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鸿门宴
案件一告破,技术室又是一片安静祥和的景象。
“你干什么呢?”我惬意地端着水杯,走到正在低头忙碌的叶茜身边问道。
“忙着采购!”叶茜一边皱着眉头仔细回忆,一边在笔记本上奋笔疾书。
“皮靴、牛仔裤、头盔、文胸。”我眯着眼睛盯着她的笔记本,小声读了起来。
叶茜的耳朵那叫一个好使,当我读到“文胸”两个字,她一把抱住自己的笔记本,扭头对我喊道:“司元龙,你看什么看?”
“我又不是故意的!”我本能地往后一撤,防止她偷袭。
叶茜恶狠狠地瞪了我一眼,重新翻开一页,接着写了起来。
我低头又瞟了一眼被她抱在怀里的笔记本,好奇地问道:“你是多久没逛商场了,要买这么多?”
“谁现在还有时间逛商场?明天‘双十一’,我准备血拼一把。”叶茜甩了甩发酸的手腕。
“这马大财神说来就是牛啊,搞个购物节,能让全国人为之疯狂!”我有些无奈地摇了摇头。
“小龙,你过来一下!”正当叶茜要开口反击时,胖磊站在门口冲我招手道。
我听言,放下水杯,几步走到胖磊面前,打量了一眼有些焦急的他:“啥情况?”
胖磊哭丧着脸说道:“我们家那个母老虎,晚上要喊你吃饭,你今天晚上没有饭局吧?”
“有啊!”我开玩笑地说道。
“有你也要给我推掉!”胖磊面露苦色。
“哈哈,骗你的,我也有好久没有见过豆豆了,你告诉嫂子,下午下班我就过去!”我拍了拍胖磊的肩膀笑着回答。
“他奶奶的,吓死我了,你嫂子说今天晚上务必要把你带回来,否则你哥我就惨了!”胖磊说完擦了一把额头的冷汗。
“放心,别人的面子我不给,磊哥你的面子我还能不给吗?我绝对不会让你跪搓板的。”我冲着胖磊挤眉弄眼。
“够意思!我现在给你嫂子回话,让你嫂子多准备两个你爱吃的菜。对了,你问问叶茜去不去?”胖磊说着瞟了一眼我办公室内说道。
“叶茜,晚上有没有空,去磊哥家撮一顿?”我转身问道。
叶茜听言,放下手中的钢笔,有些歉意地回头说道:“谢谢磊哥,我晚上有事了。”
“那没事,以后有的是时间。”胖磊冲她挥挥手回答。
话说到这里,估计大家心里已经对胖磊的家庭地位,多少有些了解。没错,别看胖磊天天在单位神气活现的,可一到家里就乖乖认了,标准的一个“妻管严”。但话又说回来,不管别人怎么想,反正在我看来,这也是疼老婆的一种表现,没啥好丢人的。
胖磊的老婆,也就是俺嫂子,在街道居委会工作,她的工作重心就是那些鸡毛蒜皮的琐事,什么婆媳矛盾、小两口闹别扭,人家是调解一个好一个,连续多年的“三八红旗手”那可是不一般。能把这行做得如此优秀的人,没个火暴脾气怎么压得住场?而我嫂子就是这样一个“狠”角色。
下午六点半钟,我手里拎着一盒玩具,跟胖磊站在了他们家房门前。
“磊哥,嫂子今天请我吃饭的内容是什么啊?”我心里有些拿不准。
“你觉得我会知道?”胖磊无奈地头一歪,反问道。
正当我和胖磊“相谈甚欢”时,吱呀,房门被打开了。
一位系着围裙的女士出现在我面前,她一看是我们两个,热情地招呼道:“小龙来啦,你们两个站在外面干什么?赶紧进来啊!”
没错,开口的这位漂亮女士就是我的嫂子,胖磊的结发妻子,江湖人称“扒皮姐”。她说得最多的一句口头禅就是:“我看谁还吵?小心我扒了他的皮!”当然,谁都知道这是句玩笑话,可熟悉她的人,都喜欢用“扒皮姐”这个词来形容她的火暴性子。虽然她性子比较刚烈,但人却很好相处,这一年里,我可没少来这里蹭饭,所以我跟嫂子的关系那是杠杠的。
我站在门口,刚换好拖鞋,一个奶声奶气的声音从屋里传来:“小龙叔叔!”伴着喊声,一个小萝卜头从卧室里探出头来。他叫豆豆,胖磊的宝贝儿子。嫂子听从“晚婚晚育”的号召,所以别看他们俩都是“奔四”的人了,可豆豆今年才刚满五周岁。
“豆豆!”我开心地迈着小碎步跑到他跟前,一把将他抱在怀中。
“来,让叔叔亲亲。”我看着豆豆水汪汪的大眼睛说道。
豆豆十分乖巧地把红扑扑的小脸蛋凑了过来。
“呣嘛”,我使劲地亲了一口。
“豆豆看,叔叔给你买了什么?”我把一个包装精美的玩具盒举到了他面前。
“哇,小汽车,谢谢小龙叔叔。”豆豆笑嘻嘻地双手接过,嘴角露出了两个甜甜的小酒窝。
“小龙,你看看豆豆一屋子的玩具,都是你买的,你咋还给他买?”嫂子乐呵呵地站在我面前说道。
“只要豆豆喜欢就行,是不是呀豆豆?”我溺爱地摸了摸豆豆的额头。
“嗯。”豆豆十分乖巧地点了点头。
“豆豆乖,下来自己玩去,小龙叔叔都累一天了,让叔叔休息一会儿。”嫂子从我怀里抱起豆豆,把他放在了沙发上。
“老公,来厨房搭把手,还有一个菜就能吃饭了。”嫂子扭头对胖磊说道。
“好咧。”胖磊从椅子上拿了一个围裙熟练地系在腰间。
“嫂子,少做点儿菜,我晚上吃不了多少。”我客气地说。
“六菜一汤,不多。小龙你陪豆豆玩会儿,马上就好。”嫂子说完转身走进了厨房。
“老公,打个鸡蛋。”
“欸,好。”
“老公,把碗洗一洗。”
“欸,好。”
“老公,切葱。”
“欸,好。”
我笑嘻嘻地坐在沙发上,看着厨房里被嫂子使唤得团团转的胖磊,心里想起了一句广告语:“这酸爽!”
