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贼王与警王

不过现在相同了,余罪觉得以这种方式成全这个人,也没什么不好的。

两人踱步出了公安局的大门,马秋林指着不远的一家小餐馆,要做东请客。余罪自然高兴应允,他巴不得和这位世情洞明、足为警师的老人请教请教。不过不巧的是,出门不远,电话就响了,余罪以为又是鼠标或者李二冬骚扰,拿着电话准备训两句,却发现是一个陌生的号码。

来电的是安嘉璐。余罪这才想起答应过案子完了要约人家的,他忙不迭地赔着不是,等安嘉璐话一出,他满口答应着。马秋林没有听到余罪在电话里说什么,不过他不需要听到,因为余罪的脸上,像冬去春来,像阳光明媚,这个年纪,能让他欣喜若狂的是什么,很容易就能猜得到。

“哟,小余,你看来要放我鸽子了,我允许你爽约,不过下次,你得请客啊。”马秋林笑着道,直接给余罪台阶下了。余罪拿着电话,有点不好意思,点头道:“一定一定,下次我请您……马老,那我……”

“去吧,警察也应该有自己的生活,废寝忘食,公而忘私,都不是什么优秀品质。”马秋林摆着手,笑着道。余罪乐颠颠地奔了,奔了几步,又折回来,恭恭敬敬地向马秋林鞠了躬道:“谢谢马老,其实我不是非要查个水落石出。”

“那是为什么?是因为最终结案的不是你,有点气不过?”马秋林以常理度道。

“不是。”余罪笑了,他道,“我根本没在乎过那什么荣誉。”

“那是因为什么?”马秋林不解了。

“没抓到那个女贼的时候我觉得她很可恶,可找到黄三的时候,我觉得他们真可怜,很想拉他一把。”余罪道,一闪而过,仍然是莫名的同情,于心不忍。马秋林没想到余罪是这种心思,他讶异地看着余罪。余罪笑了笑,诚恳地道:“不过现在看来,您老做得更好,君以此兴,亦以此亡,他死得其所,心愿也了结了,没有什么遗憾的了。”

一言而罢,马秋林尚在想着余罪话里的意思,余罪却笑着走了。心结开了,他不再纠结于这个余孽未清的案子,也许没有比现在更好的结果了。

马秋林看着余罪的背影,慢慢地,他脸上微微地笑着,背着手,慢慢踱着步。他忘记了自己要去吃饭,就那么悠哉地踱着步,因为他突然发现,今天的天气很不错,一缕缕明亮的光线穿透了阴霾重重的天空,照在大街上,那熙熙攘攘的人群笑逐颜开,就像他几十年前穿上警服、走上岗位的那一刻,一切都是那么的美好……

巧遇不巧

水煮鱼、童子鸡、红烧肉,配一份热腾腾的羊杂火锅,观其色足以忘忧,闻其香足以解愁。李二冬咬开了啤酒瓶,鼠标给来记者递着餐巾,酒斟上了,切儿丝一碰,三杯下肚,什么不快都到九霄云外去了。今儿是来记者的幸运日,升职的喜事让她一说出来,哎呀,鼠标和二冬比她还高兴。二冬兄弟说着:“祝福的话就在酒里了啊,今儿我得多喝几瓶!”鼠标也凑热闹了,接茬道:“祝福的话得在菜里,来妹,准备请兄弟们几顿啊?”

“等我有了灰色收入,天天请你们啊。”来文笑着以可乐代酒,陪着这两位可爱的哥们儿喝了几杯,以前虽然憧憬过警察这个职业,可对警察并没有多少好感,但在接触这几位小警后,之前不管是听到的见过的还是通过网络了解的,全部颠覆了。

比如鼠标,一吃起来就满嘴跑火车,比如二冬,总是那么恬笑地看着你,你说不清他是倾慕还是别有用心,不过能肯定的一点是,这两人别看对付蟊贼馊主意一堆,可都没什么歪心眼,这段时间多亏了他们的照顾。

“哎,你少喝点……二冬,你们铁三角怎么缺了一个?”来文问道。

“还不是机场那案子,郁闷着呢。”李二冬道。

“机场失窃案?那是我报道的,你们参与了?”来文异样地问。

“哈哈哈……”鼠标奸笑着,嘴没把门的了,直道,“什么叫参与了,第一个嫌疑人,你猜是谁猜到的,是我!第二个嫌疑人是怎么抓到的,也是……我们!几个蟊贼,我们出马,还不是手到擒来,省厅外事处处长,亲自到反扒请我们的。”

“不吹牛你会死呀?”李二冬瞥了一眼。

“当然会了,会憋死。”鼠标和他争辩上了。

两人一争就没完没了,来文赶紧打断问着:“不是吧,在刑侦支队听到了这个案子,又通过你们市局宣传部了解了一下,他们把全程的案情给了我一个通报,没说有街(路)面侦查大队参与呀,好像是特警支队主办的这个案子吧,你们负责外围?”

“什么呀,是我们几天几宿没睡觉办下来的。”鼠标面红耳赤,气着了。

“胡说,你睡得比谁都多。”李二冬揭着底。

“咱们轮流几天几夜没睡觉行了吧?不过咱们办的,总不能否认了吧?”鼠标争辩道。李二冬却是郁闷地道:“算了,咱们这破单位,就放不到台面上,立多大的功,你也排不到头里。”

“就是,妈的,下回谁来请咱们,直接给他个屁股掰,爷不伺候。”鼠标大咧咧道。这事来文也看出点蹊跷了,要说吹别的可能是假的,可要抓贼,哥几个的本事她可是见识过的。于是她好奇地问:“哎,跟我说说,究竟怎么一回事,我听说,主犯是个服刑十二年的老贼,曾经在咱们五原市是响当当的贼王。”

“哟,这个……”鼠标突然想起来了,这案情是不能乱说的。李二冬挠挠脑袋,很诚恳地对来文道:“来记者,不是我不告诉你,就算告诉你,你也不信;你就算相信,你也没治,反正铁板钉钉,罪名坐实了,再说什么,也无济于事。”

“哇,不能吧,这么点事,难道还有黑幕?”来文不相信了,以常理推断,圆满解决,又是市局主动邀请报道的,肯定都是正能量很足的案子。

“要不余儿能气成那样?好几天没上班,他郁闷呀,无法伸张正义;他痛苦呀,凶手逍遥法外;他难受呀,本来很牛逼的,没想到掉地上摔成傻逼了……其实呀,真理往往掌握在少数人手中,比如,我们几个……”鼠标说得抑扬顿挫,但没有实质性内容,听上去更像笑话,来文咯咯笑着不信,不经意间,她发现鼠标的表情僵硬,似乎看到让他恐惧的事。

她回头,顺着鼠标的视线看,只看到一个女人,鼠标却是不迭地起身倒饮料,迷糊了,倒成酒了,嘴里不停地说着。根据来文的了解,越是这样,越说明有问题。于是她没理鼠标,回头看着,一下子她的视线也凝滞了。李二冬端着酒杯侧头,冷不丁看到真相时,“噗”的一声,惊得一口酒全吐到自己裤子上了。

是余罪,正和一位漂亮的姑娘相对而坐,在玩着他常玩的那一手,拿着硬币,在手背上旋转,不得不承认那家伙这一手玩得越来越好,把姑娘惊讶得目不转睛地盯着他。但真正让鼠标和李二冬惊讶的,是因为坐在余罪对面的人,居然是安嘉璐!

