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正说着,走廊里传来明哥的声音:“来会议室,开会!”
我听到这声呼唤,瞬间来了精神,抓起笔记本起身朝会议室跑去,叶茜整了整着装也起身离开了办公室。
我们四个快速地走到自己的座位上,老贤抱着一摞检验报告最后一个走进了会议室,我看着他有些垂头丧气的表情,基本上猜到了检验结果。
“国贤,赶紧说说。”明哥的声音有些急促。
老贤一屁股坐在了座位上,点燃了明哥扔给他的烟卷,猛吸一口,然后说道:“现在所有客体上的血迹全部为死者所留,我并没有发现嫌疑人的任何生物检材。”
明哥眉头微微一皱,把目光转向了叶茜。
叶茜心领神会地说道:“昨天和今天,咱们市没有任何关于失踪人口的报案。我们刑警队加上派出所的所有民警,都拿着协查通报去全市的交通枢纽找摩的司机进行辨认,没有一个人能认出死者的身份。”
“有没有疏漏的?”明哥赶忙问道。
“没有,我们刑警队连线人都全部派下去了,依旧没有反馈。”叶茜耷拉着脑袋说道。
“难道死者不是咱们本市人?”明哥自言自语道。
突然,他话锋一转,对叶茜说道:“咱们市里面基本梳理了一遍,既然没有,周边的几个市也要开展工作。你开完会就联系徐大队,让他在咱们云汐市周边的几个地市全部发布协查通报,尤其是跟咱们市相邻的地市,要作为重点调查的对象。他一个开摩的的司机,也不可能拉人出省。”
“明白!”叶茜停下了手中的笔,点头说道。
“焦磊,小龙,你们两个有什么要说的吗?”明哥转头问道。
我和胖磊听后,动作一致地摇了摇头。
“那好,我们等叶茜这边反馈回来结果再说,散会。”
最大的煎熬莫过于等待,而且这种煎熬一直伴随了我五天的时间。叶茜这五天几乎都没有出现在办公室,对于一个女孩子来说,我感觉她真的是蛮拼命的。其实有时候我也纳闷儿,她为什么会有这么大的动力去干警察这一行。
虽然叶茜的姑父是刑警队大队长,但她目前的身份是一个实习生,以后能不能分到刑警队还两说呢,因为在公安机关,女孩干文职的还是比较多,没有几个女孩喜欢扎根一线。就拿熬夜办案件来说吧,女孩的抵触心理可不是一般的大,我在上警校的时候就经常听我们班里的女生说:“哎呀,刑警队、派出所以后根本不能去,一熬夜皮肤就全完了,女人最美丽的时间就那么几年,我可不想就这么毁了。我要是分到公安局机关,我就到办公室坐着,喝喝茶,聊聊天,多自在。”在我看来,其实这才是大部分警校女生应该有的真实想法,像叶茜这种女孩,我真的搞不明白她是从哪里来的动力。
“嘀呜……嘀呜……嘀呜!”外面传来警笛声。
我起身朝走廊的窗口走去,拉开玻璃窗,把头探了出去。我第一眼便看到了警车的车牌号码。
“原来是刑警队的车。”我嘀咕道。
“冷主任,死者的身份查清了!”叶茜一下车,便冲到了明哥的办公室。
“什么,查清楚了?”我听到这句话,兴奋地钻进明哥办公室。胖磊和老贤也赶忙跑了进来。
叶茜拍了拍胸脯,咽了一口唾沫说道:“我们发动了几个地市的警力,终于查到了死者的身份,他是在咱们云汐市东边六合市跑摩的的司机,叫徐刚,这一点跟冷主任说的分毫不差。”
“死者的情况调查了吗?”明哥赶忙问道。
“我们没有来得及问,但是我们把死者的家里人带来了,就在楼下。”叶茜解释道。
“死者家里一共几个人?”明哥又问道。
“他老婆,三个小孩儿,还有两个老人。”叶茜一边数着手指,一边说道。
“不会都带来了吧?”我有些诧异地问道。
“两个老人年纪大了不方便来,我们就把死者的老婆和小孩儿带来了。”叶茜双手插兜回答。
“行,我们一起下去看看。”明哥率先起身走出了办公室,我们四个人紧随其后。
一转眼的工夫,我们便在一楼的接待室内看到了死者的老婆和孩子。死者的老婆30多岁的年纪,上身穿一件褶皱的长袖衫,下身是一条蓝色长裤,脚穿一双手工布鞋。皮肤黝黑,脸上随处可见皲裂的痕迹,她给人的感觉是一个典型的农村妇女。她的三个孩子是两个女孩,一个男孩。两个女孩的年纪差不多,最多只有六岁。男孩看起来更小,也就三四岁。几个小孩儿蓬头垢面,光着脚丫踩在冰凉的地板上,身上连一件像样的衣服都没有,让我看得十分心酸。
这女子也许是第一次走进公安局,紧张地看着我们几人,三个小娃娃也紧紧靠在女子腿边,忽闪着小眼睛,有些恐惧地看着我们。
此时叶茜蹲下身去,对着几个小娃娃拍着手掌轻轻地说道:“小朋友,阿姨带你们去一边玩好不好?警察叔叔有话要问妈妈。”
也许是叶茜本身就长着一张美丽俊俏的脸,再加上她甜甜的笑容,很少有人会拒绝她的要求。三个娃娃眨了眨眼睛,看了看叶茜,然后抬头用询问的目光看了一眼自己的妈妈。
女子有些为难,我很适时地说道:“我们有几个问题是关于你丈夫的,很快就好,小孩儿就让咱们的女警官给你带着。”
“我丈夫咋了?”女子赶忙上前两步询问道。
听到女子这么说,我用疑问的眼光看了一眼叶茜,叶茜对着我轻轻摇了摇头。我顿时明白了她的意思。
这也是咱们公安局常用的手段,尤其是对命案的被害人家属。就拿这个案件来说,死者居住在农村,如果刑警队当时在村里就告诉女子她丈夫被杀,那她的情绪肯定无法控制。如果女子把丈夫的死讯透露出去,那村里只要是沾亲带故的肯定都要来瞅一瞅,一来几十人,公安局能被围得满满当当,光接待这些人都是问题。因此提前告知对方案件的办理情况,不会起到任何积极的作用,所以一般公安局的处理办法是先不告诉死者家人具体的情况,等把死者的直系亲属带回到单位,再慢慢劝导,这样效果要好一些。
面对女子的询问,明哥平静地开口说道:“你先跟我上楼,我慢慢跟你说。”
女子盯着我们看了有好一会儿,然后低头对几个娃说道:“大妞,二妞,毛蛋,你们先跟阿姨玩一会儿,妈先跟着警察叔叔上去,马上就下来。”
“嗯。”三个娃娃天真地点了点头,然后笑嘻嘻地朝叶茜走了过去。
八真正作案动机
“俺男人咋了?”女子一进会议室的门便问道。
我从饮水机里接了一杯水放在她手里,然后轻声说道:“你坐下喝点儿水,我们先问你几个问题。”
女子见到我如此热心,脸色稍微变得好看了一些,双手接过水杯,慢慢坐在了座位上。
明哥趁着这个工夫,赶忙开口问道:“你叫张美凤是吧?”