没过多久,胖磊端着一盆西红柿鸡蛋汤,冲着我跟豆豆喊道:“开饭喽!”
闻言,我带着豆豆去卫生间洗了洗手,坐在了餐桌边。
糖醋排骨、西湖醋鱼、杭椒小炒肉、肉末茄子、香菇青菜、蒜泥腊肉。
“哇,好丰盛啊,嫂子辛苦了!”我感激地说道。
“不辛苦,不辛苦!”嫂子嘿嘿一笑。
胖磊起开一瓶白酒,帮我斟满。
我端起酒杯,开口说道:“谢谢嫂子和磊哥的盛情款待,我敬你们一个。”
“叔叔,还有我!”豆豆坐在座位上,探出小脑袋,滑稽地端起一杯饮料对我说道。
“对,怎么能少了豆豆呢?来,叔叔跟你碰一个。”我拿起酒杯,在豆豆的塑料杯上轻轻撞了一下。
咕噜,也许是案件刚破掉,心里没有啥压力,我喝了一大口。
“来,吃菜!”我刚放下酒杯,嫂子就往我的碗中夹了一大块排骨。
“谢谢嫂子,我自己来就行。”我客气地说道。
“也不知道这菜合不合你的胃口。”说着她又夹起一块腊肉放在了我碗中。
“嫂子的手艺那是没话说,当然合胃口。”我一边啃着排骨一边回答。
“合胃口就好,合胃口就好。”嫂子欲言又止。
我放下了手中的排骨,好奇地看了一眼,开口道:“嫂子,你怎么不吃啊?”
“哦,吃吃吃。”她敷衍地夹了一片白菜放在自己碗里,用筷子来回摆弄着。几秒钟后,嫂子把筷子往碗上一横,好像下了很大的决心似的,对我说道:“小龙,你今年多大了啊?”
“周岁23,虚岁24。”我夹起一块鱼肉塞在进了自己口中。
“有没有谈对象呢?”嫂子好像有点儿紧张地问出了这个问题。
“我不是跟你说过吗,没有。”胖磊张开他那沾满油渍的嘴,抢答道。
“你给我闭嘴,我问小龙呢!”嫂子恶狠狠地冲胖磊吼了一句。
“好,好,好,我闭嘴!”胖磊高举双手投降。
转头,嫂子又换了一种语气,笑眯眯地向我问道:“小龙,你没谈对象呢吧?”
“还没!”我喝了一口汤回答道。
嫂子听了我的回答,喜笑颜开地说道:“那你家里人有没有给你介绍过合适的?”
“没有!”我已经大致猜到了这顿饭的目的。
“太好了!”嫂子兴奋地一拍桌子。接着她拿起筷子,一边往我碗里夹菜,一边激动地说道:“小龙,嫂子看你也老大不小了,就准备给你介绍一个,你看行不行?”
我听后,看着满桌子的饭菜,心里那叫一个苦。但这鸿门宴都已经来了,哪里有不答应的道理,只能硬着头皮回答:“那嫂子,你费心了。”
“我们单位有个同事人不错,跟我关系也特别好。她有个亲戚,托我介绍个对象。”
“谁啊?”胖磊用牙签剔着牙在一旁问道。
“就是上次请我吃饭的秀芹大姐啊!”嫂子一拍大腿提醒道。
“啥,人家就请你吃一顿饭,关系就不错啦?”胖磊瞪大了眼睛。
“废话,关系不好,请我吃饭干吗?”嫂子眼睛斜对着胖磊吼道。
“我看人家就是看中你在社区的人际关系,想托你办事!”胖磊撇了撇嘴。
“姓焦的,想吵架是不是?”嫂子看着胖磊欠打的表情,双手掐腰对他喊道。
“老婆息怒,老婆息怒!”胖磊赶忙说道。
嫂子白了胖磊一眼,转瞬间又笑嘻嘻地对我说道:“小龙啊,你秀芹姐的远房表姐家里有一个小丫头,长得那叫一个漂亮,比你小两岁,是个护士,也没有对象,我就寻思介绍给你认识认识。”
“我长这样,人家能不能看上我啊?”我有些想拒绝。
“不会,不会,我都把你的情况跟人家说了,人家对你各方面都很满意。”嫂子嘴一秃噜,把真话说了出来。
“老婆,原来你是先斩后奏啊!难怪今天要烧这么多菜请小龙过来!”胖磊坐在一边恍然大悟地说道。
啪!嫂子一巴掌拍在胖磊后背上,红着脸说道:“你不说话没人当你是哑巴!”
我就是再想拒绝,现在也不好说出口,不管怎么说,嫂子辛辛苦苦给我做了一桌子菜,我也不能让她的面子掉地上不是?于是我开口说道:“行啊,嫂子,只要对方愿意,我就去见见,这没啥!”
“太好了,那你明天等我电话,我把女孩给你约出来见见!”嫂子拍着手掌,笑呵呵地说道。
二不欢而散
时间定在了第二天中午,按照嫂子的话说,中午光线好,看得清楚。我挂掉嫂子的电话,按照她的指示,来到了我们云汐市的相亲圣地——城市花园西餐厅。西餐厅坐落在一个环境优美的庄园之内,仿古的欧式建筑跟周围秀丽的景色配合得天衣无缝。
“嫂子!”我一下出租车就冲着她挥手喊道。
嫂子闻声几步走到我面前,一边帮我理着衣领,一边对我说道:
“人我给你带来了,就在一楼大厅的a6小包厢里,我特地给你挑了一个比较‘顺’的数字,图个好兆头。”
“嫂子,你不进去?”
