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案 噬灵畸恋

尸案调查科 九滴水 第1页,共2页

一徐大队的请求

时光如水总是无言,一个月的时间转瞬即逝,很快到了离别的日子。我站在车站门口,看着李峰老师离去的背影。此时的我,终于体会到了明哥对父亲的那种堪比父子的师徒情义。一日为师,终身为父,我从这熙熙攘攘的车站,带着不舍踏上了归途。

晚上六点,云汐市汽车站,三男一女站在出站口四处张望。

“磊哥!”我一脚刚迈过出站口,就看见了他那弥勒佛似的啤酒肚,我兴奋地冲着他使劲挥手。这一个月里,我最想的就是他,学习枯燥的时候,想想他经常给我说的那些荤段子,绝对是调剂的佳品。

胖磊听到了我的鬼喊,几步跑上前来把我抱在半空中,笑呵呵地说道:“小龙,你可想死我了!来,让哥亲一下!”

眼看着他那张挂满“倒刺”的血盆大嘴就要贴到我的脸上,我赶忙伸出双手,将他的肩膀使劲往外推:“磊哥,不要啊!”我的叫声,引起一群旅客的关注。

正当我俩打闹的时候,另外三个人也快步走到我面前。

“明哥,贤哥!”我挣开胖磊的怀抱,兴奋地喊道。

“喂,有没有礼貌?还有我呢。”我话音刚落,一个略带埋怨的女性声音便传到了我的耳朵里。我转头看去,一个长发披肩、身穿长裙的漂亮女生站在了我的面前。

“你是……?”因为女孩的长发遮住了大半张脸,而且化着淡妆,我一时没有认出来。

“怎么,这才一个月就不认识了?我,叶茜!”女孩一把将挡在脸上的头发撩起,冲我扯着嗓子喊。

她的举动,瞬间治好了我多年的淑女控。

我被她这一声喊,惊得一口气没喘上来。“咳咳咳!”我涨红着脸,咳了好一会儿,接着又咽了一口唾沫,才抬头说道:“麻烦您下次能不能不要这种打扮?这会对我幼小的心灵造成阴影的!”

“本姑娘愿意,你管得着!”叶茜说着还站在原地潇洒地转了一圈,然后瞪着大眼睛直勾勾地看着我,反问道,“怎么?不好看?”

咕噜。我咽了一口唾沫,没有回答。

忽然,我想到了一个问题,对着明哥他们问道:“她来干什么?”

明哥干咳了一下,走到我跟前说道:“是这样的,叶茜现在暂时在我们科室实习,时间为一年。”

“什么?”我瞪大了眼睛看着他们四人,吼叫了起来。

“怎么?你有意见?我告诉你,现在生米已经煮成熟饭,由不得你!”叶茜干脆从手腕上取下一根黑色的头绳,重新扎起了马尾辫,“怒目圆睁”地对我说道。

这句话,听得我鸡皮疙瘩直起,一想起她在碎尸案中抓人的那身手,三根黑线立马浮现在我的额头上。

而此时明哥却站在一旁,双眼望向远方。他之所以无心看我耍宝,主要还是因为他的思绪此时已经回到了一个月之前。

8月1日下午六点钟,冷启明刚要下班回家,他的手机突然响起,号码显示是刑警队大队长徐石。

“你好,徐大队,有什么事吗?”冷启明客气地问道。

“冷主任,我找你有些私事,晚上有空吗?”徐石在电话那头说道。

“可以,哪里见?”

“那好,六点半,城市花园咖啡厅,咱们不见不散!”徐石有些兴奋地提高了嗓门。

“好的!”冷启明说完便挂掉了电话。

半小时后,冷启明准时赴约,此时一男一女早早坐在了座位上。这两个人不是别人,正是徐石和他的侄女叶茜。

“冷主任,你来了。”徐石起身客气地伸出了右手。

“嗯。”冷启明点了点头,也把右手伸了出去。

“准备让叶茜来我们这儿实习?”冷启明看着徐石的表情,张口便说道。

“你怎么知道的?”徐石刚想坐下,听到他这么一说,整个身子僵在那儿。坐在一边的叶茜也十分诧异地瞪大眼睛看了看冷启明。

冷启明递给徐石一支烟卷说道:“我刚才来的时候注意到,你的双手不停地在膝盖间揉搓,这是紧张的表现;而叶茜眼神飘忽,不敢注视我的眼睛,说明她心里有事,而且这件事跟我有关。”

“徐大队,咱俩级别上平级,而且再熟悉不过,你为什么会对我紧张呢?说明你是有事相求,你害怕我不答应,所以才会紧张。”

“呵呵。”徐石听到这儿,微微一笑,表示默认。

此时冷启明抽了一口烟接着说道:

“我们技术室在公安局属于专业部门,不怎么接触社会上的人,我的关系网跟你比起来根本不值一提,可以说要是你办不掉的事,找我基本没用。所以根据这一点,我排除了是工作外的事情。”

“那么就只剩下工作内的事情了。我们和你们刑警队只有在发生命案时才会有接触,最近一段时间没有案件发生,所以肯定不是案件上的事情。再加上你带着叶茜过来,所以我基本上能猜到你的目的。”

“叶茜这丫头,通过上次的碎尸案件我多少也了解一些,她很上进,估计是看到在我们科能学到东西,才去鼓动你这个当姑父的来找我的吧!”

