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城区公安分局刑警支队支队长刘金山,身形矮胖,远远看去好像整个人没有脖子,走近一看,他下巴上堆积的赘肉已直垂到肩部。当我得知他身份的时候,心里暗暗吃了一惊,没想到刑警队伍里,也有这类体形臃肿的人。
欧阳教授表明来意,他初见时的热情迅速冷却下去。看得出来,刘金山对吸毒的“药娃”充满了敌意。
“这些药娃,犯起瘾来什么伤天害理的事情都做得出来。”
“我们辖区80%以上的侵财案件都是药娃干的。”
“我敢拍胸脯保证,这件案子就是黎志强干的。我们有群众举报,有目击证人,有犯罪嫌疑人的口供。”
对欧阳教授代表市局刑警总队复查这个案件,刘金山毫不掩饰自己的不满情绪,我们还没有开始询问案情,他就噼哩啪啦讲了一大堆。
讲完后,刘金山坐在椅子上呼呼出气。我看见有一撮灰白的鼻毛从他鼻孔里支出来,十分刺眼,我恨不得拿把剪刀,直接把那撮鼻毛剪下来。
对刘金山的满腹牢骚,欧阳教授仿佛充耳不闻,他打开侦查卷宗,从装订在最前面的接受刑事案件登记表开始阅读。
“犯罪嫌疑人抢了什么财物吗?”过了好一会,欧阳教授摊开案卷,问道。
“被害人就是车间的一名女工人,中午一般直接回家吃饭,身上应该没带钱。黎志强只抢了被害人的衣服。”刘金山点了一支烟,斜靠着椅子说。
“被害人的致死原因是什么?”欧阳教授继续问道。
“应该是被勒颈窒息死亡。你看,就是用被害人脖子上缠着的这件花衬衣。”刘金山翻到其中的一张现场照片,指给我们看。
我和李雪儿都凑上去,果然看见被害人颈项间缠绕着一件女式花衬衣,这件花衬衣两头交叉,歪向一边。
“这件花衬衣是被害人的吗?”欧阳教授问。
“不是,据黎志强交待,这件花衬衣是他案发前从一个收废品的三轮车上偷拿的。我们询问了当事人,他承认案发前确实丢了一件花衬衣。”刘金山说。
趁欧阳教授和刘金山讲话,我找到黎志强的口供材料。在这份口供材料中,清楚地记载了他交待的案发经过。
“……当我走到20号厂房外面小道大约一半的时候,我追上了那个女的,说:‘你去哪儿呀,你不认识我啦?咱们是一个厂的。’那个女的扭头看了看没理我,继续向前骑。我就骑车跟着她说:‘等等我,着什么急。’我一边说一边用自行车别住她的自行车,把她的自行车别到了靠小树林的路边。她就下了车说:‘你是哪个?我不认识你,你别胡来。’说完她就推车往前走,我就用手抓住她的自行车把。她就打我的手说:‘你到底想干爪子,你再恁个我就喊人了。’我说:‘你敢喊,喊就打死你。’她就喊:‘救命啦,有人抢劫啦。’我一看就急忙用左手捂住她的嘴,右手勾住她的脖子使劲往小树林里拖……”
从北城区公安分局回来,我的情绪很低落。想不到仅仅分别了数年,黎志强就犯下了死罪。往事历历如昨,我还清晰地记得他扭动身体,教我骑自行车的事。我还清晰地记得,他的姐姐黎佳牵着我的双手,教我学溜冰的事。看来他这次难逃一劫,因为,他的口供清楚明白地交待了完整的犯罪事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