“你们年轻人的事,我跟着瞎掺和啥?”嫂子帮我拍了拍身上的尘土。
“这……”我有些畏难情绪。
“哟,难不成你还害羞?没事,第一次多少有些紧张,时间长了就好了!”嫂子乐呵呵地看着我。
“好吧。”我艰难地点了点头。
“快去吧,女孩都等了很久了!”嫂子冲我摆摆手说道。
我“嗯”了一声,转身朝店内走去。
刚一推开玻璃门,一首悠扬的萨克斯曲子便传到了我耳朵里。这家西餐厅装修十分考究,站在一楼放眼望去,全部都是一个个围着布帘子的小包厢。西餐厅不像中餐厅那么嘈杂,虽然店里客人不少,但是给人的整体感觉还是比较安静和舒适的。
我在服务员的引领下,找到了a6包间。
我带着忐忑的心情,轻轻地拉开了包间口的紫色布帘。随着布帘被拉开,一个长相标致的女孩抬起头上下打量起我来。
女孩上身穿了一件粉色小毛衣,毛衣上印着一个十分可爱的龙猫卡通画,下身穿了一条绒布小短裙,一条黑色的打底裤配小皮鞋。从她的穿着和气质上看,我给她打85分。
女孩微笑着对我说道:“你叫司元龙?”
从她的语气中我能感觉出,她对我的第一印象还不错。
“嗯。”我害羞地点了点头。毕竟这是我长这么大,第一次相亲,难免有些紧张。
“我叫宋叶黎,很高兴认识你。”女孩客气地伸出了右手。
“你好。”我也伸出右手回应。
“坐啊,干吗还站着?”宋叶黎冲我身后的沙发伸了伸脖子说道。
“哦!”我木讷地点了点头,动作僵硬地坐在了沙发上,一动不动,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宋叶黎抬头看了我一眼,嘴角一咧,微笑着问道:“难不成你是第一次相亲?”
“嗯!”我使劲地点了点头。
“哦,难怪会紧张!”宋叶黎十分老成地说了这么一句。
“难道你不是?”这句话一说出口,我就后悔了。
宋叶黎没有回答,而是冲着包间外喊道:“服务员,点菜。”
“呸,呸,呸!嘴真笨!”我在心里暗自骂着自己。
“您好,有什么需要?”服务员闻言,拿着一本厚厚的菜单走了进来。
“给这位女士!”我看服务员要把菜单放在我面前,赶忙说道。
宋叶黎并没有推辞,从服务员手中接过菜单,翻开了第一页,低头问道:“你有没有想吃的?”
“我都行,我这人不讲究!”我忸怩地应付了一句。
宋叶黎没有说话,指着菜单上一个精致的图片说道:“来个这个,还有这个……”
我的目光朝着她的指尖望去。此时她手上的一个细节特征引起了我的注意,我发现宋叶黎的右手食指和中指的侧面皮肤有些发黄,因为她的双手都涂抹了护手霜,所以这个细节格外引人注意。
我带着疑问又看了一眼她的牙齿。
“有烟垢,难道她有吸烟的习惯?”我皱着眉头又重新打量了一番眼前的这个女孩,我真的无法将这一身萝莉打扮的宋叶黎和吸烟扯上任何关系。
虽然通过吸不吸烟去判断一个女孩的好坏有些武断,但女孩吸烟最少能说明一点——在她的身上一定发生过令她难忘的故事,也就是说,这样的女孩有过丰富的感情经历,对于我这样的感情小白来说,还真不一定招架得住。
“好了,就点这些吧!”宋叶黎合上菜单递给了服务员。
“你是警察?”宋叶黎端起桌子上事先倒好的大麦茶问道。
“对!”我点了点头。
“你们警察辛苦不辛苦?”宋叶黎端起水杯,往沙发上一靠,跷起了二郎腿。
“还好吧!”我找了一个比较折中的词去形容。
“待遇怎么样呢?”宋叶黎放下水杯,很关心地问道。
“也就三千多块钱!”听到她这么问,我眉头微微一皱。
“有没有什么福利或者灰色收入?”宋叶黎好像没有注意到我的情绪有些不快,接着问道。
“没有!”我斩钉截铁地回答。
“哦,那确实有点儿低了,还不如我们医院,好歹还有医药提成!”宋叶黎的语气有些失望。
我不反对人物质,但是我不喜欢人一上来就物质。马克思曾经说过:“经济基础决定上层建筑。”这句话无可厚非,没有经济做支持的感情,是不可能长久的,这点我明白。但我自认为,我们两个还没有到谈论这方面问题的程度。
听了她的话,我有些怒意。
“您好,您点的餐到了!”服务员拉开了布帘开口道。
宋叶黎伸手把桌子上的卡牌拿到一边,腾出了空间。
西冷牛排、法式鹅肝、菌王开口汤、蜜糖小填鸭、黄金甜品、蓝山咖啡。
“您好,您的菜上齐了!”服务员放下最后一个餐盘对我们两个鞠躬道。
“吃吧!”宋叶黎拿起刀叉对我说道。
我有些心疼地看了看桌子上的菜,估计这餐饭最少要五百元,而且按照相亲的潜规则,都是由男士埋单。我咬了咬牙,拿起了放在一边的筷子。
“吃西餐应该用刀叉!”宋叶黎有些嘲笑地对我说道。
“我不习惯用洋鬼子的东西,还是老祖宗的筷子好使!”我没好气地回答。
“好吧,那随便你了!”宋叶黎耸了耸肩,接着切她的那块血糊糊的牛排。
习惯辛辣口味的我,真的很吃不惯这些甜不拉唧的西餐,我没吃两口,便放下了筷子。
“我去下洗手间!”我对着低头吃饭的宋叶黎说完,便借故朝大厅的吧台走去。
“a6多少钱?埋单!”