“冷主任,你太厉害了!”叶茜此时眼睛里闪着小星星,拍着巴掌,一脸崇拜地说道。

“哎呀,冷主任,全都被你说中了!佩服!”徐石扬起嘴角对着冷启明抱拳道。

冷启明抬起右手,举在半空中打断道:

“徐大队,咱们也不绕弯子,说说你的想法吧。把叶茜安在我这儿可以,但是她以什么样的身份在我这儿,这个你必须安排好。”

徐石收起笑容,干咳了一声,调整了一下心情,言辞恳切地回答:

“是这样的,冷主任,咱们刑警队和你们科室之间一有命案就会有配合,我是这样想的,平时没有命案的时候,就让叶茜在你们科室多学学证据怎么收集,培养她的证据意识。”

“假如发生命案,你可以把需要我们刑警队配合的事情全部安排给叶茜,然后由叶茜再传达给我,这样也省得你一遍又一遍地给我打电话。你们科室的名声,在我们云汐市公安系统可以说是无人不知,无人不晓。我这个侄女也不知道怎的,从初中毕业以后,就吵着闹着要干警察,所以我不管是公还是私,都想让她多学习一些你们的办案思路,这样也有利于她以后的成长。”

“你的意思是说,你给叶茜安排的角色就是我们技术室里的侦查员,是这样的吧?”冷启明开口问道。

“你要这么理解也可以。”徐石点头回答道。

此时冷启明眼珠转了一圈,嘴角一扬,盯着坐在对面的叶茜好一会儿,然后开口说道:“叶茜,你明天可以来科室上班了。”

“耶!”叶茜激动地从沙发上一跃而起。冷启明看着她的举动,嘴角难得地挂起了一丝微笑。

二舌尖上的学问

“明哥,明哥!”我注意到了他的异样,在他眼前使劲摆动着双手,吸引他的注意。

“嗯?”明哥看着我的举动,本能地往后一躲。

“想什么呢?怎么半天没反应?”我递给他一支烟卷问道。

“没什么。”明哥掏出打火机,点燃烟卷,看了一眼站在我旁边的叶茜,对我说道。

“哎呀,都别在这儿贫了,赶紧的吧,饭店的包间就留到七点,还在这儿瞎聊啥。”胖磊看了一眼左手腕上的手表,催促道。

“啥包间?”我吐出一口烟雾,好奇地问道。

“明哥给你安排的接风宴,在川北川菜馆。”胖磊一把将我搂在怀中。

“有劲,谢谢明哥。”我对他开心地笑道。

我们云汐市人的饮食习惯,重油、重盐、重辣,这正好是川菜的灵魂所在,所以川菜在我们这边十分受推崇。川北川菜馆,是我们市吃川菜最正宗的地方,他们家的大厨和老板都是地地道道的成都人,手艺那叫一个棒,可以说在整个云汐市,没有一家能与其相媲美。这家饭店天天爆满,不提前一天预订,别想拿到包间。而川菜也是我的最爱,我就是脑子再不好使,也能感觉到明哥的用心。

明哥抬头看了我一眼,没有说话,把我手中的行李一拿,朝那辆陪伴他多年的桑塔纳走去。

“叶茜,你上我的车。”胖磊站在自己的中华车面前使劲地冲着她挥手。

“好的,磊哥。”叶茜倒是不客气,一路小跑,钻进了车内。

两辆老爷车载着我们五个人一路晃悠到了饭店门前。我站在门外便能听见饭店内食客们推杯换盏的嘈杂声,一位位身着红色旗袍的服务员穿梭于各个饭桌之间。

“欢迎光临川北川菜馆。”两位站在门口的迎宾小姐,十分礼貌地将饭店一楼的那扇双开玻璃门打开。此时一位穿着ol职业装加黑色小高跟的女士快步走到我们几人面前,对着我们微微欠下身子说道:“您好,请问有预订吗?”

“成都厅。”明哥简短地回答道。

“请问是冷先生预订的吗?”女士翻开随身携带的黑色笔记本看了一眼又问道。

“是。”明哥点了点头。

“好的,五位,请跟我来!”女士右手一抬,做了一个“请”的手势。

我们几个在她的带领之下来到了包间内。包间不大,一张圆形的餐桌、两张沙发便是里面的所有家当。餐桌周围摆放着八张棕色皮椅,包间墙壁上挂满了四川代表性建筑的油画。整个包间给人的感觉就是干净、整洁,并带有地方特色。

“先生,现在需要点菜吗?”包间内的服务员拿着一个镶嵌着金边的皮质菜单问道。

“给我,给我!”胖磊冲着服务员使劲招手。作为吃货中的霸主,点菜他最拿手。

评价一个餐馆的好坏,一个是菜品的口味,还有一个就是上菜的速度,不得不说,这家川菜馆样样都让人满意。胖磊放下菜单不到半小时,所有菜品全部上齐。

辣子鸡、水煮牛肉、酸菜鱼、麻辣三鲜等十几道菜摆满了一整桌。

“吃吧!”明哥敲了敲筷子对我们几个说道。其实别看明哥对人的态度比较冷淡,这种在一起聚餐的饭局他可没少组织。我们几个在一起吃饭不像一些社会上的人,讲究规矩,我们通常都是菜一上齐,明哥一下令,直接开吃。

虽然明哥说可以吃了,但是胖磊并没有着急下筷子,而是眯着小眼睛,看着一道道菜品在他眼前打转。等菜品转完两圈以后,说时迟那时快,胖磊迅速夹起一块牛肉,举在半空中。我见状,赶忙起身,抓起自己的餐盘飞快地放在了那块牛肉的正下方,然后学着电视上的广告语:

“来吧磊哥,快到我碗里来!”

“你小子,闪开。女士优先,这块牛肉先给叶茜,一会儿再给你夹。”胖磊说着,夹着那块明晃晃的牛肉在空中优美地画了一个弧线,最终牛肉落在了叶茜的餐盘中。叶茜怪异地看着我们两个人的举动,有点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

我撇撇嘴,对坐在旁边的叶茜有些嫉妒地说道:“还不吃,这块牛肉可是那一盘中最美味的一块,平时磊哥都是夹给我的!”