“这就是你们说的痛苦、难受以及郁闷的余罪?”来文笑着回头问着那俩。那俩面面相觑,有口难开,来文取笑着道:“借用你们二位的话讲,谎言的最高境界就是睁着眼睛说瞎话,今天我不会碰上最高境界了吧?”

完了,把两人全盘否定了,路上解释了不少余罪来不了原因,可谁能知道,这货哪儿不能去,非来同一个饭店撞面呀?

“这个……纯属意外啊,哎,二冬,他俩怎么腻上了?”鼠标异样地问,很上心。来文问这女孩是谁,鼠标解释说是警校的同学。李二冬唯恐天下不乱,小声道:“腻不很正常嘛,你不常说,同学相会,能睡就睡。”

“我就说说,瞎扯淡你也当真。”鼠标道。

“可余儿向来行大于言,说不定真勾搭上了,你没发现他天天苦练硬币绝技吗?我现在才知道主要用途是什么,勾搭妞儿的时候,很有用处。”李二冬羡慕地道。

“去去,我靠,这家伙升级了,不偷东西了,改偷人了。真勾搭上,可要坏事了。”鼠标道。

“有你屁事。”李二冬道。

“你又不是不知道,细妹子大老远来五原找我,多亏安安帮忙才有了落脚地,多亏解冰出面才找了个临时的工作,他们俩都是我的恩人,总不能余儿去撬人家墙脚吧?”鼠标脸红耳赤,随即又痛不欲生地道,“他就是勾搭我老婆,也不能勾搭我恩人的相好啊。”

来文和李二冬喷笑了,俩人伏着头,笑得浑身直颤。就在鼠标心急火燎拿出电话准备拨时,李二冬一把抢走了,警告着道:“你想好了,这要没事,就是你自己找事,惹两边人;万一有事,还是你不懂事,照样惹两头的人,想好再问。”

手机递回来了,不过标哥愣了,反倒不敢拨电话问了,就是嘛,这年头,出卖兄弟才是最可恶的……

硬币像一个有了生命的小精灵,在余罪的手指上飞舞,或快或慢,或翻滚或旋转,一会儿在指尖上闪耀,一会儿手心里欢跳,一会儿又不知去向了,每每安嘉璐惊讶一声,还没想明白去了什么地方,它却不知道从哪里又出现在余罪的手里。

“哇,真好看……”

“哦,真好玩……”

“咦,去哪儿了……”

安嘉璐不时地拍手,轻声赞着,服务员上菜来了,余罪的手一挽,挪开了杯子,那硬币已经不知去向。发现安嘉璐在好奇地盯着自己,余罪笑道:“想学吗?”

“嗯,想。”安嘉璐道。

“这可是蟊贼的绝技,你确定想学?”余罪故意道。

“呵呵,那你是蟊贼咯?”安嘉璐道。余罪眉色一挑,同样笑了笑,邀着道:“尝尝,这儿的川味水煮鱼不错。上次骆家龙就在这儿请客的。”

“你们还有来往呀?”安嘉璐夹了块鱼,随意地问着,余罪点头道:“有时候一块玩,上次有个案子碰上了。哎,对了,你那拨死党都分哪儿了?”

“我们可天各一方了,易敏回了晋中,难得来一趟,燕子还在家坐着郁闷着呢,巧铃到驾考中心应聘了,不知道结果怎么样……好没意思啊,上学巴着毕业,毕了业才发现,没有比学校再好玩的日子了。”安嘉璐感慨道。这恐怕是参加工作后最深的感慨了。

“没认识新朋友呀?”余罪问,瞥眼偷瞟着安安,她正夹着一块白嫩的鱼肉,如贝编的牙齿正小心翼翼地咬出一根刺来,然后轻柔地放进嘴里嚼着,接着又像受了委屈的小女孩,喃喃道:“没有,真没意思,我们那儿一群女警,都是办出入境手续的,除了忙就是上网,偶尔空闲下来,就是说闲话,说得真没意思,不是谁买新车了,就是谁的男朋友干什么干什么的,一天就觉得烦了。”

“哇,一群女警?怎么可能烦呢?让咱们班男生到那地方工作,不挣钱都愿意。”余罪开了个玩笑,把安嘉璐逗笑了,真要把那帮饥渴的男警放那儿,可不是要进天堂了。安嘉璐瞪了余罪一眼,直斥着:“你怎么还那样?一天吊儿郎当没个正形……对了,我在报上几次看到过你们反扒队的报道,就是你在那个街(路)面犯罪侦查大队,报道得挺玄乎的。”

“哦,那地方一向玄乎,不过我们是新人,沾不上边。”余罪笑着,刻意地避开工作了,这个心痒的时刻,真不想说那让他心烦的工作。

“也是……抓贼应该挺好玩的吧?”安嘉璐好奇地道。

“好玩?一天在太阳下晒十个小时以上,会好玩吗?”余罪直接道。果不其然,安嘉璐马上觉得不好玩了,那样对皮肤可是很不好的。接着安嘉璐又把那一次,也是唯一一次到刑警队的经历给余罪讲了讲,现在说起来还心有余悸,直说许老头太过阴险,余罪深以为然,不过他也看出来,许平秋应该是故意把这一拨人拒之门外。

所谓工作,对于穷人来说是救命粮,非有不可;而对于富人就是减肥药了,可有可无。余罪不想谈工作,实在没有什么可圈可点之处,反倒是他现在发现,为了挣那口粮,丢掉的东西太多了,曾经在警校天天都有的生活作料,他发现好久没有尝到了。

不过今天终于重新找到那种蠢蠢欲动的感觉了,他忍不住叹着。

哎,难道真是自己沧桑了?怎么感觉对面的安安还像那个在学校里的小公主,没人捧着她,就会失落。

是很失落,他看到了安嘉璐白腻如雪,光泽艳耀的脸上,郁着那么一点点落寂,像是很无聊的那种感觉,他抱之以理解的态度,毕业出来上班不久会发现还不如不毕业,都这种德性,那叫一个没意思!

安嘉璐放下了酒杯,瞥了眼微笑着、透着成熟味道的余罪,他比原来有型多了,也幽默多了,以前没发现他居然很有趣。从见到他开始,又是玩硬币,又是讲那些贼的趣闻,让她心情好多了,她暗暗地想着,又忍不住看了正给她夹菜的余罪一眼,她笑了,这种殷勤对她来说常有,不过,今天觉得格外好一点而已。

我怎么勾搭她呢?余罪微笑着,如是想着。

他一点都不帅,居然在学校时候就敢调戏我。安嘉璐看到余罪时,如是想。

余罪的笑意更浓了,他又在想:勾搭这么漂亮的妞,太有挑战了。

安嘉璐轻咬着一根青菜,在审视余罪那不怀好意的眼神时,没来由地心跳好快,她在想:这小子坏坏的更可爱,比死解冰强多了。

她会不会回绝我呢?余罪在想,一杯啤酒倒进喉咙,没感觉就去向不明了。

他是不是又想当众表白,敢那样的话我才服他呢……安嘉璐正了正身子,笑吟吟地看着他,她很享受此时在心理上和思维上的那种活跃。

相视笑着,安嘉璐那张美丽的脸庞上带着傲气的表情,这是对他人有震慑和压迫的一种气势,一种与生俱来的优势。不过在余罪这里大多数的时候是失效的,安嘉璐发现了他眼睛中有欣赏、有倾慕、有根本不加掩饰的喜欢和坏笑,却没有惯常的那种躲躲闪闪。这种感觉让她很异样,因为在一个她根本无法左右的人面前,她自己似乎成了灰姑娘的角色。