“一共786。”收银员快速地敲打着收银机对我说道。
听到这个数字,我脆弱的小心脏狠狠地抽了一下,我摇了摇头,掏出了八张“毛爷爷”。
我在最短的时间内结束了这场不欢而散的饭局,整了整衣装朝门口走去。嗡嗡,当我推开饭店玻璃门的那一刻,门外传来一阵摩托车的轰鸣声。一缕强烈的阳光刺入我的双眼,让我产生了短暂的视觉模糊,我努力睁开双眼,只能勉强捕捉到闪烁着点点星光的转向灯。
“难道是叶茜?”我略带疑惑地瞅了一眼摩托车消失的方向。
三逍遥之路
“苍茫的天涯是我的爱,绵绵的青山脚下花正开。什么样的节奏是最呀最摇摆,什么样的歌声才是最开怀……”夜晚10点钟,一段朗朗上口的广场舞标配音乐,从一辆黑色的奥迪a8轿车里飘出。一位50多岁的中年男子,正一边哼着小曲,一边绕着蜿蜒的盘山公路向上行驶。
一首歌放完,汽车内的音响刚要切歌时,一阵接连的巨响从公路上传来。
几分钟后,一辆途经的奔驰车停在了路边。
“老板,好像出车祸了!”奔驰车的司机透过车窗,看了一眼不停闪着尾灯的奥迪车说道。
“咦,这个车牌号不是老温的吗?难道今天晚上是他开的车?”被喊作老板的男子皱着眉头看了一眼窗外。
“要不要下去看看?”司机把车挂在了空挡的位置,等待男子做决定。
“走,下去看看人有没有事!”男子推开了副驾驶的车门,连同司机一起,走到了车子跟前。
司机低下头去,看了一眼驾驶室。忽然他用惊恐的表情对着男子说道:“老、老、老板,死、死、死人了!”
“什么?”男子听后,绕到了车的正前方。
“风挡玻璃上有枪眼,赶快报警!”男子失声吼道。
我们这边接到110的指令,便火速赶往案发现场。命案现场在我们市的舜耕山上,这座山是我们市远近闻名的一座小山。出名并不是因为它景色秀丽,而是因为在这座山的山顶,修建了一座十分奢华的私人会所,名叫“逍遥阁”。
这个会所有多赚钱,单看人家自己出资修建的这条双向四车道的盘山公路就可想而知,人们经常用“金桥银路”去形容修建的成本,别看这条路没有多远,但没个大几千万甭想建成。
从山脚到山顶一共被四圈公路环抱,为了保证前来消费的顾客的驾驶安全,这四圈公路几乎都是平行设计,只有在弯头的地方有些坡度,否则也不会耗资修建了四圈,商家的良苦用心,可见一斑。而案发现场就位于第三圈公路的中间路段。
“徐大队!”明哥刚一下车,就冲着正在指挥交通的他喊道。
“冷主任,你来了!”徐大队客气地打着招呼。
“现场什么情况?”明哥看了一眼被撞得已经变形的奥迪车。
“报案人刚好从这里经过,看到车停在了路边,以为出了车祸,就跟司机下车看了看,结果这一看不要紧,人已经死了,车窗上还有枪眼,估计是被人谋杀的!”徐大队指着车的前风挡玻璃介绍道。
“死者的身份有没有弄清楚呢?”
“现在正在调查,相信很快就有结果。”
“那行,我们先看一下现场再说。”明哥说完,冲着我们几个挥了挥手。
由于现场在室外,地面为柏油路面,基本失去了提取足迹的条件,于是我拎着勘查箱,走到了车的前面,目前我的工作重心就是对车门上的指纹进行提取。
我轻轻按压了一下车门,确定它的材质后,便拿出了一瓶荧光粉处理起来。前后也就半个小时的时间,一些重点部位被我处理完毕,接着我打开了驾驶室的车门。驾驶室里,一位身穿深色西服的中年男子,在安全气囊的挤压下,已经没有了生气,他头部的一个手指粗细的弹孔引起了我的注意。
“明哥,你们可以来看尸体了。”我收起了工具,对他喊道。
明哥闻言,从工具箱里拿出锋利的解剖刀,把车里的安全气囊戳破,释放出足够的空间用来勘查尸体。
这一切做完,他戴着橡皮手套,从死者头部的枪眼位置,蘸取了一丝还带有温度的人体组织液,在手中来回揉搓。
“从组织液凝固的时间来看,案发时间应该在两个小时之前。”明哥抬起右手,看了一眼手表,接着说道,“也就是晚上十点钟左右。”
说完他又把死者的头部抬起,看了看死者的后脑勺。
“子弹没有穿出,应该还留在死者体内,这说明嫌疑人应该是在远距离将其射杀,而且是一枪毙命,这足以证明,嫌疑人受过专业的枪械训练。”
“什么?难不成是职业杀手?”叶茜站在一边,惊讶地问道。
“目前还不好说,必须把现场勘查完毕才能有个判断。”明哥把死者的头部轻轻放在了驾驶室的座椅上回答。
“看来这个嫌疑人不是一般的专业啊!”我走到他们两个面前,感叹道。
“你什么意思?能不能不要打嘴官司?”叶茜没好气地冲我说道。
不知道怎的,叶茜这两天脾气格外大。我听了她的话,没有反驳,开口对明哥他们说道:“刚才我注意到了,整条路没有刹车痕迹,这一点足以说明嫌疑人是在受害人驾驶车辆的过程中将其射杀的。没有一个准确的判断力,一般人还真没有办法做到这一点。”
“你还有什么发现?”明哥又问道。
“有,但是我现在还不好确定,必须做一个实验。”说到这儿,我看了一眼风挡玻璃的弹孔。
“实验?什么实验?”叶茜好奇地把头凑了过来。
“就是这个弹孔的实验。我要根据它来判断嫌疑人的射击方向。”此时李峰老师所教授的枪弹痕迹知识在我脑子里一一浮现。
“我还是没有明白!”叶茜那个打破砂锅问到底的劲头又上身了。
我瞟了一眼玻璃上的弹孔:“好就好在这辆车的风挡玻璃上贴有贴膜,玻璃没有整块碎掉,入射弹孔完整地留在了车上。就这个案件而言,理论上说,嫌疑人的射杀方式有两种。”
说到这儿,我伸出了手指:“第一,嫌疑人就站在这个路面上,平视射击,将死者杀害。第二,嫌疑人蹲在山上开枪将死者杀害。我可以通过玻璃弹孔找到嫌疑人的射击点,这样就可以在射击点的位置提取到相关的物证,要不然你还准备搜山吗?”