“啊?最美味的一块?我看都差不多啊!”叶茜十分无脑地看了一眼牛肉,困惑地问道。

“你吃吃看就知道了!这可是磊哥的绝技!”我咽了一口唾沫,盯着牛肉回答。

叶茜夹起牛肉,似信非信地看了一眼,然后张开粉嫩的双唇,眼睛微闭,轻轻地咬了一小口,在嘴巴里慢慢咀嚼。几秒钟后,只见她突然停下了嘴巴的动作,十分不雅地把剩下的一大块猛地塞进嘴里,瞪大眼睛不可思议地看着我,捂着嘴巴对我说道:“好嫩,而且还很入味!”

“哼!还不相信!这可是磊哥的独门绝技,除了我,一般人哪里能享受到这待遇!是不是磊哥?”我转头看向在一旁认真挑拣菜品的胖磊,神气活现地说道。

“对!”胖磊显然没有注意我说的什么,他现在已经把所有的注意力集中在了在他面前来回旋转的菜肴上。

叶茜把牛肉一下子咽进了肚子里,舔了舔沾满油渍的嘴唇,转头向我好奇地问道:“焦磊老师怎么知道那块牛肉是最美味的?”

“反射光!”说完我夹了一块辣子鸡往嘴巴里一扔。

“什么?反射光?什么意思?我怎么听不明白?”叶茜用餐巾纸擦了擦嘴巴问道。

我干嚼了两下,使劲把鸡肉咽进肚子,喝了一口果汁润了润嗓子,对她说道:“想知道?”

“嗯嗯!”叶茜的头点得跟小鸡啄米似的。

“好,那我今天就让你长长见识。”说着,我从菜盘里夹了四块牛肉,在我的餐盘里摆成了一条直线,然后对叶茜说道,“你有没有发现这几块牛肉有什么不一样?”

叶茜好奇地往我的餐盘里面瞅了瞅,然后摇着头说道:“没发现!”

“那这样呢?”我把盘子举起,直接放在了灯光下。

叶茜抬头看了一眼,好像发现了新大陆似的,兴奋地对我说道:“发现了,发现了,这几块牛肉在灯光下,颜色有些不一样。”

“对,你说得没错。”我把餐盘重新放在了桌上,接着对叶茜说道,“餐馆里的菜,基本上都是大锅乱炖出来的,所以别看是同一盘牛肉,那口感可是参差不齐。当然对于我这种不讲究的人,吃啥都一样,但对于磊哥这种对‘吃’有很深造诣的大师来说,口感很重要。”

“像咱们点的这种卤牛肉,一般大厨的烹饪手法是这样的:先将生牛肉加作料炖熟捞出备用,然后再将牛肉汤制成卤料。肉和卤料准备好后,接下来就是烹饪,在烹饪的过程中,如果牛肉完全将卤料吸入其中,那这样的肉块会因为饱含汤汁而对光线的反射效果十分明显,所以灯光一打,看起来晶莹剔透,相反则会相对暗淡一些。”说完,我把餐盘里的四块牛肉摞在一起,往嘴巴里一塞。

“原来是这样。”叶茜恍然大悟地点了点头。

“不过这可是只有磊哥这种对光线有极强的敏感性的人才能观察出来的,一般人想都别想。”我看着正在盯着牛肉发呆的叶茜又补充了一句。

她听了我的话,放弃了研究,木讷地点了点头。

正当我吃得起劲时,叶茜在桌子底下使劲拉了拉我的衣角。

“干吗?”我有些不耐烦地扭头问道。

“你看陈国贤老师在干吗!”叶茜半张着嘴,对我小声说道。

我抬头一看,此时老贤正拿着他走到哪里都不忘记带着的物证袋,用调羹把地锅鸡里的汤料一勺一勺地往袋子里装,然后小心地封好口,贴上标签。

“他在装汤料啊,有什么问题?”我斜眼看着一脸不适的叶茜回答道。

“他用的是物证袋,我上次看到他装尸块用的也是这种袋子。”叶茜有些干呕地说道。

“谁规定物证袋就只能装尸块了?”听到她对老贤有些不敬,我心里立马不爽了起来。

“你别生气啊,我没有别的意思,就是有些阴影。对了,他装汤料干吗?”叶茜赶忙转移了话题。

“化验啊!”我重新拿起筷子说道。

“吃饭还不忘化验?”叶茜瞪大眼睛等着我的回答。

“对啊,这可是老贤的绝活儿。一定是这地锅鸡十分对他的胃口,他取样回去检验,分析出汤料里作料的成分和比例,他只要对着图谱就能调制出一模一样的汤料来。”我对没见过啥世面的叶茜回答道。

“这都行?”叶茜听言后,不可思议地看着老贤。

“这有什么难的?只要取一个剂量,比如一百毫升的汤料,然后分析食盐占多少比例,大料占多少比例,水占多少比例,分析出里面的成分比,你配多少锅也不是难事!”说完,我转头看了一眼大惊小怪的叶茜。

“哦!”叶茜有些苦笑地回答道。

我左一口菜,右一口饮料,吃得正带劲,却发现明哥皱着眉头盯着盘子里的牛蹄筋不言语。

“怎么了,明哥?怎么不吃了?”我看到了他的表情,抬头问道。

明哥没有回答,而是从盘子里又夹出两块牛蹄筋放在了自己的餐盘中,码放成一排,接着他又把自己的餐盘放到了我面前,对我说道:“你看看这牛蹄筋,有没有什么发现?”