就是嘛,沈嘉文那样的女毒枭,哥们都敢调戏,何况这样的小姑娘。

余罪一念至此,不再踌躇了,笑吟吟地结束了两人在眼神中的互相猜测,心理活动不是他的专长,实施行动才是他的长项。只见他正襟危坐,表情严肃,轻咳一声,在引起安嘉璐的注意时,他很严肃地说了一句莫名其妙的话:“你好像心里有事。”

“有吗?”安嘉璐不置可否地道,被吓了一跳,似乎觉得那双眼睛能洞穿她的心思一般,稍显慌乱地躲闪。

哟,安安这样不会真对我有点意思吧?机会稍纵即逝,余罪岂肯放过,马上顺杆往上爬了……

暧昧最好

“有,是犹豫、挣扎、让你一时无法确定,是感情上的事。”余罪严肃地道。

调戏妞的话题不一定要睿智,但必须达到一种目的,或者让妞儿感动一下,或者让妞儿开怀一笑,从这个目的讲,其实话题哪怕弱智也没关系。

这不,胡诌的一句,还真让安嘉璐黯然了一下下,她在考虑是不是把她和解冰的故事告诉面前这位。她有一种怪怪的感觉,很不想让对方误以为她和解冰是男女朋友,她甚至想澄清,她是自由的。

“看看,一说就着。”余罪道。

“说着什么了。”

“你的心事呀?”

“你确定?我怎么没有发现我有心事。”

“我当然确定。”

“什么心事呀?”

安嘉璐最终还是决定不说,她觉得那样的话会很煞风景,笑着转移着话题,逗着余罪,她当然不相信余罪能凭空猜到她的心事。可余罪偏偏猜到了似的,神棍似的表情、严肃有加的语言,指点着道:“你的眼睛中有淡淡的忧伤,你的眉毛上有浅浅的失望,你的表情里,有不准备为外人道的遗憾……”

安嘉璐异样了,她心跳了跳,生怕余罪真的发现了她的心事一般,而余罪却趁着说话的工夫,仔仔细细地观察着安嘉璐。从来没有如此近距离凝视着,这张鹅蛋形的面庞,可是多少回梦里见到过的啊。他忍不住在心里喟叹着。

“所以,我能看出来,你的心事。”余罪口是心非,在编造着一个牵强的线索。

“你还没说什么心事呢?”安嘉璐异样了,不明白了。那眼神好复杂。

“心事就是……”余罪决然了,直接道,“你发现了一个和你心目中白马王子不相上下的一个目标,所以,你很挣扎,你很犹豫……”

“白马王子?算了吧啊,在哪儿呢?我瞧瞧?”安嘉璐不屑地道,她斜斜地觑着余罪,就等着余罪把手指指向自己。

“瞧瞧?好的。”余罪掏着手机,吓了安嘉璐一跳,却不料他拿着手机,一伸手,对着自己咔嚓一张,递过去,“就这个样子?还勉强吧。”

余罪埋下头,笑上了,安嘉璐拿到手机时才明白了,手机屏幕上,是余罪故作深沉的脸,还有没褪去的坏笑。一刹那间,她噗的一声笑了,掩着嘴,笑得花枝乱颤,笑了半晌才把手机给递回去,好痛苦的表情道:“确实也只能达到勉强的水平。”

“还可以吧。”余罪拿着手机看了看,大言不惭地道,“除了黑了点,其他已经大大超过勉强的水平了。”

“你脸皮真厚,都好意思说自己是白马王子。”安嘉璐取笑道,越来越不留情面,不过那意味着距离也就越来越拉近。她这样一说,余罪笑意更甚了,直道:“莎士比亚说过,每个人心里都有一个哈姆雷特,换句话说,每个人都会是另外一个人眼中的王子。”

安嘉璐又笑喷了,她注意着形象,生怕被周围看到,可实在忍不住了。两人相视都是笑意盈然,安嘉璐纤指一指,挖苦着道:“王子,你是不是忘了该送朵玫瑰?”

“这个……”余罪愣了,没想到安嘉璐脸皮厚起来的速度超乎想象。

“在公主的心里,王子可是无所不能的,骑着白马就算了,咱也养不起,那玫瑰呢?上回还答应给我的玫瑰呢?”安嘉璐纯属为难,笑着问,她好喜欢看余罪的糗相。

可不料余罪一正脸色,一搓手,边搓边问着:“那爱神叫什么来着?比丘特……”

“哈哈……丘比特,你个草包。”安嘉璐笑道。

“对,丘比特……丘比特也挡不住我要为公主变出一朵玫瑰来的愿望了……”余罪神叨叨道,双手在加快,安嘉璐看愣了,以为他藏着了。只见余罪双手眼花缭乱地做了个假动作,亮出来时,双手已经各执一朵鲜艳的玫瑰,几乎亮瞎了睁大眼看着的安嘉璐。她根本没看见,花从哪儿来的。

一刹那,那种小女孩的激动,让她差点惊叫出来,从笑吟吟的余罪手里接过玫瑰,她看着四周艳羡的眼光,有一种好激动、好兴奋的感觉。

“你藏在身上什么地方?我怎么没发现?”安嘉璐好奇地问,没想到他有这一手。

余罪眼睛睁大了,严肃地摸着心口道:“这儿,离心最近的地方。”

安嘉璐咬着下嘴唇,憋着笑,她知道余罪脸皮很厚,不好拒绝,不过她还是挑到了毛病,很不中意地道:“哼,绢花,是假的,不是真的。”

“真的没法藏呀,压坏了你又说我捡的。”余罪诚恳地道。

“那上次在学校,是不是捡的?老实交代。”安嘉璐审问的口吻,伴着凌厉的眼神。

“天地良心,绝对不是捡的。就咱们学校不远那花店,压坏花瓣的,便宜给了我两朵。”余罪严肃地更正道。

安嘉璐又忍不住了,一手拿着花,一手掩着脸,哧哧地笑着,透过指缝瞥到余罪的样子,更是笑得好半晌停不下来……

实际地讲,暧昧的双方都有智商上的优越感,都把对方看作傻瓜,可事实上,自身的智商却都在下降,逼近傻瓜。

悄悄吃完饭,悄悄买单走人,来文、鼠标、李二冬三人躲到了车上,在盯梢着临窗而坐的那一对。他们看到了,一个像傻瓜一样说话,一个像白痴一样笑,两人玩得不亦乐乎,甚至于他们看到余罪变戏法似的拿出来两朵玫瑰,安嘉璐一直执在手里。一顿饭一直像一对情侣那样窃窃私语,好不亲密。

哎哟喂,把二冬兄弟羡慕得,指着道:“这家伙上辈子是淫贼出身啊,玩得真溜,看把安美女哄得。”