“切!你有没有那么厉害!”叶茜撇撇嘴巴不屑地说。
“我现在不敢保证,只有回去做完实验才能有一个判断。”我很自信地回答道。
“好,我们分头勘查,争取用最快的时间把现场勘查完毕!”明哥拍了拍我的肩膀说道。
两个小时后,盘山公路上解除了交通管制,尸体被送至殡仪馆等待解剖。
目前,最为重要的工作就是取出死者体内的弹头,因为只有通过弹头才能判断出嫌疑人使用的是什么型号的枪支,我才能有针对性地开展侦查实验。
尸表被全部处理完毕后,明哥拿出了他的“神器”——开颅电锯。当我在现场听到明哥说弹头没有击穿死者时,我就猜到了这具尸体肯定要开颅。这也是我最受不了的地方。但是明哥给我下的命令是,必须站在他旁边,用摄像机记录完他整个的开颅过程。
虽然我十分不情愿,但也只能默默地忍受。我端着机器,对着明哥双手的位置,此时他正用小号的解剖刀一圈一圈地划开死者的头皮。
刺啦,随着头皮被掀开的声响,一个布满毛细血管的白色脑壳露了出来。
明哥拿出了一个长约30厘米的手持式电锯,当插头接触插座的一瞬间,电锯发出嗡嗡的声响。只见他用手慢慢推动电锯上的按钮,调整切割片的转速。明哥眯着眼睛仔细地观察在高速运转的电锯,接着他从解剖台上拿出了一块方形的砂石快速地贴在切割片上,伴着极为刺耳的声音,电锯在空中打出一串火花。
也就十几秒的工夫,明哥收起砂石,用“磨”好的电锯靠近了死者裸露的脑壳。吱!吱!当电锯触碰到头骨,整个解剖室内发出了嘈杂的声响,细小的骨头碎屑甩在了明哥和我的解剖衣上。
前后最多半支烟的工夫,一块完整的半圆形头盖骨就被明哥从死者的头部取下,放在了解剖台上。而此时,带着褶皱的人脑出现在了我面前,一股内脏的腥味钻入了我的鼻腔。还好我早有准备,否则这种场面,一般人真的很难受得了。
接着,明哥换了一个弯钩状的解剖刀,沿着死者脑组织划了一圈,一颗完整的大脑被从死者的颅腔捧了出来,摆在我面前。
“跟我想的一样,子弹应该留在了死者的脑子里。”明哥用他那只沾满鲜血的右手,指了指人脑上的洞眼对我说道。
“嗯!”我无力地点了点头。
“等着,我把子弹给你取出来!”说完,明哥又换了一把小刀,小心翼翼地沿着洞口,将人脑切开,一分钟后,一颗挂着脑浆的铜质弹头被放在了金属托盘里。
我用镊子将弹头夹起,走到洗手池旁边,将它冲洗干净,然后把弹头举到灯光下,仔细地观察了起来。
“是7.62毫米口径的手枪弹头,这种弹头使用得很普遍。”
“能不能通过它确定嫌疑人使用的枪支?”胖磊放下相机,走到了我面前。
“不行,但是我知道弹头基本上就可以做实验了。因为知道弹头的口径,我就大致知道了这种弹头的杀伤距离,虽然有误差,但也在可控的范围内。”我回答道。
“那就好!”胖磊听完我的话,转忧为喜。
“明哥,市局那边的射击实验室准备好了没有?”我转身问道。
“你回头问问叶茜,我让徐大队长去安排的,应该差不多了。”明哥一边将尸体的胸口划开,一边说道。
“行,我知道了!”我把弹头小心地放在物证袋中,转身离开了解剖室。
四射击实验
“给你姑父打电话,问他实验地点和器材准备好了没有。”我一进门就对叶茜喊道。
“早就打电话过来了,都准备好了。”叶茜噘着嘴巴回答。
“你枪打得怎么样?”我歪着头问道。
“一般一般,世界第三。”叶茜甩了一下马尾辫,自信地说道。
“哦,对,我想起来了,你是你们年级的射击冠军!”我赶忙奉承道。
“知道就好。”被我这么一夸,叶茜嘴巴一咧,心情好了许多。
“那正好,我射击技术那叫一个烂,帮个忙呗!”我笑着对她说道。
“本姑娘没时间!”叶茜一口回绝。
“那算了,唉,本来还想教你点儿我师傅的看家本领呢。”我假装失望地走到了勘查箱旁边。
“什么?看家本领?”叶茜一听,一屁股从椅子上起身,来了劲头。
“教你怎么从玻璃的裂纹里看出作案手法!”我一转身对她说道。
“真的那么厉害?”叶茜的眼睛里闪烁着星星问道。
“你知道我师傅是谁吗?湾南省痕迹检验第一人,你说呢?”我很自豪地拍着胸脯回答。
“行,本姑娘看你这么有诚意,就陪你去了。”说完,叶茜几步走到我的身边,一把抓住了我的勘查箱,很怕我反悔似的。
半个小时后,我跟叶茜来到了市公安局的室内射击靶场,这个靶场平时供一些一线民警训练之用,整个靶场四周都安装有消声泡沫墙。此时一把五四式手枪,一盒子弹,在市局一个师哥的清点下,摆放在了我们面前。
一般在进入靶场进行实弹射击时,会有专门的验枪员对枪支的安全性进行检验,在确保枪支万无一失后,才会给配发子弹。而且在射击时,子弹的数目一定要能对上,简单来说,验枪员给我们配了100发子弹,在射击过程中消耗了70发,那剩下的30发必须上交。如果发现有私自夹带子弹出去的情况,会受到很严厉的纪律处分。