我把明哥的餐盘放正,仔细地盯着盘子中的三根牛蹄筋。叶茜也好奇地放下筷子,把头伸了过来。我前后盯了有半支烟的工夫,摇了摇头回答道:“没有,我看不出来什么。”

明哥起身走到我们跟前,拿了一根干净的筷子在餐盘中来回扒拉几下,说道:“这盘牛蹄筋是人工合成的,根本就不是牛身上的。”

“啊?我吃着口感还可以啊!”我有些纳闷儿地说道。

“你那猪八戒吃人参果的吃法,能吃出什么口感来?”胖磊在一旁笑着对我说道。

“切!”我对着胖磊撇了撇嘴。

“冷主任,能给我说说你是怎么判断的吗?”叶茜眼睛冒着星星看着明哥,说道。

明哥点了点头,开口回答:“首先,牛蹄筋是牛的脚掌部位的块状的筋腱,就像拳头一样,而不是长条的筋腱,长条的筋腱是牛腿上的牛大筋。一只牛蹄只有一斤左右的块状的筋腱,所以真正的牛蹄筋是一大块,厨师在烹饪的时候,必须改刀,真的牛蹄筋上会有刀切痕迹,而不是呈这种圆柱形。”

“其次,牛蹄筋经过厨师改刀以后,不可能每根的造型都一模一样,你们看看餐盘中这几根蹄筋,是不是长短、大小、粗细都一样?”

我和叶茜听了明哥的话,又瞅了一眼餐盘。“是的,冷主任,果然是一模一样。”叶茜惊呼道。

“也就是说,只有人工机器合成的才会出现这种情况。”我在一旁补充道。

明哥听后没有说话,而是夹起一根蹄筋悬在半空中,接着又从口袋中拿出一个打火机,对着蹄筋就是一顿猛烧,待蹄筋烧得刺啦刺啦直响,并冒出青色的烟雾时,他赶忙把蹄筋放在了我和叶茜的鼻子前,开口说道:

“闻一下。”

我听后,使劲吸了一口,叶茜也把脖子伸得老长,闻了一下。

“你们闻到什么特殊的气味了没有?”明哥放下筷子说道。

“没有。”我跟叶茜很有默契地摇了摇头。

“如果说刚才是推测,那这就是实质性的证据。牛蹄筋属于高蛋白食物,里面的蛋白质含量比较高,你们在高中的化学课上应该都学过,蛋白质在燃烧的过程中,会散发出烧焦的羽毛气味,而这根牛蹄筋并没有,足以说明这一大盘牛蹄筋都是假冒伪劣产品。”明哥端起自己的餐盘,走回了自己的座位。

“不好意思各位,你们先吃其他的菜品,一会儿我让老板过来给解决一下。”在这个包间里,除了我们五个之外,还有一个人,那就是包间的服务员。她从我们开始吃饭到现在,一直站在包间的门口,一动没动。此时,我从她的脸上读出了惊讶和恐慌,估计我们几个的举动,把这个服务员着实给震撼了一把。

酒足饭饱,在结账时,老板十分抱歉地免掉了整桌饭钱,并对我们信誓旦旦地保证,以后不会再出现类似的情况。看着老板诚恳的态度,我们抱着“得饶人处且饶人”的心态,才没有将其举报。虽然我们都是执法者,但是也不能没有一点儿人情味,您说是不是?

“我总算明白‘知识就是金钱’这句话的意思了。”我叼着牙签站在饭店门口笑着说道。

“我以前听刑警队的师兄说,你们尸案调查科的都是奇人,果不其然。还好,冷主任把我跟你这个还算正常一点儿的人分在了一个办公室。”叶茜的话从身后飘到了我的耳朵里。

我突然一转身,用手指着她的鼻尖,惊讶地说道:“什么?你跟我一个办公室?单位不是有空房间吗?”

胖磊还没等我把牢骚发完,就一把将我搂上车,笑着说道:

“这可是明哥安排的,你小子少得了便宜还卖乖。”

“我占什么便宜了?”我有些幽怨地把磊哥的肩膀甩开,一头扎进了车里。

我们哪里知道,相聚的喜悦还没有在我的脑海里完全消散,一颗“定时炸弹”已经进入了倒计时的状态。

三折翼的白衣天使

第二天中午,云汐市医科大学家属区内,两女一男正围坐在餐桌前共进午餐。

“吴姐,今天这汤有点儿咸了。”一个30多岁的女子,对着坐在旁边的50多岁的老妇埋怨地说道。

“那我再去兑点儿水重新烧一遍。”被叫作吴姐的女子神色慌张地端起汤盆就要往厨房里走。

“吴姐,放下,下次注意就行了,不用再重烧了。”坐在一旁吃着米饭的男子开口道。

“不重烧这汤怎么喝?”女子有些不依不饶地对着男子吼道。

“一顿不喝也不会死人。”男子把碗筷往桌子上一放,拉长了脸,气愤地对女子说道。

“你怎么说话的?”女子起身,双手掐腰对着男子吼道。

男子抬头看了一眼蛮不讲理的女子,把碗筷一扔,起身朝门口走去。

“你干吗去?”女子冲着男子的背影大声喊道。

“不吃了,去实验室。”

嘭!男子说完,一用力,把房门带上,扬长而去,留下气急败坏的女子在屋内撒泼。

下午五点,正当我计划着晚上要好好跟父亲在一起谈谈心时,值班室的“死亡电话”响了起来。之所以叫它“死亡电话”,是因为这部电话是我们科室的报警电话,平时根本没有人会拨打,只有发生命案时,电话才会响起。

“完了!”我听到电话铃声,意识到事情不妙。

胖磊一个箭步冲到电话前,迅速拿起听筒,接着他表情凝重地对着电话那边回答道:

“好,我知道了,马上到。”

“有案件?”我看着胖磊严肃的表情,赶忙问道。

“医科大家属楼内发现一具女尸,赶紧喊上明哥他们。”胖磊说完,快步跑进自己的办公室准备照相器材。

我闻言不敢怠慢,一个转身跑上二楼,简短的传话之后,便回到了自己的办公室准备自己的器材。

嘭,办公室的房门被我一把推开,叶茜看到慌张的我,从沙发椅上起身,冲着我忙碌的背影问道:“有案件?”