“嗯!”女子机械地点了点头。
“能不能说说你的家庭情况?”明哥换了一种问话的方式。
其实这是一种很有效的问话方式,如果上来就问张美凤她丈夫的情况,那她肯定抓着这个问题不放,说一些“我丈夫怎么了”“我要见我丈夫”之类的话,这样得不到实质性的信息。如果改问她的家庭情况,便可以顺便掌握死者的情况,这是一种不错的声东击西的问话方式。
张美凤显然没有理解明哥的意思,端起水杯咕咚喝了一大口,对着明哥说道:“俺家有一、二、三、四……”张美凤一边掰着手指头,一边抬头看着房顶仔细地算了起来,当数到“六”的时候,她停下了手中的动作,开口说道:“加我一共七个人,三个娃,我、我男人,我男人他爹妈。”
“你男人平时都干啥?”明哥学起了张美凤的腔调,为的是营造她熟悉的谈话环境。
“开摩的啊!”张美凤很自豪地说道。
“什么样子的摩的,你形容得好吗?”明哥问道。
“就是一辆红色的摩托车。”张美凤绞尽脑汁形容道。
“车上有没有什么明显的特征?”明哥仔细问道。
“啥叫明显的特征?”张美凤不解地问道。
“就是跟别的摩托车不一样的地方。”我在一旁补充道。
“哦,那车上贴的贴画算不算?”张美凤试探性地问道。
“算,当然算,都贴到哪里了?”我问道。
“哦,这都是俺家几个娃干的事,整个摩托车上贴得都是。”张美凤笑嘻嘻地说道。
“你平时都在家里干啥?”
“我平时在家种田,我男人在外面挣钱。”张美凤搓着双手回答道。
“挣的多吗?”
“一晚上几十块呢。俺俩加一起一年也有个万把块钱,够花。”张美凤已经被明哥这些家长里短的问题带得有些入了戏,好像把她这次来的主要目的都给忘了。这也是明哥的高明之处。
“你丈夫平时在哪里开摩的?”明哥看张美凤心情已经完全放松下来,抓紧时间问道。
“哦,他平时都是在六合市的火车站‘趴台子’(等活儿的意思)。”张美凤仔细地回忆起来。
“都是晚上去?”明哥小心地问道,因为这关系到嫌疑人什么时间段上车的问题,所以张美凤的回答至关重要。
“对,基本上都是晚上八点出门,第二天上午回家。”张美凤认真地回答道。
“你丈夫这几天不在家,你怎么也不报警?”明哥突然问出了这么一个问题。
“咳,一个大男人又丢不了,报啥警。”张美凤嘴角挂着笑说道。她自己可能以为这是一个很好笑的笑话,或许我们会跟着她一起笑。当她说完,看见我们一圈人严肃的表情时,她的笑容僵住了,整个人开始变得不安起来。她颤颤巍巍地从椅子上起身,走到明哥面前,双手抓住明哥的手腕,瞪着眼睛紧张地问道:“俺男人怎么了?俺男人怎么了?”张美凤的声音越来越大,浑身上下也不由自主地颤抖起来。
我站在明哥身边,看着张美凤担忧的表情,双手紧握,对犯罪嫌疑人的仇恨,此时充满了我的内心。我现在终于体会到,父亲当年为什么能那么“狠心”扔下我和母亲,投身于自己的工作中;我也终于明白,为什么这些年来母亲对父亲的做法,从来没有一点儿怨言。
“不管有多大难度,一定要抓到凶手。”我在心里默默地发誓。
“你男人被害了。”明哥还是说出了这一个让人无法接受的现实。
“被害了?被害了?我男人被害了?”张美凤一屁股瘫坐在地上,眼睛无光地看着我们,嘴里喃喃自语。
我慢慢地走到她跟前,从口袋里掏出一包面巾纸递了过去。
“别碰我!”张美凤一把将我手中的面巾纸打掉,大声冲我喊道。
“小龙,让她安静一会儿。你们都出去吧,我来开导开导她。”明哥对我们几个说道。
这里交给明哥绝对可以放心,于是我们应声出门。
平时嬉皮笑脸的胖磊,此时也勾着头,弯着腰,迈着沉重的步子慢慢地朝自己办公室走去。
我愤怒地一拳砸在了走廊的墙面上,面对案件,我第一次感觉到那么愤怒,也第一次感觉到自己身上的那份责任,一份对死者的承诺。
一直到下午六点,张美凤的心情才算稍微平复了一些,在明哥的劝说下,她带着三个孩子踏上了回家的路。就在三个孩子被叶茜抱上警车的那一刻,我注意到了一个细节,三个孩子身上全都换上了崭新的外套,本来沾满污垢的小脸,此时在夕阳余晖的照射下,显得是那么干净和纯真。在警车发动的那一刻,三个小娃娃扒着车窗,对着车窗外的叶茜使劲地挥舞着小手。待警车从院中离去,我带着感动的目光重新打量了一下低着头朝我走来的叶茜。
“小龙,把人都喊过来开会。”明哥走到我身边拍了拍我的肩膀说道。
“嗯。”我轻轻地点了点头。