“司元龙,根据市局领导的批示,给你配发五四式手枪一把,子弹50发,你清点过后,在这个单子上给我签个字。”师哥很客气地对我说道。
“谢谢师哥,这么晚还麻烦你跑一趟。”我有些歉意地拿起了他手中的记录本,在上面签上了我的名字。
“不客气,我就不打搅你做实验了,我就在隔壁,有什么事随时联系我,千万要注意安全。”师哥拍了拍我的肩膀笑着说道。
“好咧,没问题。”我乐呵呵地回答。
“来吧,叶茜,干活儿。”我从地面上抱起四块从报废车上拆下的风挡玻璃,对她说道。
“这个实验怎么做?”叶茜冲着我远去的背影喊道。
我把四块玻璃分别摆放在距离叶茜有50米远的地面上,做好这一切,我折回原地开口说道:“我看了案发现场车玻璃上的弹孔,基本上排除了平行射击的可能性。”
“你怎么判断的?”叶茜好奇地看着我。
我没有回答,从口袋中掏出手机,调出了弹孔的照片,对她说道:“你看,汽车的风挡玻璃用的都是钢化玻璃,被射击之后不会像普通玻璃那样大块地破碎。这种钢化玻璃在受到冲击之后,会碎成很小的块,这样不容易伤到人,所以人们通常也叫它安全玻璃。”
“由于这种玻璃的特殊性,我能根据玻璃碎裂的纹线,来判断嫌疑人射击的角度。”
“我们都知道,汽车的风挡玻璃基本上都是倾斜安装,这样做的好处是可以减少阻力。另外在夜间行驶的过程中,迎面而来的灯光,会通过倾斜的玻璃面反射出去,不至于把强烈的灯光照射在人的眼中,这样可以大大提高驾驶的安全性。”
“我让你跟我说案件,你跟我说这些干什么?”叶茜有些迫不及待地问道。
我拍了拍手上的尘土,看了一眼猴急的叶茜,笑着回答道:“你别着急啊,我正要说到重点。”
“那赶紧的啊!”叶茜催促道。
我清了清嗓子,回答:“我在现场测量过,死者驾驶车辆的风挡玻璃的夹角是55度,那它跟地面的平行仰角大概是125度。假如嫌疑人是平视射击的话,子弹平行地打在倾斜的玻璃面上,由于角度的原因,最先的着力点应该是弹孔下方的玻璃。下方的玻璃受到了巨大的冲击力,玻璃会碎得很厉害,而弹孔上方的玻璃,则相对完整一些。”
“但是你看看现场弹孔附近的玻璃形态,上下的裂纹几乎一致,整块玻璃的碎裂痕迹,呈现同心圆的状态。显然这种情况不是平行射击所致。”
“那这种形态是怎么形成的呢?”叶茜皱着眉头回答道。
“如果我没猜错的话,应该是垂直打击形成的。这就好比在地面上竖起一块玻璃,当子弹平行地射在玻璃上,因为没有任何夹角,所以玻璃入射点位置受力相同,这样打出的碎裂痕迹十分均匀,才会出现这种同心圆的情况。”我认真地回答道。
“你的意思是说,今天晚上拿这几块玻璃证实一下,垂直射击会不会在玻璃上造成这样的同心圆?”叶茜灵光一闪地问道。
“聪明!”我打了一个响指回答道。
“这个小意思!”说着叶茜抓起射击台上的耳罩就要往头上戴。
“等一下!”我赶忙阻止了她的动作。
“怎么了?”叶茜歪着头问道。
“一般7.62毫米口径的子弹,有效的射击距离在50米左右,通过现场分析,嫌疑人很有可能是在这个距离范围内射击的,所以你还要控制好射击的距离,你站在这儿就差不多了!”我往前走了两步,用脚指了指地面说道。
叶茜看了一眼脚下,冲我点了点头,拿起了黑色的五四式手枪开始验枪。为了防止枪支在射击的过程中出现走火和卡壳的意外,所以在射击之前验枪是非常重要的第一步。
只见她右手紧握手枪,打开枪支上的保险,卸掉弹夹,上下快速拉了一次枪的套筒,然后重新装上弹夹。整个验枪的动作,叶茜只用了不到五秒钟,可想而知,她对枪支的掌握有多么的熟练。
随后,她右手举起手枪,左手自然垂放于大腿外侧,左眼微微闭起,枪上的准星、缺口和她的视线被快速地调整到了一条直线上。
嘭!叶茜没有丝毫的犹豫便扣动了扳机。第一次射击结束后,手枪被她牢牢地抓在手里。
“厉害!”我十分佩服地冲她竖起了大拇指。只有玩过枪的人才知道,她的射击难度有多大。
首先,叶茜是单手举枪,由于枪自身重量的原因,她必须有一定的臂力才能把枪端稳当。
其次,枪支在击发的过程中,会产生很大的后坐力,如果她没有一定的抓举力,很有可能造成枪支上下晃动的情况,这样就很难击中目标。
最后,就是她的瞄准速度。在射击的时候,必须把自己的视线和枪上的准心、缺口保持一致。而且五四式手枪跟冲锋枪不一样,并不是指哪儿打哪儿。简单来说,你如果使用五四手枪打靶,想打中十环的位置,那瞄准的不是中间的那个圆点,而是圆点下方的八环位置,如果距离再远一些,这个位置还需要变动。像叶茜这样能在短时间内瞄准目标,没有长期、严格的训练根本不可能。所以,我才对她刚才的动作如此佩服。
“去看看是不是同心圆。”叶茜放下手枪,摘掉消声耳罩对我说道。
“好!”我几步跑到了风挡玻璃面前,接着翻开手机中的相册,跟实验结果对比了起来。
叶茜的脚步声也在我的身后越发清晰:
“怎么样,有结果了没有?”