“对,发命案了,赶紧过来帮忙!”我头也没回地说道。

“憋了一个月,终于有案件了!”叶茜兴奋地说道。

我听到她的话,怪异地看着她激动的表情,恶狠狠说道:“你这个打酱油的,也不怕闪了舌头。”说完,我提起勘查箱,快步朝门外跑去。

“等等我!”叶茜啪啪地踩着那双警用高跟鞋追了上来。

20分钟后,我们五人赶到了案发现场,现场周围已经被辖区派出所的民警保护了起来,刑警队大队长徐石也站在人群之中。

我们一下车,他便一路小跑过来。

“徐大队长,现场是什么情况?”明哥走上前去问道。

“根据初步的调查,死者名叫许婉仪,女,34岁,是咱们市第一人民医院的医生。她丈夫是这所医科大学的教授,叫刘建良,54岁。死者是刘建良的第二个妻子,两个人在一起也没有孩子,平时这套房子就只有他们两口子和一个保姆三个人居住。报案人正是这个保姆,叫吴翠苗,她下午从菜市场买菜回来,发现许婉仪被人杀死在房内。”徐大队长翻开笔记本,一边看着,一边说道。

“这个吴翠苗是什么时候离开家的?”明哥又问道。

“她是下午一点钟左右离开家的,五点钟回来的。”徐大队长回答道。

“也就是说,死者是下午一点到五点这段时间遇害的。行,我大致了解了,我们先去看看现场。”明哥说完,便带着我们走进了家属楼。

中心现场大楼坐南朝北,六层砖混式结构楼房,案发现场位于该楼的五层东户。我们几个包括叶茜在内,在楼下穿戴整齐,快步走到了命案现场所在楼层。

现场的房门朝西,房门为暗红色铁皮防盗门。我第一个站在门口仔细观察,明哥他们主动给我让出了一个空间。两分钟后,我从工具箱内拿出了银粉、金粉、荧光粉三种粉末,以及一个紫外线灯。

“看来小龙这一个月长进不少,那么快就能分辨出客体了。”明哥站在一旁,眯着眼睛,看着我的一举一动赞赏地说道。

“冷主任,你说什么,我怎么听不懂啊?”叶茜拽掉口罩问道。

明哥指着房门对叶茜解释道:“我们双手的皮肤有很多肉眼看不见的汗孔,这些小孔会不停地往外分泌汗液,所以人只要一接触到某一样东西,理论上就会在上面留下指纹,而这种黏附指纹的物体,学术上就叫作客体。”

“不同的客体上,采集指纹的方法也不一样。举个最简单的例子,在黑色纸张上留下的指纹,你用黑色的粉末去处理肯定看不见,但是你要用白色的粉末去处理,那就能清晰可见,所谓黑白分明就是这个道理。下面咱们来看看这个案发现场的房门。”

明哥说着,用左手抱着自己的右肘关节,眼睛直视前方:“房门的表面是光滑的油漆面,所以用粉末去处理是上上之选。虽然处理指纹的东西很多,有粉末,有溶液,有化学药品等,但是针对这种非渗透性的客体,用粉末是最好的办法,这一点小龙选得很准确。”

“但是粉末也分很多种材质和颜色,用什么样的粉末也是极有讲究的。你看看这个房门,门面是暗红色,这种材质表面用银白色的银粉处理,指纹最为清晰。”

“再来看看房门的把手,是亮银色的金属材质,这种材质使用金粉可以起到很好的反差效果。”

“最后咱们再来看看门框。门框在长期的开门关门的挤压下,会出现油漆面脱落的现象,从而造成门框表面颜色不一的情况,你看看这个门框,到处都是脱落的油漆片,所以不能用单一颜色的粉末去处理,而使用荧光粉就能巧妙地避开这种不足,因为荧光粉在紫外线灯的照射下,会发出微弱的荧光,这样指纹就会被清晰地显现出来。”

“这里面的学问可真多!”叶茜此时看我的眼神明显改变了很多。

“磊哥,拍照固定。”明哥刚一说完,整个房门就已经被我处理完毕。

胖磊早已在房门前支好三脚架,等着我发号施令。

咔嚓咔嚓,伴着相机的快门声,我从另外一个工具箱里拿出了足迹勘查灯,准备下一步提取地面鞋印的工作。

五分钟后,胖磊对着我做了一个ok的手势,我提起足迹勘查灯便走进了案发现场。

整套房子为三室两厅结构。一进门便是客厅,在客厅内摆放着一套沙发和一张茶几,茶几的正东侧是放置液晶电视的电视柜。电视柜两边的花瓶被打碎在地,茶几上的物品也翻乱一地,一具上身穿着白色衬衫、下身着黑色裤子的女尸仰面躺在沙发上。

客厅的北侧便是餐厅,在餐桌上放置有未食用完的剩饭。餐厅北侧便是厨房。

餐厅和客厅处理完毕,再往东便是一条通往卧室的东西走廊,走廊的北边是并排两间卧室,卧室内的所有柜门都呈开启状,显然已经被人翻动过。走廊的南侧是一间卫生间和一个杂物间。杂物间也有被翻动的痕迹。

半个小时后,我拽掉口罩,擦了一把额头的汗水,冲着门口喊道:“明哥,你们能进来了!”

明哥提起自己的工具箱走入客厅,朝尸体走去。尸体脚朝北,头朝南,双手紧握沙发垫,想必她死前十分痛苦。

他简单地看了一下尸体表面特征,然后把注意力集中在了尸体的脖颈处。

“死者是被活活掐死的!”明哥低头说道。

四尿渍

“怎么看出来的?”叶茜皱着眉头瞅了一眼面目狰狞的尸体问道。

“整个尸体没有明显的外伤以及流血伤口,这是其一;其二,死者的面部呈紫青色,嘴和鼻这种用来呼吸的部位最为明显。”说着,明哥又扒开了死者的眼皮,接着说道,“死者眼球外突,眼睑出现血丝,这都是窒息死亡的表现。再加上死者脖颈不规则的瘀痕,基本可以判定她是被掐死的。”

一听到死者是被掐死的,老贤迅速从工具箱里拿出了指甲钳,在一旁紧张地做着消毒工作。

叶茜好奇地打量着老贤,又开口问道:“陈国贤老师,你在干吗?”