“要坏事了兄弟,不能去撬人家解冰墙脚吧?这太不道德了。”鼠标有点紧张,毕竟解冰和安嘉璐都是他的恩人。

“瞧你说的,他好像什么时候道德过了似的。”李二冬道。

鼠标苦脸了,来文笑了,这哥几个的趣事让她看到了反扒队员的另一面,其实和普通二十多岁的小伙没啥区别。看着余罪和安嘉璐吃饭,两人不断地发牢骚,除了羡慕嫉妒恨,还是羡慕嫉妒恨……

等啊,等啊,足足等这两位等了一个多小时,快到上班的时间才不得不起身离开。

随后鼠标又发现余罪很不道德的事了,他说道:“看,这王八蛋跟咱们一块吃饭,从来不主动掏钱,现在倒抢着买单了。”

“这很正常呀,每次你吃得最多,我们掏钱谁心里乐意了。”李二冬道。两人又在车上互掐上了。

来文笑着,发动了车,他看到两人并肩走了好远,余罪在路边给姑娘拦了辆出租车,亲自开了门,依依不舍地告别。等出租车走了她才摁着喇叭,引起了余罪的注意。

车停到路边时,余罪迟疑了一下,跳上了车,哎哟,面对着两位伙计质问的眼光,他吐了吐舌头,尴尬地笑道:“哇,好巧啊。”

“自己一个人出来偷吃,真不要脸。”李二冬斥道。

“偷吃就罢了,还偷人呢。你可好意思,咱们可都是同学。”鼠标道。

露馅了,不过余罪脸皮可不是盖的,马上站到了道德的制高点上,义正词严地喝斥着:“闭嘴,不管偷吃还是偷人,都没有偷窥不要脸。”

三人一互视,都不服气了。余罪马上拉着脸道:“你们无权评论我的私生活以及感情问题,谁胡说,小心我跟他急啊。”

哟,一句话把两人压住了。来文作为局外人,发现余罪在铁三角里,很有领袖的风范。可不料领袖也不是那么好当的,那俩说上怪话了,鼠标点点头:“好,我们不说你的滥情。”

“我们尊重你的奸情。”二冬道。

“我理解你的饥渴。”鼠标道。

“可你也不能饥不择食,朝同学下手吧?”李二冬终于抢回道德的制高点了。

来文笑了,余罪也笑了,想戳破他的脸色,让他脸红一下下,没那么容易,而且他根本不在乎别人怎么说。他笑着道:“同学怎么了?同学最好,有感情基础……我跟你们说说这个感情问题啊,我觉得咱们都活得太缺乏感情了,习惯了就有一种麻木,可是我和安安在一起的时候感觉不一样,她一笑,我就跟着高兴;她一皱眉,我就跟着心跳……这种极度期待,忽上忽下,患得患失,又甜蜜又青涩,哇,好像初恋的感觉啊。”

鼠标和李二冬连呕带吐,就差扑倒在地了。来文已经见惯了余罪的荤素不忌,这么清纯的表现一出来,她笑得一哆嗦,油门不稳,车熄火了,整个人都趴在方向盘上笑。

瞧这话雷得,不但把哥几个雷趴下了,连车都雷趴窝了……

举手之劳

时间像漂亮妞身上的盛装,在飞快地更迭着,当商业街秋装跳楼、吐血以及亏本大甩卖的牌子挂出来,当琳琅满目的冬装开始装点着五颜六色的橱窗,当街(路)面侦查大队的工作和人员开始极度紧张……这就昭示着,冬季真正地来临了。

对于商家,这是一年中的黄金季节,顾客的数量在成倍增长。不过对于治安防范,这却是一个难挨的季节,因为跟踪、盯梢、抓捕,都要在天气转冷的室外进行,而且随着年节的临近,总不缺成群的流窜蟊贼闻风而来,捞把就走;更不缺那些一年到头没挣到钱的务工人员,都会在这个季节客串一把坑蒙拐骗的蟊贼,捞点小钱,回家过年。治安防控的难度,每年在这个时候都会逼近极限。

不过今年的变化还是挺明显的,反扒队因为数桩案件的侦破在全市出了不少风头,十月份全市治安案件案发率最低,而破案率却最高,同时又是各治安单位中唯一获省厅表彰殊荣的,外界传说是机场失窃案的缘故,这样的案子都能参与,不得不让同行对原来不起眼的反扒队另眼相看了。当然,也少不了几期猎扒报道的影响,这个影响的直接后果是很多派出所、治安队都开出高薪,聘请大学毕业的笔杆子入职,可劲地向上级汇报本单位的业务成绩。

眼看着就进入十二月份了,余罪却是愈显得清闲了,当被辱后矢志要抓回女贼的那股怨气消散时,原来偷奸耍滑、消极怠工的本性便渐渐地显露出来了。一旦显露,他可连鼠标和李二冬也有所不如,那俩好歹还天天出勤,搁他身上,正经出勤还没有约安嘉璐的次数多,两人的关系保持着不远不近的距离,已到了再跨出一步很难的境地了。

鼠标很上心这事,据他打听,是因为有数位都是解家世交的女儿疯狂地追求解帅哥,被安嘉璐知道后,两人关系产生了裂隙,这恐怕才是安嘉璐真正的心事。可正因为如此,也给余罪添上了一份心事。

这一日他又像往常一样,签到完就钻进了队部,队里给他单留出来了一个办公室,因为连着两个月来到本队观摩学习的同行不少,讲解以及带人参观的任务刘星星队长全堆到了余罪头上,余罪也乐得清闲,除了忽悠那些同行一番,就是自己坐在办公室靠着暖器发呆。

具体的表现是,无聊地玩着硬币,还是那些花哨的手法,却越来越笨拙了,鼠标和李二冬评价这是恋爱痴呆症。两人不止一次劝开始颓废的余罪,人家安安就是寂寞加空虚,偶尔拿你来开心一下,千万别当真啊,你想勾搭安安,未免太科幻了点不是?

余罪总是一笑置之,那种感觉不身处其间是无法领会的,就像……就像此时他手中的硬币,如果和以前那样花哨,用眼花缭乱的速度来玩,其实很容易;可像黄三那样让它慢下来,却很难,那是因为速度可以弥补你在平衡、技巧和手法上的缺陷,去掉速度的因素,大巧若拙才是技巧的精髓。

硬币又掉了,余罪愣了下,他觉得手背放得已经很平了,不过还是支不住竖立的硬币,连手背都支不住,更别说像黄三那样,能让硬币停留在指尖上一刹。他慢慢地弯腰,捡起了硬币,心里却又在想着上周和安嘉璐在游乐场滑冰的场景。他滑得可不好,更多的时候是在看。安嘉璐却像一只蝴蝶飞舞在冰上,甚至她还会花样滑冰,来几个高难度的动作,让余罪看得目眩神迷,自愧不如,回头就去滑冰场苦练,一直摔到腿疼胳膊肿。

此时他揉了揉还在疼的胳膊肘,那是一种痛并快乐着的感觉。每每痛起,总觉得安嘉璐就在视线之内,一颦一笑,像在给他传达着什么,于是,就不痛了。

“哎,痴情总比无情苦呢?难道这就是恋爱的味道?”余罪喟叹着,这些会被同伴耻笑的话他是不敢讲出来的,只敢在无人的时候对着自己讲。其实对于女人他一直是个粗线条的人,对于感情的认识还很朦胧,只是这一次,他似乎有了一种强烈的欲望,是那种长期占有的欲望。

这个,好像就是爱情!