“有了,这裂纹几乎一模一样,这样就证实了我的判断,嫌疑人是站在与风挡玻璃垂直的面上进行射击的。本以为还会多做两次呢,没想到你一次就搞定了!”我开心地拿起记录本,一边记录这个实验的数据,一边对她说道。
“切,你以为我的射击冠军是吹来的?”叶茜很自信地捋了一把额前的刘海。
“那肯定不是!”我在本子上写了一个数据回答。
“这个数字代表什么?”叶茜好奇地瞅了一眼,问道。
我在数字上用笔画了一个圈解释道:“现场测量汽车风挡玻璃的仰面角是125度,那它跟汽车内的夹角就是55度,已知一个直角三角形的两个角的角度,那么剩下的一个角的角度就是90度减去55度,也就是35度。换句话说,嫌疑人就是站在与地面倾斜35度角的位置进行射击的。”
“但是光确定角度,不还是不知道嫌疑人的射击位置吗?”叶茜皱着眉头问道。
“你说错了,根据这个,基本上可以确定一个范围。”我回答道。
五三角形中的定理
“什么?”叶茜不可思议地问道。
“也许你没有注意观察现场的情况,死者驾驶的车辆是一头撞在了山上,如果他是直线行驶,在这个过程中被枪击,那他的车肯定是一头蹿下山崖。从这一点不难看出,死者被射杀时,应该是刚打转向盘,也就是说,他刚出现在嫌疑人的视野里,就被开枪杀死了。子弹的射击时间,在短距离内可以忽略不计。”
“另外,嫌疑人在射击的过程中,肯定是控制在有效射程范围内,否则他没有把握将其杀害,我们现在已知嫌疑人使用枪支的大致有效射程是50米,这就等于知道了一个搜索的范围。”
“搜索范围?”叶茜听得云里雾里。
我干脆拿起笔,在记录本上画了一个直角三角形,对她再次解释道:“你看,现场的路面修得十分平整,基本就是一条直线,那我们就可以把路面当成三角形的底边,而三角形的斜边我们假设是有效的射击距离50米。我们现在已经知道嫌疑人与地面的射击夹角是35度,直角三角形,知道一条边的长度,又知道一个角的度数,那么利用勾股定理和正弦定理列出方程式,这个三角形的其他底边的长度可以很轻易地算出来。”
我说到这儿,抬头看了一眼表情十分认真的叶茜,接着在记录本的三角形上写了两个数字,解释道:
“我假设两个数字你就明白了,例如我们算出这个三角形的高是10米,而底边是50米,那么我们就需要沿着现场的公路向前走50米,然后再爬到距离地面10米的高度上,那个坐标,基本上就是嫌疑人的射击点,你这下明白了吧?”说完,我擦了一把额头的汗水。
正当我自满于自己的博学时,叶茜的一句话立马让我血喷八丈远。
“我就是因为数学不好,才上文科的!你说了半天我还是没听懂。”
看着她人畜无害的表情,我嘴角的肌肉狠狠抽动了一下,从牙缝里蹦出几个字:
“你赢了!”