“他在准备提取死者的指甲。”开口的不是老贤,而是站在一旁的我。

“提指甲干吗?”叶茜一副打破砂锅问到底的样子。

“现在虽然是9月,但气温还是相对较高,人穿得都比较少。死者是被活活掐死的,那生前肯定反抗过,只要反抗,就一定有抓、握等本能的反应,这样在死者的指甲缝隙内就有可能留下嫌疑人的人体组织细胞,有细胞就能通过检验找出嫌疑人的dna,这样就基本可以锁定嫌疑人。”我对比我还菜的叶茜认真地解释道。

“哦,原来是这样!”叶茜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

“小龙,咱们把死者的衣服脱掉,看一看尸表!”明哥拉了拉橡皮手套扭头对我说道。

“好!”我重新戴上口罩,走到了尸体前。

死者的上衣从外到内分别是一件白色的衬衫和一件黑色的文胸。死者下身从外到内分别是一条黑色的修身长裤,一条粉红色的三角内衣。

“好难闻!她的内裤怎么湿了?”当我把死者的长裤拽掉时,叶茜皱着眉头说道。

明哥好像对叶茜极为有耐心,对她解释道:

“人死后肌肉会先松弛,尤其是肌肉不发达的人,松弛得最快。女性普遍身上的肌肉都欠缺,女子死后控制大小便的括约肌会很快松开,尿液和粪便就会失去控制,从人体的排泄口排泄出来。而女性的尿道短,死后小便很容易流出来,所以女性死后几乎都会伴有小便失禁的情况。这是正常现象。”

“哦!”叶茜听到“小便失禁”几个字,脸颊微红,点了点头。

明哥刚解释完,扭头又看了一眼尸体,突然他好像意识到了什么,几步走上前,一把撕开被老贤标记好并封口的物证袋,从里面拿出了死者下身穿的那条黑色裤子,然后快步走到阳台边,对着光亮处仔细检查。

一分钟后,他又几步走到尸体旁边,俯下身子,用力闻了闻死者的头发,然后转身发疯似的在室内找寻。

“明哥,你在干什么?”我看着他怪异的举动,跟在他身后问道。

他没有搭理我。突然他走到卧室内,拿起放在床头柜上的一件紫色半透明睡衣,放在鼻前闻了闻,接着又跑到了卫生间内,拧开一个圆柱形玻璃瓶闻了闻。最后他把睡衣和玻璃瓶拿到了客厅的茶几上,对我们说道:“熟人作案,而且这个熟人跟死者的关系非常不一般。死者很有可能是在熟睡的过程中被杀死的。”

“什么?熟睡的时候被杀死的?冷主任,你是怎么分析出来的?”叶茜一脚上前,激动地拽住了明哥的右胳膊,赶忙问道。

明哥很不习惯地把右手轻轻一收,放在口袋之中,对我们解释道:“刚才给叶茜解释问题时,我注意到了一个细节,死者在死后出现了小便失禁的情况,但是我发现,只有死者的内裤上有大片明显的尿渍,而外裤上却不明显。现在六点多了,室内气温都能达到25度,死者的黑色裤子又是贴身穿着的,只要死者小便失禁,那在裤子上肯定也会有大片的尿渍,而我却没有看到这个现象。”

“明哥,你是说,嫌疑人把死者杀死后,又给她重新穿了一条裤子?”我瞬间明白了明哥的意思。

“对,你说得没错。”明哥点头说道。

“那这跟熟人又怎么扯上关系的?”叶茜站在一旁认真地问道。

“我刚才注意到死者的头发很有光泽,而且散发着一股清香,因此我可以判明,她一定是使用了某种护发用品。而且你们注意到没有,死者的头发根部现在还处于没有完全干燥的状态,这表明她在死前刚刚洗过头,而且用过护发用品,也就是我从卫生间找出的这瓶护发素。这种味道有种淡淡的茉莉花香,很容易辨别。我在卧室中找到了这件半透明的紫色睡衣,这件睡衣上半部分有茉莉花的味道,下半部分有臊臭味道。从这一点我能判断出,这件半透明的睡衣才是死者生前所穿的衣物。”明哥举起他右手中的睡衣对我们说道。

“死者生前穿着半透明的睡衣?”我捏着下巴仔细地考虑着明哥给出的线索。

“根据报案人所说,死者是在下午一点到五点之间遇害的,从时间上看,死者有午休的可能。而且这件睡衣是在卧室被发现的,这表明,嫌疑人是在卧室里给死者换的衣服。在卧室里穿着睡衣还能干什么?”

“只能睡觉。”我听后点了点头。

“还有,房门上没有被撬痕迹,这说明嫌疑人要么有钥匙,要么就是直接敲门进来的。死者能给嫌疑人开门之后还躺在床上睡觉,说明这个来访者跟死者不是一般的熟,死者对他很放心,要不然不会有这种举动。接着咱们再看看死者脖颈上的不规则的瘀痕。”

明哥紧接着走到尸体旁边,指着一道青紫色的痕迹说道:“从这道瘀伤上可以看出,死者是在平躺状态下被掐死的,这一点结合尸体背部的尸斑也能分析出来。你们再看看死者的双手,紧握沙发垫,这一点根本不符合常理,就像小龙说的,一个人要是被人掐住脖子,第一个反应应该是抓、握等本能挣扎反应,怎么可能用手去抓沙发垫?这一点也是嫌疑人故意伪装出来的,为的就是让我们相信,死者是在沙发上被杀死的,从而掩盖他跟死者之间的这层关系!”