“这个概念对不对呀?”余罪扪心自问着,被自己的想法逗笑了。他又玩起了硬币,当硬币又一次掉到地上时,门外响起了哧哧的笑声。弯腰捡起硬币的余罪拉下了脸,自动隐藏起偷着乐的表情,翻着白眼。

不用说,鼠标和李二冬又来烦自己了。屋里一下子涌来了四五个人,洋姜、大毛、老鼠都在列,看着余罪。余罪先堵着众人嘴道:“队长交代了,我得在家坐镇指挥,万一有兄弟单位来学习,没有招待怎么行?别拉我出外勤,没兴趣。”

“懒死你。”鼠标斥了句,做到连鼠标也看不过眼的份上,着实不易。洋姜却道:“余儿,不出勤,有个疑难杂症,给帮帮忙。”

一说疑难杂症,那是遇到刺头了,余罪不屑地道:“老办法呗,让这俩给你解决。”余罪一指鼠标和李二冬,痒痒粉、辣椒精两大杀器,现在反扒队都知道了,李二冬苦着脸道:“不行呀,刘队坚决不让用,放出话来了,谁用开除谁……”

“否则能用还找你?不管用,上次收拾了一顿,差点整出事来。”洋姜也小声道。

“就是那个销赃的?叫什么来着?”余罪一听,气上来了。

“贾浩成……前天偷车的那俩货也说是卖给他了,嗨,传讯来了,还是那德性,凤姐正审着呢。”大毛道。

余罪一翻利眼,火大了,这个贾浩成家里在坞城路街头开了个电单车行,数起电动车被盗的销赃都指向他,可苦于没有证据,每次传讯来,这货都三推五搪,死不认账,加之又有点背景,不是派出所出面就是区里有人打招呼,因此长期逍遥法外。

“嗨,他妈的,了不得了他。我看看去。”余罪起身了,带着众人下了一层问讯室。林小凤正讯问着。这个嫌疑人很帅,留着长发,不时贱贱地一甩,回答着林小凤道:“林姐,真不是我,我真不知道,不能贼说卖给我了,就是卖给我了吧?证据呢?捉奸拿双,捉贼拿赃,不能他们一说你们就传我,多耽误生意呀。”

“贾浩成,可不是一个偷车的说卖给你了,好几个了,这叫销赃懂不懂?”林小凤气呼呼地拍着桌子道。

“那赃呢?没赃怎么叫销?”贾浩成一摊手。

“你别拽啊,等我们拿到证据你可就后悔了。”林小凤恫吓着。

“那你拿到再说啊,不能无端怀疑和猜测吧?别说你们抓我,凭这个我就能告你们……上次那个卷头发的,还打我了,这事没完啊,我叔说了,要请律师告你们。”贾浩成义正词严地道。尽管那一次,也没拿到证据。

窗外,余罪回头看了看洋姜,就他头发卷,小声问:“你打人家了?”

鼠标一拦插嘴了,凛然道:“队长交代了,不能说。”

众队员笑了,到关键节点上,队员和嫌疑人是一样的,得矢口否认,余罪笑了笑道:“打得太轻了,看看,惹祸了吧。”

“不敢狠打呀,还不都吓唬吓唬,真打坏了,我们协警也扛不住呀。这不,队长让林姐处理。”洋姜小声道。众人又哧哧地笑了,不过看到贾浩成那叫嚣的样子,连余罪也有拔拳揍他一顿的冲动。

里面白热化了,林小凤问,上月十九日,下午四时,你在什么地方。贾浩成回答,记不得了。林小凤又问,本月三号,晚上七点,你在什么地方,前天的事,你别说记不得了啊。贾浩成一翻白眼,记得呀,我不想告诉你,还别吓唬,我有不回答你的权利。林小凤拍案而起,你想找刺激是不是?贾浩成不屑了,一缩手叉在胸前道,想啊,我就等着你们来点刺激的,来吧,反正我也没买医保,磕个伤碰个残什么的,你们养着就成了。

最怕这号小错不断,大错不犯的本地贼,轻不得,重不得,可放任自流又要不得,林小凤被气得噔噔噔出来了。关上门,看到这一拨反扒队兄弟时,气愤地道:“我真恨不得揍他一顿!哎,你们干什么?不许动他啊,队长交代了。”

“那怎么办?”大毛问。

“能怎么办?没有抓到赃物,只能放人了。”林小凤道。

这就是警务,总有例外的时候,洋姜却是急了,拽着余罪道:“余儿,想想办法,根不除了,以后偷车的会越来越多。这王八蛋能天天给咱们找事。”

“成,我来。”余罪道。

“你少来,就你那两下,不能用啊,上次你们喷那什么,喷人家裤裆里,都捅检察院了知道不?鼠标你检查写完才几天,又不长记性了?”林小凤斥道,鼠标翻白眼了,惹得众人一阵好笑。余罪却是劝着:“谁说我只有两下子,我刚想了一个心理攻势,试试。”

余罪看到嫌疑人西装革履,发型锃亮,很有型的人模狗样打扮,突然间灵机一动,有办法了。

林小凤却是不太敢相信这手脚从来不干净的同伴,警示着道:“绝对不能动手啊,这不像人赃俱获的扒手,你们能用用手段。”

“绝对不动手,一根指头都不动……赌不赌,给我十分钟时间。”余罪放话道,贱贱地笑着。他只要一贱笑,总能撩起别人不服气的心思,林小凤痛快道:“行啊,你十分钟审下来,我请你们全部吃一顿。”

“赌了……鼠标、二冬、洋姜,走,做个审讯方案去。”余罪一挥手,几个货色就跟着起哄,这屁点的案子还要什么方案,主要是提醒余罪一句:要输了你得请凤姐和我们啊,就今天中午,不能耍赖啊。

几个货聚到了门口,余罪拽着几人耳语着,低语加贱笑,那样子绝对像商量偷鸡的一群黄鼠狼,林小凤狐疑地看着,只见那几个得令的,却朝外跑去了。林小凤踱步上来,问着余罪:“怎么整的?怎么都走了?”

“准备东西去了,别生气,绝对不是痒痒粉以及辣椒精那下三滥玩意儿,那都是鼠标和李二冬的专用,我是从来不用的。”余罪笑着道。林小凤不信地回了句:“拉倒吧,他俩那本事,都是你教的。”

“冤枉,那俩多聪明,自学成才的。”余罪道。

“喂喂,你别走……余罪,我还有句话问你。”林小凤脸色一整,像是有事了,余罪一停,就听她说道:“你……是不是处了个对象?”

