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1.顺江而下

犯罪签名 艾明 第2页,共2页

稀饭凉面是江州人民夏天的标准吃食。做凉面先要把面煮熟,然后盛到大簸箕里,倒上菜油,拿大蒲扇边挑边扇,让面冷下来。吃的时候,倒上酱油、辣椒等调料搅拌。吃一口滑爽的凉面,再喝一口冷冰冰的绿豆稀饭,我感觉暑热消退了一大半。

朝天门码头位于两江交汇处,江面停满了各式各样的趸船。趸船一般两三层高,最上面一层都竖着根旗杆,旗杆上五星红旗迎风飘扬。为防止趸船漂走,船上系着多根粗黑缆绳,缆绳交叉纵横,将近岸的江面分割成许多不规则的形状。

趸船和陆地通过跳板连接,跳板大都为木制,走在上面一闪一闪,很容易掉到河里,因此,跳板外面又加装了防护网。

“叮铃叮铃”,一辆绿白相间的缆车沿着轨道缓缓下行。朝天门缆车是江州独有的景色,屹立在朝天门靠嘉陵江一侧,缆车轨道长百余米,与江面呈45度角,是连接码头和上面公路的重要交通工具。

吃完稀饭凉面,远远望去,“龙兴号”正从下游驶来。那是一艘两层高的铁皮船,船头似宽宽的鸭嘴,它张着嘴溯水而上,“嘟”的一声拉响汽笛,迂回着准备靠岸。

我们三人继续往下走,一路上都是挑着担子运送货物的“棒棒”。他们精赤着上身,用一根扁担挑着沉沉的货物艰难地爬着梯坎,一边爬一边发出“嘿捉嘿捉”的声音。

快靠岸的时候,“龙兴号”船上的大喇叭操着不太正宗的江州普通话喊话,“岸上的朋友请注意,‘龙兴号’要靠岸了,请退后,不要拥挤。”

“龙兴号”是一艘民营船,没有趸船,只能在岸边停靠。船一靠岸,船上的水手迅速搭好跳板,打开舱门,乘客们争先恐后地从船舱内涌出来。

我们随着人流上了船,船舱内的座位早已被抢完。我们站在船舷旁边锈迹斑驳的栏杆前,李雪儿右脚蹬在栏杆上,背靠着马达轰鸣的船壁,目不转睛地注视着浑浊的河水。

河风把她的头发吹起来,我闻到一股橘子味的清香,我仰起头对着河流连打了五、六个喷嚏。

“小时候我经常坐船到朝天门,”我揉揉鼻子说。

“是吗?以前坐船的人可多了,现在车多了,很少有人再愿意坐船,觉得慢。但是我喜欢坐船,我喜欢沿着河流飘荡的感觉。”李雪儿对我说。

出了码头,江面开始变得宽阔。河水被船头劈开,沿着船身两侧急速退去。船尾的螺旋桨搅起朵朵白色浪花,那些浪花不知疲倦地跟着轮船在河面上跳跃,坠落,最后在远处汇成一道淡淡的痕迹。

开了半个多小时,“龙兴号”来到铜锣峡上游的刘家沱。刘家沱江边有一座造船厂,四、五个巨大的船坞并立在江面上。船坞高耸的铁壁投下巨大的阴影,将河水分成了明暗两种颜色。

每次看到那些船坞,我的心里就会感到一阵恐惧。小时候,母亲曾带我去临江厂工人电影院看过一部电影,《405谋杀案》。坐在那间漆黑而宽广的电影院里,我看见凶手站在同样高大的船坞上,将一个人推进了黑暗的河流。

进入铜锣峡,河面顿时被挤成窄窄的一段,河水变得愈来愈汹涌,轮船摇摇晃晃地靠着峡谷一侧行驶。抬头向上方仰视,连绵耸立的大山封锁了天空,只露出蔚蓝的一线。

“前面就到大新场了,”周宁对我们说,“案发前后,吴静的通话记录没有太多疑点,但因为抓了‘蒋门神’,之前对吴静的调查太粗糙,只是当面问了话,这次我们先不要惊动她。”

我们商量完下一步行动计划,“龙兴号”正好抵达大新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