几分钟后,我们五个人重新坐在了会议室内。明哥把带有死者基本信息的a4纸分发到我们手里,他点燃一支烟卷,抽了半根,张口对我们说道:“死者名叫徐刚,平时以开摩的为生,每天晚上八点都会在六合市西站接人拉客。刚才我又询问了一下关于死者的情况。我已经有了一个大致的侦查方向。”
听明哥这么一说,本来都沉默不语的我们立马来了精神。
“什么侦查方向?”我第一个张口问道。
明哥吐出一口烟雾说道:“我通过张美凤得知,徐刚每次出门都不会带太多的钱,所以我换了一个思维,重新考虑了一下嫌疑人真正的作案动机。”
“作案动机不是劫财吗?难道不是?”我紧张地问道。
“肯定有,但是这个案件,案发现场除了丢失了少量的财物外,还有一辆摩托车。”明哥对我解释道。
“摩托车?”叶茜听到这个名词,好像明白了点儿什么。
“对,我要说的就是这个摩托车。”明哥掐灭了烟卷回答道。
我们所有人都不知道明哥想表达什么意思,他环视一周接着说道:“根据我的了解,死者开的这种摩的,一次收费也就两到五元,如果嫌疑人是冲着钱去的,不会选择摩的司机下手,因为他们身上的钱比起出租车司机要少得可怜。如果我是嫌疑人,在极需要钱的情况下,肯定是先拿出租车司机下手。所以我想,嫌疑人主要是冲着摩托车去的。摩托车作为交通工具,十分方便灵活,比起汽车来更容易伪装。”
“嫌疑人冲着摩托车去的?”我还是想不出里面的玄机,问道。
明哥接着说道:“根据目前的调查情况,嫌疑人很有可能是从东边的六合市乘坐摩托车一直来到了我们云汐市。如果按照公里数来算的话,摩的的收费至少也要50元,而从六合市坐火车到咱们这儿的价钱是八元,而且火车一天二十四小时每个时段都有,而坐汽车也只需要15元,他为什么不选择这两种交通工具?”
“明哥,你是说嫌疑人身上有事?”我瞬间明白了明哥的意思。
“对,你说得没错,这就是我的想法。根据调查,嫌疑人应该是在夜晚乘坐受害人摩托车的。在夜间汽车停运,如果乘坐火车的话,需要出示身份证件,嫌疑人可能知道自己身上犯了事,不敢乘坐这样的交通工具。”
“从嫌疑人针对的目标是摩托车来看,他可能需要一辆车逃跑。所以我大胆猜测,有可能我们这个案件的嫌疑人在别的地方还有大案在身。咱们现在已经知道了死者的长相,而且他的摩托车也十分有特点,就是整个车子上都被他家小孩儿贴满了贴画,应该很好辨别。焦磊——”明哥说到这儿,对胖磊喊道。
“明哥你说。”胖磊拿起笔准备记录。
“你联系一下交警队的同事,调取六合市到咱们这里的省道监控,看看能不能找到死者的这辆摩托车,最好能有嫌疑人的清晰影像。”说完,明哥看了看手表,然后又说道,“你现在就去。”
胖磊合上笔记本,点了点头,离开了办公室。
“叶茜。”明哥转过头又说道。
“冷主任,你说。”叶茜打起了精神回答道。
“你现在就联系刑警队,梳理一下咱们省最近发生过什么大的案件,要重点关注是左撇子的嫌疑人。用最快的时间给我答案。”明哥言语急促地说道。
“明白!”叶茜领命立刻起身朝办公室外走去。
九悬赏缉拿
由于现在交警支队的监控都是联网的,所以只要坐在他们的指挥中心,就能调取到全部的录像。胖磊只用了一天的时间便把录像分类完毕,然后开始了他漫长的视频勘查工作。
叶茜也在一天后把全省范围内发生的所有命案资料搜集到手。在十几起命案中,没有一个案件提到嫌疑人是左撇子,估计很多地方的公安局都忽略了这一点。
目前剩下的工作只能靠胖磊去完成,如果能得到嫌疑人的清晰影像,与所有的怀疑对象一一对照,案件也许会有突破口。
功夫不负有心人,胖磊在紧张地工作了两天之后,在一个加油站的监控上找到了死者以及那个嫌疑人的影像。
加油站位于我们云汐市的东面,监控录像上显示的时间是凌晨0时58分,从那里到案发现场差不多一个小时的时间,在时间点上刚好对得上。那么死者身后的男人,可能就是嫌疑人。
啪嗒,啪嗒,啪嗒。一张模糊的监控截图,在胖磊的软件中,变得逐渐清晰起来,最终这张照片被他处理得达到了可以辨识面目的程度。
“妥了。小龙,你去把叶茜梳理出的几个嫌疑人员的照片拿过来,我对比一下。”胖磊瞪着他布满血丝的眼睛对我说道。
我走到他跟前,十分心疼地帮他点上一支烟卷提神,然后快步离开了办公室。
烟刚烧到一半,十几张命案嫌疑人的照片就被放在了胖磊的办公桌上。他把手中的烟卷往烟灰缸上一架,拿起照片,对着自己的电脑屏幕一一筛选。
正当我准备转身拿茶叶泡杯水喝的时候,胖磊兴奋地喊叫道:
“就是他!”