“对象?”这个词太老套了,余罪不知道该点头还是该摇头,不确定地道,“好像是……”

“姐也听说了,叫什么安嘉璐……我帮你查了一下她的出身,你知道她什么出身吗?”林小凤严肃地道。

呀!这可把余罪弄蒙了,同学这么几年,还真没注意这个细节。

“就知道你傻不啦叽,啥也不懂……她父亲叫安重明,是晋普山监狱长,那是什么单位你知道不?”林小凤问。

“不知道。”余罪头回听说。

“虽然那地方比较偏,可是个正处级单位。”林小凤道,看余罪听傻了,又补充着,“她母亲在省法院,是个法官。”

又听傻了,余罪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似乎关系不大,可似乎关系又很大,林小凤说了:“这种家庭出来的子女,能看上你算是邪了,就能看上,人家里能同意才算是怪了,小伙子,省省吧,老老实实待着,瞅空姐给你介绍个,你就甭在本行里找,这行里的女人,都顾不着家,不合适。”

说了一大堆不合适,余罪脸色越来越难看,林小凤以为奏效了,拍拍小伙儿的肩膀,给了个“踏实做人,别光做梦”的忠告,留下余罪一个人在大门口发呆了。

“妈的,鼠标这个多事精。”余罪心里咧咧骂着,心想肯定又是这货私下里嚼舌头。不过余罪想了想,自己这个奸商家庭,如果达不到暴发户的水平,能让人家这种家庭瞧得起,还真玄乎。

没想出个所以然来,那帮出去准备的哥们儿已经回来了,余罪暂且放下了心事,接过了大家准备的东西——两个玻璃瓶子。随后使着眼色,几人开了门,把坐着的贾浩成一左一右挟着,往小黑屋里带,这货耍上无赖了,不去,而且叫嚷着:“你们敢打我试试,打不死老子,老子整死你们……警察怎么了,别以为我看不出来了,你们几个都是协警……”

“算了算了,别带了,就到这儿问两句……把他铐好。”余罪震撼登场了,一脸忧愁,两眼狠色,大马金刀一坐。嫌疑人没见过这个人,不确定了,坐到了椅子又被铐住了,紧张地嚷着:“凭什么铐我?”

“以防万一,你有袭警倾向。”余罪大咧咧道,靠上椅子了,直勾勾盯着嫌疑人。

嫌疑人和他对视着,不过明显逐渐有了做贼心虚的倾向,被余罪这狠眼恶相看得发蒙,开始躲闪了。余罪打量着这货打扮,西装里穿着高档的羊毛衫,雪白的衬衣领子,还打着领带,怎么看也比反扒队这群不修边幅的哥们强上几个档次。

越是这样,越让余罪觉得自己的办法可行,于是,他突然笑了,笑得很阴。嫌疑人心一虚,叫嚷上了:“放开我,你想干什么?我不怕你!”

“这年头谁怕谁呀?说这话有什么意思?你说说吧,你这事怎么办?”余罪随意地道,根本不像审讯。

“什么事怎么办?我有什么事啊?”嫌疑人不理会了,准备抵赖到底了。

“什么事,你清楚,我们也知道。当然,你肯定要抵赖到底,当然,如果真的抵赖到底,我们也拿你没治对不对?”余罪慢条斯理道,哟,反而把嫌疑人说蒙了,摇头吧,好像是在抵赖;点头吧,好像认可人家说的话,还是像在抵赖。

于是他不说话了,鼻子哼了哼,头侧过一边了。

“怎么了,兄弟,看我都不敢?”余罪刺激道。

“我就看着你怎么了?”嫌疑人扭过头来了。

“嗯,好,有胆量……这样,反正你也不交代,可你不交代,我们就没事干了,你说,如果不让你长点记性,我们这警服不白穿了吗?所以呢,我觉得咱们还是干点其他事,你说呢?”余罪一会儿阴,一会儿笑,阴的时候让人恐惧,笑的时候让人发毛。嫌疑人心虚地问着:“想干什么?”

“玩个游戏。”余罪起身了。那边林小凤闻声早等在窗口了,生怕这几个年轻人胡来。

余罪上前几步,直接站到嫌疑人面前,一掏口袋,亮着一个小玻璃瓶子,吓了嫌疑人一跳,哎哟直躲。瓶子里一堆蠕动的蟑螂,有死有活,还有使劲往瓶口爬的,这是洋姜的杰作,在队部后的垃圾堆里找的。

“蟑螂的存活时间是多少?”余罪问。

“三到六个月。”鼠标接口道。

“我是说,如果囫囵吞进肚子里呢?”余罪问。

“能存活六到八个小时?”李二冬严肃地道。

“然后呢?”余罪问。

“会因为缺氧死了,不过硬壳被胃酸全部消化很难,会随着粪便排出体外。”大毛道,忍着笑。这对话是几个人商量好的。

“哦,看来你们记得挺清楚。”余罪恍然大悟道。

嫌疑人听着这如同严肃学术的交流,没怎么明白。余罪问完矮下身了,笑着道:“贾浩成,我们不整你,是不可能的……既然整你,让别人看出来,也是不可能的。接下来,我会把这一瓶子蟑螂扔你嘴里,然后让它顺着你喉咙进肚子,听到没,能存活八个小时,要不怎么叫打不死的小强呢?”

“啊?”嫌疑人吓得直起鸡皮疙瘩,不禁开始挣扎,不过早被铐上了。他目眦俱裂地嚷着:“你们敢!我要告你们去!”

“我们有权滞留你四十八小时。你怎么告?”余罪道。

“老子出去就告你们,有本事整死我。”嫌疑人挣扎着,被几个反扒队员摁着。有人告诉他了:“听见没蠢货,四十八小时,一定会排出体外的,想告也没证据了。”

“好,就这么办。”余罪一扬瓶子,捏胳膊的,搂脖子的,还有捏住他鼻子的。嫌疑人张开嘴了,坏坏笑着的余罪拣了一只脚还在乱动的蟑螂,小心翼翼地要往嫌疑人嘴里放。那人憋不住了,两眼惊恐地看着,就在余罪拿着蟑螂在他嘴唇上蹭的时候,他喊着:“别放,别放,我说我说……”

“你看你这人,好歹撑一会儿,一只都没吃就说了,让我们多没成就感……”余罪生气地站定了。他一站定,嫌疑人倒不说了,余罪干脆多倒了几只在手心,兴奋地说着:“这样,你迟点说,好不容易找到的,多少你也吃上几只,告诉我感觉。”

“啊?不要……我说我说……我就收了几辆电单车……”嫌疑人见鬼似的大吼着。

“几辆?”

“一辆。”

“再说几辆?”

“两辆,不不,三辆。”

“少了点吧?还没手里的小强多?”

“五辆五辆,就这么多?”

“车呢?”

“拆成零件,重新装配了一下,卖了。”

突破嫌疑人心理防线的一刹那,案情急转直下。余罪把蟑螂全放回瓶子里的时候,已经找到了五辆被盗电单车的下落,洋姜飞快地奔出去了,打着电话,让外面的队员去查找赃物,打完电话进门时,发现林小凤早看傻了。

此时,毫发无伤的嫌疑人已经颓废不堪了,幽怨地盯着余罪,噢,不对,似乎是幽怨地盯着那一瓶子让他恶心的蟑螂,那对他来说似乎是比警察还恐怖的玩意。

余罪招着手让林小凤进来,继续审。林小凤坐在余罪的一侧,余罪把瓶子狠狠往桌上一顿,吓了嫌疑人一跳。林小凤开始问着:“贾浩成,说说,上月十九日,下午四时,你在什么地方?”