“死者家中除了她自己,就住两个人,一个是保姆,一个便是死者的丈夫,难道嫌疑人是他们其中的一个?”我瞪大眼睛说出了我的猜想。

“不排除这个可能,咱们等现场处理完毕,所有的物证结合在一起,再做一个系统的分析!”明哥对我们说道。

五蜕变

两个小时后,物证被带回了技术室,尸体被送往殡仪馆解剖室。我们一到单位便分头工作起来。明哥和胖磊负责解剖,老贤提着检材推开了理化实验室的房门,我则在痕迹实验室内,准备对现场提取的足迹和手印等进行细致的分析。叶茜和刑警队的同事负责看管这个案件中最重要的两个关系人——保姆吴翠苗和死者的丈夫刘建良。

对于物证的处理工作,可以用紧张刺激去形容,因为任何一个细节都能导致侦查方向发生巨大的变化。就拿明哥来说,他能通过一条裤子推断出是熟人作案,如果他没有注意到这个细节,很有可能导致侦查方向的偏失,耽误破案时间不说,甚至还有可能造成案件不能侦破的窘境。这是我学习回来第一次单独在实验室内处理痕迹,所以我显得格外小心、谨慎。

四个小时之后,我们几人坐在了会议室内讨论痕迹物证处理的情况,当然这里面肯定少不了叶茜,而刑警队的侦查人员则规规矩矩地在外面等候。这是明哥自己定的规矩。因为我们技术室主要的工作就是处理案发现场的物证,只有所有物证串成一条证据锁链,才能去指导破案,所以技术人员之间的会议是极具专业性的,如果参与的人多了,难免会七嘴八舌地问个不停,因此为了尽可能地节省办案时间,明哥规定,这种会议,不允许刑警队其他侦查人员参加,我们讨论出来结果,他们按照线索去侦查便可。

此时明哥坐在会议室的正座之上,我跟胖磊坐在明哥的左手边,叶茜和老贤坐在明哥的右手边。

明哥环视一周后,翻开笔记本,把目光落在了我身上:“这个案件,由小龙先来说说。”

听到他喊我的名字,我有些惊讶,因为按照以往的程序,都是明哥最先开口,没想到这次第一个说话的却是我。我受宠若惊地看了明哥一眼,翻开了我的黑色笔记本,盯着黑压压的一片钢笔字迹,清了清嗓子说道:“我在现场提取到了两类痕迹,第一类:指纹;第二类:足迹。”

“我先从指纹说起。我在现场的房门上、室内被翻乱的家具表面以及嫌疑人可能接触到的客体上,一共提取到了三种指纹,经过比对,一个为死者本人的,一个为保姆吴翠苗的,还有一个就是死者丈夫刘建良的。现场除了这三种指纹外,没有第四种指纹。由此我能判断,嫌疑人要么戴了手套,那么就是保姆和死者丈夫两个人中的其中一个。”

说完,我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水接着道:“指纹说完了,我再接着说足迹。整个现场很奇怪,只有一种鞋印,为死者家中的拖鞋印。我在现场观察发现,死者家中使用的拖鞋属于那种均码凉拖鞋,所以鞋子的大小、款式都一样。通过这一点,我们不难看出,嫌疑人进入室内作案时换了拖鞋。”

“我们在现场假设了两种嫌疑人进入室内的情况。因为案发现场的房门上没有被撬痕迹,报案人吴翠苗也很确定她在离开家时把房门从外面锁死了,所以嫌疑人要么是自己有钥匙开的门,要么就是死者给他开的门。”

“先说第一种开门方式——用钥匙开门,咱们先不管嫌疑人从哪里弄来的钥匙,他开门之后会下意识地脱掉自己的鞋去换拖鞋,这一点能说明他对这个案发现场相当熟悉,肯定不是第一次来。他换拖鞋这种下意识的举动,已经形成了一种思维定式,一接触到这个环境,就想着要换鞋。举个例子来说,如果我回到自己的家中,肯定第一件事情就是找自己的拖鞋,但是如果我去一个陌生的环境,就不一定会有这种下意识的动作。第一种情况说明嫌疑人对死者居住的地方很熟悉。”

“另外一种情况就是——死者自己给嫌疑人开的门。我们也看到了,死者穿的睡衣如此单薄,从外面都能隐约看到里面穿的内衣,如果死者跟嫌疑人不熟悉,开门时一定不会穿得这么随意。”

明哥一边听一边冲着我点头。

我从口袋里掏出一包烟分发下去,点燃后接着说道:“此外,我还注意到了一个细节,你们有没有发现,死者躺在沙发上并没有穿鞋子?”被我这么一问,所有人都皱着眉头仔细回忆起来。

“对,是没有穿鞋子。”胖磊拿出相机,翻出了现场尸体的照片。

“磊哥,你再找找发现睡衣那间卧室的照片。”我歪头看了一眼相机说道。

胖磊点了点头,然后飞快地按动照相机上的按钮。我在一旁斜着眼睛观察:“停,就是这一张。”

“把床边地面的部位放大。”我在一旁说道。

“拖鞋?在床边有拖鞋!”胖磊说着把照相机递给了明哥,明哥看完后又传给了老贤和叶茜。

我看着照相机再次回到了胖磊手里,接着说道:“嫌疑人只顾得把尸体抱出卧室,却把死者的鞋子忘在了地面上。这一点,足以证明死者是在卧室里被杀害的。死者在卧室里穿着睡衣,应该是在床上睡觉。所以我的结论跟明哥的基本相似:嫌疑人跟死者的关系不是普通的朋友关系,而是十分熟识,案发现场被翻乱的柜子也好,打碎的花瓶也好,只不过是嫌疑人伪造现场的一种手段而已。我要说的就这么多。”

明哥听完没有说话,而是直愣愣地看了我有一分钟的时间,我从他的眼神中读出了诧异,很显然,我的分析已经出乎了他的意料。当他手中的烟卷快烧到手指时,他才回过神来。

明哥将手中的烟屁股掐在烟灰缸内,眼睛直勾勾看着我,扬起嘴角冲我啪啪啪使劲地拍了三下手掌。

“厉害!你小子什么时候脑子那么灵了!”胖磊一巴掌拍在我的肩膀上,笑着说道。

老贤推了推眼镜,冲我竖起了大拇指。叶茜用一种不可思议的眼神看着我,她心里一定是在疑惑,一个月前还是菜鸟的我,如今怎么变厉害了?