“谁?”我慌张地放下茶杯,一个箭步冲到了胖磊面前。
“何长春!绝对是他,这狗日的连衣服都没换,你看!”胖磊激动地指着照片对我说道。
我看了一眼照片,又看了一眼监控,果然,从衣着和面相上看,就是一个人。
“赶快把这件事告诉明哥。”我在一旁催促道。
正当我们要出门时,明哥、老贤、叶茜紧张地推门走了进来。
“你们听到了?”我兴奋地问道。
“就你那杀猪似的吼叫声,不想听到都难。”叶茜撇了撇嘴巴对我说道。
听到她对我的嘲讽,我破天荒地没有反驳,而是冲她微微一笑。我有这个反应,主要还是因为前两天送走张美凤的那一刻感动了我。
叶茜愣了一下,显然她没猜到我是这个态度。
“何长春,男,19岁,湾南省六合市人,其于9月14日强奸杀死一人。”明哥把何长春的信息输入电脑,仔细阅读起来。
我闻言也转身把头探了过去,站在明哥身后眯着眼看,然后说道:“这一案件案发时间是9月16日凌晨,他犯奸杀案的时间是9月14日,而且还是在六合市瘦西村,不管是作案的时间还是地点,都对得上。”
“他强奸的谁?”胖磊打着哈欠,疲惫地抬头道。
“你等等,我看看简要案情。”说完,我眯着眼睛对着电脑读了起来,“9月14日下午3点15分许,嫌疑人何长春在家中将其嫂子李娟强奸并杀害,目前嫌疑人在逃,下落不明。”
“畜生!”叶茜咬牙切齿地说道。
“这上面有办案人的电话,我来打电话联系一下,问问具体的情况。”说着明哥拿起手机,对着显示屏拨通了一串号码。
“喂,哪位啊?”电话那边问道。
“你好,我是云汐市公安局技术室的主任,我叫冷启明。”明哥自我介绍道。
“你好,请问有什么事?”对方略显疲惫地说道。
“我们这儿前段时间发生了一起命案,根据我们的调查,嫌疑人很有可能叫何长春。”明哥平静地说道。
“谁?”对方突然喊了起来。
“何长春!”明哥又重复了一次名字。
“你说是我们‘9·14’命案的嫌疑人何长春?”对方有些不可思议地问道。
“如果我们侦查的方向没错的话,应该就是他。”明哥回答道。
“妈的巴子,这畜生又杀人了!”对方恶狠狠地说道。
“我给你打这电话的目的就是想确定一件事,何长春是不是左撇子?”明哥赶忙问道。
“左撇子?这个我还真不知道,不过我问他哥应该能问出来,你稍微等一会儿,我问完了给你电话。”对方客气地说道。
“好的。”说完明哥挂掉了电话,点燃烟卷,站在窗户边,望向远方,等待着答案。
当明哥把烟屁股按在窗台上时,他手中的手机响起。
“喂,你们怎么知道何长春是左撇子的?”对方好奇地问道。
“是就好。”明哥平静地回答道。
“你们那边有线索了?”对方有些急切地问道。
“没有。”明哥有些失望地回答道。
“唉!这小子身上没钱,跑不远。他这次把他的嫂子杀掉,肯定不敢投奔亲戚,听说在你们市西边的洞山市有一个和他关系不错的同学,我们怀疑何长春去投奔他了。我们这边已经派了些人过去了,但目前还没有实质性的调查结果。”对方有些无奈地说道。
“从目前来看,你们的案件和我们这边的案件基本上可以确定是他干的,我明天动身去一趟你们局,把我们掌握的情况跟你们说一说,看看能不能碰出什么好的办法来。”明哥说出了自己的想法。
对方听明哥这么说,爽快地说道:“不用,明天我到你们单位。我正好明天要动身去洞山市,刚好经过你们云汐市。”
“好,那明天电话联系。”
“电话联系。”
“何长春躲在了洞山市?”明哥打电话时我就站在他身边,所以我听得一清二楚。
明哥点了点头,然后走到电脑边,打开了电子地图。接着他从桌子上拿起一支笔,用笔尖指着地图对我们说道:“焦磊从监控中发现死者的路段是这条省道,省道往西北去可以直接上国道,而国道刚好穿过洞山市。根据六合市公安局民警的介绍,这个何长春没有多少钱,按照他的行车路线,基本上可以确定他去了洞山市。”
“但是洞山市这么大,该如何下手呢?”叶茜在一旁皱着眉头问道。
“等明天我跟六合市公安局的民警碰完头再想办法。”明哥对我们说道。
第二天早上八点,我们技术室院子里停了一辆挂着“湾a”牌照的警车。明哥跟他们的负责人在会议室内紧张地讨论这两起案件的案情,由于会场空间有限,我们四个人都坐在自己的办公室内等待结果。
“小龙,你对这个案件是怎么看的?”叶茜疲惫地趴在桌子上,下巴枕着手背,对我说道。
“不好办!就算咱们知道了嫌疑人也不好抓。就目前六合市出动了这么多警力依旧没有任何线索来看,这个何长春的反侦查能力不是一般的强。”我坐在椅子上叹了一口气说道。