这是对口供,如果和盗窃车辆的口供对实,又能找到赃物,那罪就坐实了。嫌疑人有点紧张,刚刚被吓溃的心理防线开始恢复了,此时他不得不考虑后果了,迟疑着该不该交代、该交代多少,让他最紧张的不是警察,而是瓶子里关的那些玩意。

这个时候,余罪做了个让他想象不到的动作,慢慢拿起瓶子,把瓶子里黑乎乎的蟑螂倒进了手心,瞪着嫌疑人道:“这不算刑讯吧?其实这玩意儿是高蛋白的东西。”说着,拿着几只蟑螂往自己嘴里一扔,瞪着嫌疑人,恶狠狠在嘴里咔嚓咬着。嫌疑人一下子又崩溃了,不敢看余罪,直交代着:“我说我说……大姐,你让这个人走吧,我受不了了,我说我说,那天我在坞巷口子上,陶二旦偷了辆车,卖给我了……我给了他三百块钱。”

说着,再看余罪一眼的时候,他又开始吃蟑螂,嫌疑人“呃”一声,开始干呕起来了。连林小凤也受不了了,侧过脸不敢看余罪。直斥让余罪出去,余罪慢吞吞地走了,那几位也出去了,一出门,都捂着肚子在狠笑,不敢出声那种笑。看到余罪时,笑得更凶了。

一会儿,林小凤审到一半出来了,正奇怪着呢,余罪一翻手,亮着两个瓶子,一个放的是真正的蟑螂,还在蠕动着,另一个放的却是外形极其相似的巧克力豆。余罪反扒的快手,可不是一般人瞧得出破绽来的。

原来如此,一下子把林小凤也给逗笑了,到现在还蒙着,怎么着不怕警察的,居然怕几只蟑螂。余罪指点着道:“你看他的穿着,很干净,西服熨得服服帖帖,连衬衣内领都是干干净净,这么讲究的人怎么可能忍受得了蟑螂,更何况是让他吞下去……有些人就是,恐惧的事不一定害怕,可恶心的事他受不了,比如我生吃‘蟑螂’……嗨,林姐,中午请客别忘了啊。”

“哎呀,你把我恶心得都没胃口了。”林小凤笑着,释然了,而且很兴奋,这个销赃的,已经交代出八辆来了。每隔一会儿,余罪就是开开门,亮亮手里的瓶子,嫌疑人就又多交代了几桩。等说情的找到派出所,电话打到反扒队时,连赃物也找回了三辆,而嫌疑人此时交代的,又多了几辆……

“这人啊,都有弱点,有的反映在生理上,有的反映在心理上,真正的审讯大师根本不用动怒,而且不会多说,顶多就是一两句话,一锤定音,拿下,根本不需要你们这样拍桌子骂娘,操家伙揍人,学着点啊。”余罪和众队员坐在院子里等着中午请客,他不时地吹嘘着。

问题来了,洋姜不解地问:“那余儿,你的弱点在哪儿?”

“我这么坚强的人,哪来的弱点?”余罪不屑了。

“对,他已经贱到没有弱点了。”鼠标道,李二冬也补充着:“坚强坚强,就是越贱越强。”

余罪起身就要揍这货,众人哄笑着,不料有人在门外喊着:“余罪……”

哎哟,余罪听到了这个熟悉的声音,回头时,却见得一身警装的林宇婧在笑吟吟地喊他,他欣喜之下,扔下众哥们儿,奔着就跑,大毛喊着:“嗨,就快到饭点了。”

“不吃啦……”余罪头也不回地道,兴冲冲到了林宇婧面前,出案月余方归的林宇婧也笑吟吟地看着他,和众人打了个招呼,两人上车走了。

鼠标看得眼儿瞪得溜圆,半晌道:“他的弱点就在这儿,只要有个妞给个笑脸,他立马敢把自己给卖了。”

有妞儿才有那么灿烂的笑容。看得众队员好一阵眼热,一直打光棍的二冬兄弟幽怨地道:“鼠标你错了,这不是弱点,这是优点,他这么贱的货都脚踩两只船了,咱们这么多诚实优秀的,还打光棍,对不对,哥几个早巴不得把自己卖了,没人要不是?”

众人一片羡慕嫉妒恨后,又是黯然不已,对二冬兄弟的话,深以为然……

泪眼绽笑

第一杯斟满的酒被林宇婧一饮而尽,她把杯子顿在桌上,豪爽地来了句:“倒满!”

余罪给吓了一跳,看了林宇婧一眼。三十八度的汾酒,一大杯二三两,就这么下去可也不是常人受得了的。林宇婧又饮了一半,这才舒过气来一般,睁着大眼,打量着余罪,异样地问:“你都不劝我少喝点,巴不得我喝多了是不是?”

“喝酒不就图个醉嘛,想喝我干吗劝你?”余罪道,不过他的作派可不咋地,只用小口抿着。一会儿服务员上菜来了,他忙劝着林宇婧多吃点。月余未见,两个人虽然多了几分陌生,可也有了一份新鲜感,最起码余罪就发现,林宇婧像心里有事一般,老是盯着他看。

再倒满一杯时,林宇婧笑着道:“我好像猜对了?”

“嗯,美女不喝醉,哪能有机会呢?”余罪坏笑着道。

林宇婧很不在乎地又喝下大半杯,挑衅似的道:“你恐怕要失望了,我天生对酒精感觉麻木,三五瓶不在话下。”

说着,又喝完了,余罪看看空荡荡的瓶底,傻眼了,愕然道:“那这样说,今天被灌醉的是我,有机会的是你?”

林宇婧的酒量确实豪爽,此刻依旧谈吐自若,笑着直斥余罪那副不招人待见的德性。余罪就在反扒队不远处找的这家湘菜馆,味道十足,两人嚼着鹅肠,品着熏肉,就着小酒,热热乎乎地吃开了。

“哎,余罪,刚才见你的时候,你们在干什么呢?一群人嘻嘻哈哈,我走了不少单位,你们反扒队纪律最松散。”林宇婧边吃边损着余罪。余罪笑着道:“我们那叫民主,像你们禁毒才没有意思呢,什么时候看着都那么压抑。我同学豆晓波,就在滨海你见过的那个,进队都快半年了啊,到现在没过过休息日,电话上老诉苦了。”

“你说缉毒犬培养那个?那就不能随便出来,狗和人得亲近,培育员连刺激性的食物都不能随便吃。”林宇婧道。

“哇,那太残忍了,至于么。”余罪吓了一跳,相比而言,反扒队还是天堂了,最起码胡吃乱喝没人管着。林宇婧一听残忍,不知道想到了什么,叹了口气,话到嘴边,又咽下去了。

咦,余罪发现这个细微的变化了。其实不光这个变化,而是林宇婧整个人变化好像就很大,一回来就风风火火看他,一坐下就大口猛喝,似乎和以前记忆中的那个人不大一样了,难道……发生了什么事?