“虽然本姑娘文的不行,但是武的非给你打趴下!”叶茜朝我后背用力地拍了一下,用来表示对我的不满。
“好吧,好吧,我错了,咱们赶紧交枪吧!现在明哥他们还在等着我们开会呢!”我催促道。
“好的!”叶茜退出弹夹,关闭枪支的保险,拎起剩下的子弹朝门外走去。
“师哥,实验做完了!”我走到隔壁屋,对他客气地说道。
“哦,你们一共打了多少发子弹?我登记一下!”师哥起身问道。
“就一发!”我不好意思地伸出一根手指。
“什么?你们两个进去那么长时间,就打了一发?”师哥瞪大了眼睛,有些惊讶。
“主要是她的枪法太好!一发就够了!”我用手指了指身边的叶茜。
师哥用十分诧异的目光,上下打量着叶茜。
“还走不走了?都几点了?”叶茜催促道。
“哦,走。”我冲着师哥挥手道别,跟在叶茜身后朝单位赶去。
明哥一看到我们两个,赶忙招呼去会议室开会。此时老贤跟胖磊已经坐在了会议室的椅子上,从他们面前烟灰缸里堆满的烟头,不难看出他们都已经等候多时。
“小龙和叶茜回来了,我们开始吧。”明哥翻开了笔记本说道。
“国贤,你先说说看。”
老贤摇了摇头回答道:“我在现场提取的生物检材全部都是死者所留,嫌疑人根本没有接触过车辆,所以我这边一点儿线索都没有。”
“焦磊,你那里呢?”明哥把目光从老贤身上移开。
胖磊吧嗒了一口烟卷,开口道:“好就好在这个盘山公路上还安装了几个高清摄像头,不过这几个摄像头全部安装在山下的路段,案发现场周围根本没有任何类似的装置。从这一点我能分析出,嫌疑人一定事先踩过点,否则不会选择在第三圈的路段上作案。”
“嗯!”他的观点,我也十分认可。
胖磊又看了一眼笔记本,说道:“我通过测量两个摄像头之间的距离,再结合车辆在两个监控画面上出现的时间间隔,计算出死者当天晚上的车速最少已经达到了90公里每小时,换算成秒来看,就是每秒25米,这样看,他的车速够快的。”
胖磊一提到车速,我在一旁补充道:“通过现场车辆撞击的角度,嫌疑人应该是在死者转弯的过程中开的枪。奥迪a8轿车零到一百公里的加速时间也就8秒左右,如果按照他这个速度,山上的第三个弯道,最多也就几秒钟就能跑完,也就是说嫌疑人从举枪射击到杀害死者,必须要在瞬间完成,不能有一点儿停顿。”
“嫌疑人这次射杀死者,很明显是偷袭,枪支在射击的过程中会发出巨大的声响,如果这次不成功,死者肯定会警觉。嫌疑人敢以这样的方式去杀害受害人,足以说明这种方式他最有把握,所以他才能抱着必胜的信心去开这一枪。从这一点不难看出,嫌疑人具有很强的心理素质,并且受到过系统的枪支训练。”
“在和平年代,能接受枪支专业训练的基本上就三类人:警察、军人和职业杀手。”
“嗯,分析得有道理。”胖磊十分赞同我的说法。
“焦磊,你还有什么要说的吗?”明哥开口问道。
“没了!”
“那好,小龙,你接着说吧。”明哥把目光移到了我身上。
“我刚才跟叶茜去市局做了一个实验,基本上确定了嫌疑人的射击夹角,由此我推断出了嫌疑人射击点的大致范围。另外就是车上的指纹,基本上都已经被排除。所以我的想法是,开完会去找一下嫌疑人的射击点,别的就没有了。”我合上笔记本回答道。
“太好了,如果能在嫌疑人射击点的位置,找到他吐的痰或者抽的烟头,那就好办了!”老贤兴奋地说。
“射击点的问题,等天稍微亮一些我们就赶过去,现在室外光线太暗,不利于勘查。现场有派出所的同事在,嫌疑人应该不会去破坏!”明哥抽了一口烟说道。
“嗯!”我点了点头。
说着,明哥掐灭了烟屁股,开口说道:“我来把这个案件大致的情况给大家介绍一下。”
听到这儿,我们全部都翻开了笔记本,拿起笔准备记录。
明哥环视一周,确定我们准备好以后,接着说道:“我先来说一下尸体解剖的情况。死者是头部中弹而死,这一点没有异议。我在死者头部的弹孔处,发现了一圈方向盘的压痕,从这一点可以分析出嫌疑人的作案过程。基本上跟大家想的差不多,死者转弯驶入第三圈盘山公路时,嫌疑人开枪打中了死者,接着车子失控,撞在了山体上,此时受害人的头部因为惯性又磕碰在了方向盘上,这才形成了这样的印记。这一点毋庸置疑。最后安全气囊爆开,出现了现场的那种情况。”
啪,明哥又点燃一支烟卷吸了一口,接着说道:“尸体解剖除了确定死者的死因外,没有任何有价值的线索。接下来,我跟大家说一下刑警队反馈来的信息。”
“死者名叫温学林,男,52岁,吉江省闵州市人,他目前的身份是咱们云汐市闵州商会的会长,在我们市主要经营皮草生意。据调查他有上亿元的资产,而他的老婆孩子全部都在闵州。”
“他在我们云汐市曾经包养过两个情人,其中有一个已经不跟他来往,最近还在交往的一个情人名叫姜雪,25岁,无业。温学林这个人性格十分刚烈,在做生意的过程中得罪了不少人,不排除仇家加害的可能性。”
“按照这么说,温学林目前包养的情人姜雪基本可以排除嫌疑,毕竟死者被杀她也断了经济来源。”我补充说道。
“不光是姜雪,连死者的上一个情人也基本上能排除,因为根据调查,死者上一个情人,从他那儿骗走了两百万,早就远走高飞了,她不具作案的动机。”明哥回答道。
“明哥,刑警队有没有调查死者在案发当晚为什么会出现在盘山公路上?”我咬着笔头问道。
“死者是逍遥阁会所的高级vip,他每周会在固定的时间去这个会所消遣。”
“嫌疑人能摸清楚死者的这个规律,说明对他的生活习惯十分了解,熟人作案的可能性比较大。”我推断道。
“这个温学林那么有钱,跟他相熟的人肯定也都是有钱的人,而且生意场上无父子,如果死者跟谁的仇恨是摆在明面上还好说,就怕是他不经意间得罪了某个人,人家找个杀手把他杀掉,那样就麻烦了!”叶茜有些沮丧地分析道。
“的确,仅凭现在掌握的证据,确实没有突破口,等天亮了,我们去找一找射击点,看看能不能从那里找到破案的线索。”明哥有些失望地抹了一把脸颊说道。
六射击范围
散会后,我们拖着疲惫的身躯,回到各自办公室内打起了盹儿,再睁开眼时,已经是早上八点多。明哥拎着一个绿色的仪器,挨个儿敲起了房门。
我听到声响,扭了扭脖子,努力用右手揉了揉睡眼,一缕阳光透过门缝照射在我的桌面上,等我醒过神来时,叶茜已经洗漱完毕站在了我面前。
“赶紧走吧,冷主任他们都准备好了,就等你去找射击点了!”叶茜涂了一些护手霜对我说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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