“那现在该怎么办?”叶茜也没了主意。
“封锁洞山市所有的汽车站以及火车站,然后加派警力,挨家挨户地搜,瓮中捉鳖。目前这是最好的办法。”我说出了我的想法。
“看来只能这样了。”叶茜十分认可地说道。
两个小时后,明哥送走了六合市的民警,把我们几个给召集了起来。
“明哥,有什么好办法没有?”我赶忙问道。
“我刚才跟六合市公安局的人仔细讨论了一下案件的情况,他们的案件中提取到了嫌疑人的精斑,而我们的案件中有视频证据,虽然这些证据都可以给两个案件定案,但是对找到凶手没有太大的帮助,刚才他们已经把我们掌握的情况做了详细的记录,我把嫌疑人抢走的摩托车照片也打印给了他们,他们的意思是封城抓捕。”明哥点燃一支烟卷说道。
“封城抓捕?果然跟我想的一样,目前也只有这个办法来得最实际。”我捏着下巴说道。
“我刚才打了一个电话给我们市局的主要领导,他们的想法更绝!”明哥吸了一口烟卷说道。
“啊?什么想法?”我好奇地问道。
“把嫌疑人照片打印出来,在洞山市张贴,发布悬赏通报,悬赏十万元捉拿何长春。”明哥回答道。
“看来这次要死磕了!”我咬着牙齿说道。
“这是一种极端的做法,如果何长春就是躲在某一个地方不出来,或者给自己脸上划一刀,弄个伪装,这种方法也不一定奏效。”明哥担心地说道。
“咱们还是等等再说吧。”我说道。
下午六点的钟声敲响时,我的手机响了起来,我拿出一看,又是刘哥。
“喂,刘哥,你好啊!”我客气地说道。
“兄弟,今天晚上有空吗?我刚好在你们云汐市。”刘哥试探性地问道。
上次刘哥给我打过一次电话后,我就向叶茜打听过这个人,从她对刘哥的评价,再结合我自身的体会来看,这个人应该还算不错。我听到电话那边刘哥的语气如此诚恳,也不好拒绝,于是回答道:“行吧,地点你定。”
“好咧!川菜吃吗?”刘哥兴奋地问道。
“那可是我的最爱!”我乐呵呵地回答道。
“好,那就在你们市最有名的川北川菜馆。你现在就过来吧,我现在就赶去。”刘哥爽快地说道。
“好咧!”说完我按掉了手机。
“晚上一起吗?刘哥请客。”我对正在收拾东西准备下班的叶茜说道。
“你们两个不会真搞在一起了吧?”叶茜开玩笑说道。
“一边去!”我没好气地回答道。
“我答应晚上跟我妈一起逛街,你们去吧。”叶茜从自己的铁皮柜里拿出摩托车头盔对我说道。
“好吧,不耽误你尽孝心了。”我说完便离开了办公室。
十峰回路转
半个小时后,我把电瓶车停在了饭店停车场。在停车场上,一辆黑色的哈雷摩托格外引人注意,许多路过的人都掏出手机对着它拍照。显然,刘哥已经率先来到了饭店。
“请问a16卡座在哪里?”我对着门口的迎宾小姐问道。
“您好,请跟我来。”在迎宾小姐的带领下,我走到了大厅的卡座旁。
此时刘哥正在仔细翻阅菜单。
“刘哥!”我一边喊,一边坐在了他对面。
“速度够快啊,兄弟。”刘哥乐呵呵地说道。
“我们单位离这儿比较近。”我喝了一口桌子上的茶水说道。
“想吃什么?”刘哥把菜单递到我面前。
“只要是川菜都行!你随便点两样。”我把他举在半空中的菜单又重新推回他面前。
“哈哈,没想到咱们俩还有这么多共同之处,我也喜欢吃川菜。”刘哥笑着说道。
“服务员。”刘哥打了一个响指。
“水煮肉片、牙签排骨、酸菜鱼、辣子鸡,再来一个榨菜肉丝汤。”
嘀嘀嘀,站在一旁的服务员飞快地按着点菜器。
“请问需要什么酒水吗?”服务员停下了手中的动作问道。
“兄弟,喝酒吗?”刘哥问道。
“不喝了,你一会儿还要开车回刘府,要注意安全。”我推辞道。
“那好,给我们来两瓶饮料,谢谢。”刘哥说完把菜单递到了服务员手里。
“怎么,现在刘哥看开了?”我扔给他一支烟卷问道。
“咳,什么看开不看开的,我就想交你这个朋友。多少年了,还从没有人跟我掏心掏肺地说过那么多话,我就喜欢你这样的性格。”刘哥微笑着点燃烟卷回答道。
“哈哈,我这人就喜欢有话直说,不喜欢拐弯抹角。”我吐出一口烟雾,跷起二郎腿回答。
“我觉着你上次说的话好像有点儿道理。”刘哥话锋一转又说道。
“你出门买本《格言》,那上面写的绝对比我说的专业。”我摇着头笑着回答。
刘哥被我逗得哈哈大笑:“老弟,你可真幽默。对了,你们的案件破掉了没有?”
一听到他说案件,我脸上的笑容立即消散了。
刘哥看着我有些沉重的表情,张口问道:“怎么了?案件还没有办掉?”
