来很难懂,不过林宇婧似乎明白,因为从一开始,余罪给所有人的刺激都不小。这时传音器里突然传来了余罪的声音,他先开口,并理直气壮道:“老傅,你是不是得感谢我?”
感谢?谢从何来?
出卖了人家还想让人家谢你,即便是在场的警察也觉得余罪有点无耻了……
知音难觅
没有最刺激,只有更刺激。屏幕上的傅国生突然间敛起笑容,点点头道:“对,应该谢谢你。”
“不客气,你一定没想到我会来吧?”余罪直接问,平和得连他自己也不相信。
“没想到,还以为又是那个预审来打嘴官司,真没有意思啊,单独关押着,不如咱们那时候在监仓,南来北往人渣一堆有意思。”傅国生笑道。
“我也挺怀念那个时候,你老嫌白云看守所条件太差。现在条件好了,你又嫌太寂寞了,人的欲求很难满足啊。要我说这里就不错,吃喝拉撒全由国家管了,养老送终全由监狱办了,比在外打拼强多了。”余罪痞痞道,似乎又回到了监仓里那个“余小二”的角色。
“我也挺怀念那个时候,对了,余二,你刚才说让我谢你什么?”傅国生话转回来了,似乎清醒了,没有被余罪用旧情套住了。
余罪笑了,是惯有的那种贱贱的笑容,他直言道:“如果我不出现,你心里将有一个永远的谜团。我一出现,你就全想通了,难道不该谢谢我?”
傅国生又笑了,像一种极度自嘲的笑,当突然发现最信任的人是敌对阵营里的人,那种冲击对他而言,足够毁灭性的了。他笑着道:“你还像以前那么无耻,没脸没皮。”
余罪被这个评价逗乐了,笑着道:“以前了解我的人都说,叫贱人是夸奖我……没有你夸得这么深刻。”
傅国生的笑容又消失,随即又回来了,像自言自语道:“厉害,你们赢了,你要是警察,我就是走私道上十年来最大的傻瓜……我还是想不通啊,警察队伍里怎么可能有你……”
他一边狐疑地说着,一边审视着余罪,坐没坐样,弯着腰,斜着脑袋,翘着腿,怎么看也像自己人。余罪笑着接着他的话道:“是不是奇怪怎么可能有底线这么低的人,当了警察,比如像我?”
“对。”傅国生点头道。两人心有灵犀,谈话特别容易。
“这个不奇怪,和你们走私团伙一样,扩招了。”余罪道。
傅国生一愣,张嘴哈哈大笑了。余罪和他相对而笑,也张嘴哈哈大笑起来。
旁观的警察队伍可脸绿了,都盯着杜立才,杜立才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许平秋没吭声,不过老脸确定也有点挂不住,这段视频要让同行看到,怕是要成笑话了。
预审室里笑声持续了好久,好久傅国生才动动身子,看着手上锃亮的铐子,叹了口气,像是无限怀念以前一样看了余罪一眼,开口问着:“你来看我……有什么目的?”
“看看,不就是目的吗?组织上给我一个任务,让我劝你出卖一下同伙,再出卖一下自己。”余罪无辜道。听得傅国生直皱眉头,这是真话,不料真话之后有更真的话在等着,余罪补充道,“不过这个任务我没准备完成。”
“为什么?”傅国生残存的兴趣被撩起了。
“因为傅哥你呀,不但是个聪明绝顶的坏蛋,而且还是一个很有理想和追求的罪犯,你要劝我投诚还行,我要能劝您倒戈,没门。”余罪道,轻飘飘地给了一句恭维。
不管怎么说,这句话很顺耳,傅国生笑着问:“你在耍心眼,想套我的话?”
“还用套吗?几百公斤ghb放在那儿,还有百八十杆雷明顿,没事都能关你两年查查,何况傅哥您老人家那么多案底,这拨悍匪,可都是傅老大您培养出来的。”余罪道。一针见血,意指傅哥你算是玩完了。
“我说我没有干,你相信吗?”傅国生严肃道。
“不用相信,这一次根本就不是你干的。”余罪道。
“你怎么知道?”傅国生大生知音之感。
“因为这个案子干得太他妈糙了点。”余罪道。
“太对了,糙得不能再糙了,这群傻逼,见了钱就不要命了。”傅国生也火冒三丈地说道。难得听到傅老大爆粗口,似乎这事实在太坠他的威名了。
“这次行动起码犯了四个致命错误,我捋一下你看对不对。第一,不该用我。用过一次的,都不保险,只有那种根本不知晓的情况下,才会坦然做一件事,第二次不管怎么样,都会有怀疑了。”余罪严肃道。
“对,何况你一身毛病,太嚣张了,这种人绝对不能再用。”傅国生道。
“第二,疤鼠这类货色,更不能用,他只适合在某个点上用一下,而不能全程用,他是一个最容易暴露的目标,只要暴露,后患无穷。”余罪道。
两人曾经在监仓里无数次点评那些失败的案例,讨论出过很多“真知灼见”。此时仿佛又回到了那个环境,傅国生点点头道:“对,这是最大的一个败笔,虽然吸引到了警察的注意力,可是他一落网,基本就等于自毁长城了,这一片地区再不能往下混了。”
“第三个错误,时机把握得不对,应该充分利用天时、地利的条件。比如,再耐心等上几天,哪怕是雨天,警方的监视就会放松;如果台风更好,那样的话即便是警方撒开网也无法准确指挥收网……如果充分利用了天时和地利的条件,可以为交易赢得充分的时间和更大的安全性。”余罪道。
“对,他们太急了,急不可耐。”傅国生悔道。
“最后一个错误,他们不该把你排除在外,不让你操纵。”余罪道。这一句把傅国生噎住了。余罪笑了笑,补充问道,“你不会还很牛地说你是老大吧?”
“呵呵,对,我们内讧了,否则警察没有机会的,这次交易,自始至终我就不同意。他们想起用你,我坚决不同意。你虽然是个贱人,还有比你更贱的人,相比而言,你倒不是那么可恶了。”傅国生淡淡道。
“那这样来说,你以前同意和亲自操纵过的交易不少喽?”余罪轻描淡写,随口一句。
傅国生笑了,笑着道:“当然。”
“我第一次贩运嵌在硬盘里的毒品,也应该是你的杰作喽?我想别人设计不到这么精巧,还巧妙地利用了两种价格给人不同心态,让送货人坦然过关。”余罪问。
“呵呵,好像是。”傅国生笑了,他看了眼监控,又补充道,“现在看着咱们谈话现场的人,一定心跳加速,因为我一句话,有可能给他们的肩上加上一颗星星……呵呵,不过很可惜哦,没有证据啊,你也是……余二,你现在什么警衔?求求我,说不定我会给你升升职。”
“嘿嘿,我不用,我是一毛党,懂不懂?”余罪问。
“什么是一毛党?”傅国生愣了下。
“就是警校学员,肩上只有一杠,学员服装,穿这种衣服的,叫一毛党。”余罪道,看傅国生对本行不太了解,他又解释道,“这一毛党,如果在自由世界,就相当于街头烂仔的水平……要傅哥您这身份置换一下,在我们这个团伙,得警监衔。”
傅国生一愣,然后又放声大笑了。两人又是相对张着嘴哈哈大笑,睥睨一切规则的那种放肆大笑。放肆大笑之后,傅老大又有点眼红,似乎对自己栽在“一毛党”手里很不忿,可不忿之后,又是一阵大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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