肯定有事,余罪看到了林宇婧正装警服,禁毒上,外出很少穿制服的。他想了想,想到一个最坏的推测,却又不敢问。

“怎么了?”林宇婧抬头时,发现余罪痴痴地看她,惊了下。

“噢,没什么……一个月没见,看你变漂亮了没有。”余罪扯着道。

“那……变漂亮了?”林宇婧笑着好奇地问。

“漂亮,特别是制服穿在身上,真漂亮。”余罪笑着道,很刻意地凝视着,显得威风飒爽的警服穿在端庄秀丽的林宇婧身上,有一种说不出来的味道。

“反扒队才待了几天,你越来越像个贼了。”林宇婧挑着眉毛,一脸怒容。因为余罪此刻的眼光,就像扒手作案。余罪已经习惯了,嘿嘿奸笑着,指着林宇婧道:“你这个职业表情一出来,就不漂亮了哦,嘿嘿……换换,换个羞涩点的,那样才有女人味道。”

“你去死吧你。”林宇婧斥了句,被逗笑了,想和余罪拉着脸可没那么容易,不过这恐怕也正是她喜欢和这位坐在一起的原因,最起码这位不会被她偶尔的神经质表现吓跑。

对了,曾经身边被吓跑的男人有几个她记不清了,不过没被吓跑的,好像面前这位算一个。

又一次搁下筷子,一饮而尽杯中酒时,余罪可看不过眼了,叫着服务员,让热了两杯花生奶。林宇婧笑了笑道:“这才一瓶你都怯了?不是不劝我少喝吗?”

“我倒不担心你的胃。”余罪正色道,反口又来,“不过我担心我兜里的钱啊。”

“抠门。”林宇婧笑斥了句,又喊着服务员。余罪抢着道:“喂,林姐,有心事酒可消不了。”

林宇婧的表情一僵,她以为自己隐藏得挺好,不过看余罪那样子,她又觉得,要在这个经历过贩毒大案的编外特勤眼中隐瞒什么事可不那么容易。她笑了笑,故意说道:“你怎么知道我有心事?”

“干咱们这行的,谁能没有?有些事得心里调整一下,前段时间机场那个失窃案,哎呀,你真不知道我们受的什么罪,连轴转,七十多个小时睡了不到七个小时,等案子一完,才发现脑袋跟钻进一群蜜蜂一样,嗡嗡直响,歇了好几天都没歇过来……”余罪诉着苦道,看林宇婧一副倾听的样子,他又摆乎着,“要是个顺利案子还好说,哎呀你不知道,那案子呀,想起来我心里都是一个大疙瘩……”

“我听说过,怎么?你们也参与了?”林宇婧道。

“什么叫参与,就是我们几个找到目标的。”余罪道,把案情的蹊跷大致和林宇婧讲了,讲到关键节点之处,绕个弯子,讲到关键寻找方法,又绕个弯子,听得林宇婧几乎直拍脑袋,大呼自己智商有问题了。不过听到最后,那个警局默认的处理方式时,她沉默了,好半天没吭声。

“其实有些事呀我也整明白了,该糊涂就糊涂,有些时候想想这些嫌疑人是瞎活,不拿自己当人……可反过想想,咱们还不是一样,只要一干起活,整个也不拿自己当人,反正就像着魔一样,总想抓到真凶,我想以后几十年就这么瞎活,我都后怕不敢往下想……”余罪觉得对未来的迷茫,有点渐渐成了恐惧。

本来想劝林宇婧,可不料余罪说完才发现,似乎方向错了,不劝还好,劝得她更黯然了。余罪此时才省得,一定是发生了很不简单的事,否则不会让久经沙场的林警司显得如此落寞,于是他小心翼翼地问着:“林姐,发生什么事了?是不是你们禁毒上……”

“其实我是刚从医院回来……”林宇婧轻轻一语,听得余罪咯噔一下,整个人僵住了,没敢往最坏处想,可偏偏发生的就是最坏的事情。

“突击组里的两位同志,是我在特警支队时候的战友,我们一起进了禁毒局,这一个月,我们一直都在追一宗贩毒案,直追到和咱们省交界的一带,抓了六个毒贩……可计划再精密也免不了纰漏,在抓头目的时候,没想到保镖身上绑着炸弹……他们知道横竖是一死,就那么拉响炸弹了,就那么炸了,就那么炸了……”林宇婧喃喃着,再坚强的人此刻也忍不住热泪盈眶。林宇婧抹了把泪接着道,“炸得血肉模糊,我们两个突击队员,都是重伤,等出来就是终生残疾了……”

余罪没有劝什么,这种事对他没什么冲击的感觉了,那些敢拎着脑袋贩毒的嫌疑人,抱着的就是要么成功,要么成鬼的信条,和这些悍不畏死的人打交道的缉毒警,很多时候都是在命悬一线中一决生死。

一步是生,一步是死,警察和罪犯,都能体味到这种惨烈的美,即便余罪经历过,仍然让他觉得有一种战栗的感觉。一瞬间他想起了韩富虎,那个对自己脑袋开枪的嫌疑人,那股子悍勇足够让人不寒而栗了。

林宇婧泪流了好久,直到服务员送上热好的花生奶时,她才掩饰什么似的,擦干眼泪,为自己的失态抱歉。余罪笑不出来了,拿着杯子邀着:“来,我们碰一杯,其实你不应该哭,应该为他们高兴。”

“高兴?”林宇婧怒容又现。

“对,高兴,他们可以离开这个操蛋的警种了,可以颐养天年了,可以过上梦寐以求的平安日子了。”余罪道,叹着气说的,那是一种由衷的祝福。林宇婧稍有动容,舒了一口气,和余罪重重碰了下杯:“对,你说得对,应该高兴,为他们高兴。”

余罪笑了,林宇婧也带着泪眼笑了,她又一次看着余罪,泪眼带笑道:“其实在我们廖局眼里,你和马鹏都是种子队员。现在想想你是对的,死活不去禁毒局。抓捕回来的路上,我和马鹏、李方远、高远他们几个人还谈起你了,都说你是鬼机灵,滨海那个案子可要比我们这次经手的大多了,偏偏那个大案就像玩一样,直到现在大家都还挺想你的。”

“还是算了,我可不想他们。”余罪道,一看林宇婧,又补充道,“不包括你啊。”

“那你的意思是,就想我一个人喽?”林宇婧突然问道,眼睛睁大了一圈,似乎对于答案非常期待。

余罪看着林宇婧那红肿的眼睛,那落寂的样子,肯定又是经过了很长时间的忙碌才忙里偷闲,来约自己一起吃饭。余罪此时有一种欲罢不能的沦陷,情不自禁道:“当然想了,只想你一个人。”

余罪说着,眼神中含情脉脉。林宇婧面对着那一双深邃的眼睛,一双明亮得足以让一个人光彩四射的眼睛,她脸上突然烧烧的,没来由地羞涩,有点不好意思了,更有点后悔自己开口提这个暧昧的问题。

“我想……”林宇婧半晌才抬起头来,和余罪四目相接时,却又慌乱道,“我……我其实也不知道我想干什么,就是闷得慌。”

“玩去,把这警服扔了,关了手机,找个好玩的地方,疯玩一天,然后再回去上班,换换心情。”余罪道,教唆着好同志。林宇婧稍稍一皱眉,又听余罪道:“哎呀,这个很好办的,头疼脑热拉肚子、不舒服了、老家亲戚来啦,随便就是个理由,谁还不准你假似的。”

“你……平时就这么请假的?”林宇婧皱着眉头道。

“我不请假。”余罪摇摇头,大言不惭道,“我直接旷工,反正旷一天两天,又开除不了。”

林宇婧又被余罪的无耻逗笑了,每每在余罪这儿,自己的郁闷总是消解得很快。这不,连好同志都被教唆坏了,林宇婧被余罪忽悠得接受旷工的建议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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