“对啊,现在嫌疑人锁定了,但就是不知道他躲在哪里。”我无奈地回答道。
“这年头你们公安局的科技那么发达,抓到只是时间问题,不用担心。”刘哥安慰道。
“但愿吧,但是这个嫌疑人的反侦查能力很强,不是那么好抓的。”我吐出一口烟雾说道。
“对了,你们要抓的嫌疑人是不是今天中午新闻上说的那个在六合市杀了一个人,然后在你们云汐市又杀了一个人的何某?”刘哥说着掏出了手机,点开了腾讯新闻客户端。
我接过手机看了看:“对,就是他,案情跟新闻上说的基本相符,他在六合市杀了他的嫂子,然后在我们这儿杀了一个摩的司机,抢了一辆摩托车逃走了。”
既然新闻已经播了出来,案情已经不是什么秘密了,我也没有必要遮着掩着。
“摩托车?”刘哥皱着眉头问道。
“对,是一辆红色铃木摩托车,就是新闻上的这张图片。”我翻开了第二页,指着一张刊登出来的视频截图对他说道。
刘哥接过手机,眯着眼睛仔细瞅了瞅:“这张图片太模糊了,你有没有清楚一点儿的?”
“有啊!”我打开了手机相册,把照片放在了刘哥面前。
刘哥拿起手机仔细看了看说道:“铃木gsx125型摩托车,也是在市面上比较常见的摩托车。这车上白色的斑点是什么?”刘哥指着照片问道。
“是死者小孩儿贴的贴纸。”我抬头瞅了一眼刘哥手指的地方回答道。
“这车还有什么特征?”刘哥把手机递到我手里问道。
“特征?好像没了!”我皱着眉头回忆了一下,说道。
“唉,如果嫌疑人把这辆车上的贴纸给撕掉,根本没办法找。我知道你们公安局可以查到车子的车架号和发动机号,但是这些都是打在车子内部的,从外面根本无法辨识,所以也没有多大的意义,除非摩托车去大修,兴许还能看到。”刘哥摇了摇头说道。
听到这儿,我一下子想到了一个细节,但是我不知道说出来合适不合适。
“怎么了?”刘哥看着我有些为难的表情问道。
我抬头看了一眼面带真诚的刘哥,虽然我知道这样做有些违反原则,但是破案心切的我,还是选择相信我对面的这个男人,因为关于摩托车的问题,估计整个省都没有人比他专业,我很希望他能帮助我找到突破口,于是我开口道:
“这辆摩托车漏机油!”
“摩托车漏机油?你确定?”刘哥的声音提高了几个分贝。
“确定,我们在现场的路面上提取到了机油的成分。”我回答道。
“如果摩托车漏机油,嫌疑人没有注意的话,肯定会烧车,他骑不远。我经常玩车,不是跟你吹,这全省干摩托车生意的很少有我不认识的,我来给你想想办法!”刘哥很热心地说道。
依他的性格,我早就猜到他会这么说,但是我依旧有些怀疑地说道:
“我们公安局出动了那么多警力都没有结果,这真的能行吗?”
“你们公安局去问,人家都害怕给自己找麻烦,当然不愿意说,要是我问就不一样了。只要他们知道,一定会跟我联系的!要是你相信你哥,一会儿你把摩托车的照片和相关的信息发给我,我自有办法。况且还有你们公安局的十万元赏金,这样就更有希望。”刘哥拍着胸脯对我说道。
“就目前来看,嫌疑人是往洞山市跑的,如果你有那边的朋友,帮我留意一下。”我看到他的表情,已经彻底放下心来,补充道。
“没问题,不过我也不敢保证有结果。”刘哥解释道。
“呵呵,你这说的是哪里话,就帮我留点儿心看看,没事的。”我笑着回答道。
“菜上齐了,咱们趁热吃。”刘哥拿起筷子招呼道。
当天,我和刘哥围着几盘菜一直吃到了深夜,随后我们两个又去啤酒广场接着吃烧烤。别看刘哥一身非主流的打扮,比我大不了多少,可人家已经是坐拥上千万资产的有为青年,而且这些钱全都是靠他自己一点儿一点儿赚来的。虽然他很有钱,但是没有一点儿架子,出手也很大方,跟我又投脾气,我们真有点儿相见恨晚的感觉。
告别了刘哥,又是几天漫长的等待。明哥这两天忙得团团转,在单位几乎看不到他。因为最近一段时间,电视、报纸、杂志相继报道这起案件,尤其是电视,不停地滚动播出,很多热心的市民只要看到有跟嫌疑人长相相似的人,就会拿起电话举报,明哥接到电话就必须赶往现场进行辨认。不得不说,这个案件我们处于绝对的被动状态。
由于明哥、胖磊、老贤都不在,叶茜平时又不在单位休息,我这些天就成了技术室的守夜人。时间已经是午夜,我的手机突然在床头疯狂地振动起来。
我眯着眼睛用右手在床边“探索”,扒拉了几下以后,我一把握住在床边发出嗡嗡声响的手机。手机显示屏上的灯光在黑夜里刺得我睁不开眼睛,因此我并没有注意是谁给我打的电话,就把手机放在了耳边。
“兄弟,说话方便吗?”对方故意压低声音小声说道。
由于睡意袭脑,我一时间没有听出对方的声音,随后我又把手机重新拿在眼前,使劲睁开眼睛看着手机屏幕,“刘哥”两个字印在了我的眼中。辨识出了对方的身份,我接着把手机放在耳朵旁问道:“刘哥,你说。”
“你让我查的那个摩托车,我查到了!”刘哥小心地说道。
“什么?”听到这儿,我“腾”地一下从床上蹦了起来,睡意全无。
“查、查、查到了?”我本来没有抱什么希望,听刘哥这一说,我怎能不兴奋!