来科室上班一年三个月零十五天,我第一次享受到了被人认可的喜悦,说实话,这种感觉真好!

明哥从上衣口袋中,掏出一包没开封的软中华,快速打开,把第一支烟卷扔给了我,然后他嘴角挂着一丝笑容,惬意地点燃,猛吸了一口说道:“小龙说完了,我来说说。”

我端正了坐姿,拿起钢笔准备记录。

他看到大家已经准备好,便开口道:“经过尸体解剖发现,死者为机械性窒息死亡,加上现场分析,基本上可以判定是被掐死的。经过国贤对死者胃内容物的化验分析,发现死者的胃内没有毒物。”

“她死前刚刚进食过午饭,结合胃内食物的剩余量和尸体上的尸斑去分析,死者的具体死亡时间应该是在下午1点30分左右。我这边大致就这么多情况,国贤你说说你的检验情况。”

老贤拿出一份dna报告放在了会议桌上,推了推眼镜开口道:“死者的指甲缝内并没有发现任何人体生物组织。你们来分析分析,为什么会出现这种情况?”

带着老贤的疑问,我们几个又陷入了思考中,也就在几十秒钟之后,明哥开口道:“死者就算是在睡梦中被掐死的,也不可能不反抗,因为这是本能的反应。在死者的指甲缝内没有找到人体组织,这一点说明,死者并没有接触到嫌疑人的皮肤。”

“现在正值高温天气,如果嫌疑人穿的是t恤,死者不可能接触不到嫌疑人的皮肤,所以从这一点我能分析出,嫌疑很有可能穿的是长袖衫,估计还戴着手套。”

“这么热的天,穿长袖衫的人肯定不多,咱们只需看看案发现场周围有没有监控设备,把在案发时间段穿长袖衫的人全都找出来,嫌疑人一定在里面。”叶茜兴奋地一巴掌拍在桌面上说道。

六保姆

“恐怕要让你失望了。”胖磊把手中的相机放在了一边,哭丧着脸说道。

命案现场的监控调取,一向都是胖磊的活儿,他这么一说,大家基本都明白了,现场周围一定没有监控设备。不过这也难怪,医科大家属区最少也有十几年的历史了,这种老小区没有安装监控设备也属正常情况。

明哥合上笔记本,抽了一口烟说道:

“好,现在物证基本分析完毕,咱们大体上有了一个调查的目标,那就是围绕死者的社会关系入手,所有和死者熟识并且对死者家庭环境比较了解的人都是我们调查的重点。现在案件调查的重中之重就是咱们楼下的那两个人,可以说他们俩的嫌疑最大。”

“两个人要先问哪一个呢?”我有些疑惑地问道。

“这种事情,旁观者清,先把保姆喊上来。”明哥掐灭烟屁股说道。

“我去喊人。”叶茜自告奋勇地站了起来。我能体会到她现在的心情,一个会议下来,她根本没插上一句嘴,现在好不容易有一个她能胜任的活儿,她当然要第一个站出来。

“小龙,你陪着叶茜一起。”明哥冲我伸了伸脖子说道。

“哦。”我有些不情愿地点了点头。

我俩刚一出门,叶茜便好奇地开口问道:“你上个月是跟哪个老师学习的?怎么回来好像变了一个人似的?”

“我这是本色出演。”我拍了拍胸脯和她开起了玩笑。

叶茜撇了撇嘴巴,翻着白眼看着我,没有搭腔。

“吴翠苗,你跟我们上来一下。”叶茜站在楼梯口对一个系着围裙的老妇喊道。

“哦。”吴翠苗紧张地搓了搓手,扭头看了一眼坐在她身旁的西装革履的男子。

“吴姐,去吧,没事的。”男子开口劝说道。

“欸。”吴翠苗木讷地点了点头,起身朝我们这边走来。

一分钟后,吴翠苗有些拘谨地坐在了办公室内,双手紧张地拽着自己的围裙角。

明哥拿出了纸和笔,看了一眼吴翠苗,开口说道:“说说今天中午的情况。”

“警官,说啥情况?”吴翠苗试探性地小声问道。

“就从你们吃中午饭开始说。”明哥拿起了笔,抬头看了一眼,准备记录。

“哦。”吴翠苗松开了手中的围裙,眉头微微一皱,开始回忆起来,“我是中午12点半左右烧好的饭菜,小许,哦,就是死掉的那个女的,还有刘教授,我们三个人在一起吃的午饭。吃饭期间小许说我的汤烧咸了,我就准备再回锅重新烧一遍,可刘教授说不需要。他们两个因为这件事吵了起来,刘教授一气之下就摔门离开了。”

“他们两口子是不是感情不和,经常吵架?”明哥停下了笔,问道。

“基本上是,因为刘教授是二婚,小许跟他的时候还是黄花大闺女。而且你们也看见了,他们之间的年龄相差很大,这一岁年龄一岁人,想法肯定不一样,想的不一样,做事也就不一样,所以他们经常吵!”吴翠苗解释道。

“你在他们家做保姆多长时间了?”

“五年了。”吴翠苗举起张开的右手掌回答。

“干了这么长时间,你应该对他们夫妻两个的生活多少有些了解,那你跟我说说他们夫妻两个之间的事情。”明哥起身走到饮水机旁边,接了一杯纯净水,递到她手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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