“对,我现在就在这个车的旁边。”刘哥小声说道。
“在哪里?你赶紧告诉我方位,我现在就通知我们的同事过去看看。”我急切地催促道。
“你不要着急,现在你要找的嫌疑人不在这儿。我今天下午接到我洞山市朋友的电话,说有一个人推了一辆摩托车过来要求改漆,他就注意了一下车的发动机号和车架号,然后偷偷地给我打电话。我今天正好在洞山市办事,就跑了过来,查看了他修理厂的监控,这个人不是你要找的何某,估计是他委托某个人推来的。而且这个人催得很急,明天一早就要来取车。我分析,这个嫌疑人何某估计准备逃跑了。”刘哥谨慎地分析道。
“来的那个人能摸清楚底细吗?”我赶忙问道。
“我不敢让人去跟,怕打草惊蛇。我想到了一个办法,让我朋友偷偷地在车上安装了一个gps定位系统,等他明天来推车的时候,你们根据gps信号,一定能找到真凶。”
刘哥不愧是专业玩车人,这个办法都能想到,我听到这儿,十分感激地说道:
“谢谢你,刘哥。”
“都是兄弟,说那话干吗。等案件破掉了,请我吃烧烤,咱兄弟好好喝一杯。”刘哥的笑声从电话里传来。
“没问题。”我高兴地说。
十一令人大跌眼镜的真相
我这边刚挂掉刘哥的电话,就拨通了明哥的手机,简单地跟他说明情况之后,我便连夜让胖磊带着我前往洞山市跟明哥会合。
第二天早上六点,安装好gps的摩托车被一名陌生男子取走。我们几个人坐在洞山市区的一个修理场内,盯着电脑屏幕,看着画面上一个蓝色的圆点先是在洞山市内左拐右拐,接着在地图上飞快地移动起来。
“明哥,现在摩托车上的驾驶人应该就是嫌疑人,我们要不要抓捕?”我有些焦急地问道。
“不着急,摩托车速度过快,抓捕起来有难度。看他的行驶路线,应该是想出省,我们先调几辆民用车从高速公路包抄过去,等他中午停下来吃饭的时候,咱们再抓捕,这样稳妥一点儿。”明哥坐在电脑旁边,冷静地抽着烟说道。
墙上的钟表嘀嗒嘀嗒响个不停,摩托车依旧在飞速移动。也就是两支烟的工夫,蓝色的光点突然停了下来。
“焦磊,把地图放大!”明哥犀利的目光聚焦到了光点之上。
胖磊快速推动鼠标滚轮,电子地图上,蓝色光点周围建筑物上标注的汉字清晰地显示了出来。
“大闸县美食街”几个字出现在了我们面前。
明哥抬起右手腕,看了看手表:“下午1点35分,嫌疑人应该是在吃饭,抓人!”
随着明哥一声令下,由我们云汐市和六合市联合组成的抓捕小组将整条美食街团团围住,嫌疑人何长春在刚端起拉面碗的那一刻,就被戴上了冰冷的手铐。由于何长春牵涉到两条人命,而且还是在不同的两个地方,这就涉及该哪个公安局管辖的问题,最后经过两地警方的协商,嫌疑人的落网,主要归功于我们云汐市公安局提供的线索,所以他们心甘情愿地把案件移交给我们办理。
所谓案件移交,说简单一点儿,就是六合市公安局把何长春强奸杀害他嫂子的那起案件移交给我们办理,连同现场提取的物证也都交给我们。有人不禁要问,办案件不是很累吗,干吗不把我们云汐市的案件移交给他们?其实,这里面牵涉到一个更深层次的东西,那就是对方对我们云汐市公安局的信任,这也从侧面体现出我们的办案能力,说白了就是长脸的事。
嫌疑人何长春双手戴着手铐,脚上挂着脚镣,头上蒙着一个黑布袋,在一堆记者闪光灯的围堵下,被带回了我们云汐市。
刑警队审讯室内,老贤丝毫没有留情地把何长春扒个精光,因为按照他的判断,嫌疑人何长春在杀死徐刚的过程中,一定有血液喷溅在他身上,虽然他换了一件外套,但里面的衬衣上很有可能还会沾有血迹。通过检验,果然证实了老贤的猜想,在何长春所穿的衬衫袖口上,检测到了死者徐刚的dna。这个关键的证据可以让嫌疑人无可狡辩。
啪!明哥走进审讯室,把一份还带有温度的检验报告扔在了瑟瑟发抖的何长春面前。
何长春盯着检验结果一栏看了足足有两分钟,然后长叹了一口气。
“说说看吧,如果交代得好,我晚上给你安排一顿好的送行饭。”明哥点燃了烟对何长春说道。
两条人命,肯定是死罪,明哥也没有避讳这个问题。
我此时注意到何长春有些无所谓的表情,心里十分纳闷儿。他的年纪这么小,为什么会有一颗如此狠毒的心?
“怎么,不想说,还是不知道从何说起?”明哥点燃一支烟卷,走到他的面前,塞在了他嘴里。
何长春抬头看了一眼明哥,使劲吧嗒了两口烟卷,摇了摇头,嘴角挂起了笑容。
明哥看着他的表情,没有说话,而是帮他拢了一下挡在眼前的长发。
何长春显然没有想到明哥会做出这样的动作,瞪着眼睛好奇地打量了一眼明哥。把最后几口烟抽完,烟屁股被他用力地吐在了地上,接着他咽了一口唾沫开口道:“警官,你跟我想的不一样。”
何长春冷不丁说了这么一句话。
明哥听到这句话,转身看着他没有说话。
何长春此时看了看明哥的脸,笑着说道:“警官,你知道吗,你刚才帮我弄头发的时候,让我想起了我老爸。”
“我要是有你这样的儿子,我能操碎了心。”明哥对何长春开起了玩笑。
“哈哈,说的也是。”何长春笑着回答道。
“晚上想吃什么?”明哥说道。
“红烧肉!大盘鸡!我还想喝两口白酒。这两天逃跑的时候,就想着这些东西了。”何长春乐呵呵地回答。
“没问题,我一会儿让人给你准备。”明哥重新坐在了自己的位置上,对他说道。
“谢谢警官。”何长春开心地说道。
“你的愿望满足了,接下来该满足一下我的好奇心了吧,说说吧。”明哥点燃一支烟卷,扭头看了一眼准备记录的叶茜。
何长春收起笑容,清了清嗓子,十分爽快地说道:“我爸死得早,我妈也改嫁了,我小时候就跟着我哥在一起生活。他不是我亲哥,是我堂哥。我哥他从小就没把我当弟弟看,什么脏活儿累活儿都让我去干,尤其是我嫂子,动不动就打我,所以我从小就对他们两口子没有好脸子。”
“这就是你杀你嫂子的动机?”明哥有些不敢相信地问道。
“当然不是。他们虽然对我不好,但我还指望他们给我一口吃的,所以不会因为这个杀人。”何长春解释道。
“那是什么原因?”明哥好奇地问道。
“都是我嫂子惹的我。我哥这两年经常在外地打工,我嫂子这个人,骚得不得了,我哥不在家,她就拿我泄火。”何长春有些委屈地说道。
“咳咳咳。”这个结果我实在没有想到,听到这儿我差点儿没忍住笑出声,于是我赶忙假装咳嗽来掩饰自己的尴尬。
所有人都望向我,尤其是叶茜投来那犀利的眼神。
我被他们这一看,有些不好意思地往后站了站。
“你接着说。”明哥把目光从我身上移开,又望向了何长春。
何长春头一歪开口道:
“你说我嫂子要是个正常人吧,搞也就搞了,但她还喜欢拿绳子把我绑起来,用鞭子抽我,这让我有点儿受不了。前段时间,也就是我杀她的那天下午,我嫂子又发起了骚,把我按在屋里就是一顿搞,我实在被她弄得没有力气了,哪里知道她的火还没有泄掉,还要把我给吊在房梁上,我实在受不了了,就跟她打了起来。可我被她那五大三粗的身体折磨了半下午,哪里还有力气,于是我就从口袋里拿出了一把水果刀,告诉她,如果她再这样,我就跟她拼命。没想到她竟然对着我骂,说今天我要是不敢弄死她,我就是狗日的。”
“我一听到这儿,立马火冒三丈,我本来就没有父母,她不该在我面前骂我是‘狗日的’,于是我拿起刀子就在她的脖子上抹了一刀。我看我嫂子在屋里的床上捂着脖子,鲜血直喷,没挣扎几下就死掉了。接着我在家里找了几件衣服,拿了些钱,就离开了。”何长春一口气说道。
“你离开以后的事呢?你是怎么跑到我们市杀的人?”明哥皱着眉头又问道。
“哦,我有一个同学,在洞山市做生意,我们两个关系很好,我杀完我嫂子,就跑到路边的电话亭给他打了一个电话,把这件事告诉了他。”何长春接着说道。
“你同学叫什么?”明哥开口问道。
“他叫王磊,以前因为抢劫进过号子,所以我才打电话问他该怎么办。”何长春认真地说道。
“他怎么告诉你的?”明哥在自己的笔记本上重重地写了“王磊”两个字,然后画了一个圈问道。
“本来我是想坐火车逃跑的,但是他告诉我一定不能坐火车或者汽车,如果警察封锁了火车站或者汽车站,我肯定跑不掉。他让我晚上到火车站站外抢一辆摩托车,然后骑到他那里,他安排我逃跑。于是我就按照他的说法,晚上在火车站拦了一辆摩的,让他带我去你们云汐市的双塔村。”
“为什么要去双塔村?”明哥打断道。
“因为我对那里熟悉,那儿是我的老家。”何长春没有丝毫停顿地回答道。
“你接着说吧。”明哥又点燃了一支烟卷给何长春送了过去。
何长春贪婪地吸了一口,接着说道:“我当时问那个摩的司机多少钱,他说最少一百,我当时一听就不愿意了,这不是敲竹杠吗,坐火车才几块钱。他明显看我小,想讹我,但是我去的那会儿,就他一辆摩的在那里,所以我就答应了。”
“没想到车子骑到半路,没油了,他还让我给他加油,否则让我自己走回去。我这时候就已经起了杀心,反正我手里已经有一条人命了,横竖都是一死,我也不介意再多一条。后来我硬着头皮给他加了50块钱的油,他就载着我一路往双塔村跑,当到了村口时,他死活不愿意再往里进,生怕我对他做什么。我在这个时候,偷偷把水果刀塞进了自己的裤裆里,接着把口袋全部都翻开,让他看我身上有没有东西。他看我个子低,掂量了一下自己的实力,估计他认为能打过我,于是又让我加了十块钱才愿意接着载我。既然他愿意,我当然答应,反正在我心里他又拿不走这钱。”
“等车拐到村子里的高粱地时,我告诉他,我要尿尿。他可能是害怕我趁着黑夜跑掉,把车一停,也跟着我一起来到了高粱地。我站在地头,准备从裤裆里拿刀,他看了看我的动作,以为我真的是想尿尿,就放松了警惕。我就是趁着这个机会,从他的背后朝着他的脖子使劲抹了一刀。”
“他当时大喊一声就往高粱地里跑,我刚杀完一个人,所以我知道他跑不了多远,于是就走到摩托车旁,把车熄火,把钥匙往口袋里一装,慢慢悠悠跟了过去,我走到跟前时,他刚好断了气。随后我把他身上的东西全部搜了一遍,不值钱的身份证和驾驶证什么的都被我带到村外扔进了河里。接着我就骑着他的摩托车跑了。”何长春说完,惬意地吐掉了嘴巴中的烟屁股。
随着这个烟屁股落地,这起连环杀人案终于告破,何长春嘴里的同学王磊,也在第二天因为包庇罪被再次关进了大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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