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天后,车队过了渭河,老爹南望秦岭:“离家越来越近了啊。”
一路避开县城与村庄,到了西安城外的白鹿原。路经汉文帝的霸陵,登上被浐灞河谷环绕的黄土台塬,他们找到了沉睡的唐朝大墓。
老爹环绕完这座威严的封土,草木中隐藏密密麻麻的盗洞。自古以来,有道行的盗墓贼都知道——唯有打开这座白鹿原大墓,获得唐朝小皇子的棺椁,才有可能打开武则天的乾陵。
一年前,这座大墓被北洋军阀的溃兵用炸药盗掘——再坚固的坟墓,再厉害的镇墓兽,如何能对抗二十世纪的人类?墓穴中安睡了一千两百年的终南郡王李隆麒、幼麒麟镇墓兽,从此流落人间。
忽然,从坟墓边缘的西南方向,升起一阵袅袅的青烟。
阿海胸口绑着绷带,但他有畜生般的生命力,吃了草药与秘方,竟恢复了六成体力。他看到一株歪脖子古槐树,往下挖三丈三尺,是个硕大的洞口,边缘还有焦黑痕迹。
这是一年前北洋军阀用炸药打开的墓道口,地下有烟雾飘出,说不定有某种蹊跷。
老爹探了探路,发现唐朝的砖石墓道。
小皇子的棺椁被搬下马车,装在特制的木头轮子上,由力大无穷的脱欢推动前进,老爹在旁边搭把手。阿海有伤在身,趔趄地走在后边。最前头挑着火把的,是刺客们的主人——阿幽。
“我送你回家来了。”
她看了一眼小皇子的棺椁,心底莫名浮现秦北洋的脸。
脱欢小心地问:“要不要准备‘地宫道’的包袱?”
“不必了,这墓已被军阀盗了,镇墓兽也被掘出,正在秦北洋的身边。”
老爹胸有成竹,穿过深沉的墓道。
墙上壁画几乎完好,阿幽看到武则天时代的侍女、武士、书生、小厮,仿佛个个都有话要对她说……
虽然遭受过军阀的洗劫,但兵痞们只知金银财宝,不明白壁画有更高价值。要是伯希和之类汉学家,恐怕连壁画也会整个儿揭取而走,正如他们在敦煌干过的。
不知道走了多久,阿幽发现有水淹的痕迹,角落躺着几个怪物的遗骸,貌似两三岁孩童,但又不像人类,某种介于人类与动物之间的东西。
老爹低头细看:“这是水怪罔象。潜伏在陵墓地下,专吃死人肝脑,镇墓兽主要防范这些怪物。”
“要是老金在就好了。”
脱欢又插了一嘴。
穿过好几个岔道口,出现一道墓室门。奇怪的烟雾从中飘出,还有某些嘈杂之声。
盗墓贼。
坟冢外升起的青烟就来自这伙人,闯入地宫洗劫第二遍。
老爹、阿海、脱欢进入墓室,响起噼里啪啦的枪声。如今的盗墓贼,不比古时候,都已鸟枪换炮。刺客们在地上翻滚腾挪,看到晃动的人影,悄无声息地接近,闪电般抹断脖子。对于恶贯满盈的盗墓贼,无须怜悯,葬身在自己盗掘的坟冢中吧。
一大蓬火焰点起,这群盗墓贼人数众多,还有十几个人,七八支枪,退到墓室后端,枪口整齐排列,对准三名刺客。北洋军阀连年内战,这些盗墓贼多半当过兵,懂得战斗之道,任由刺客们再厉害,也难逃血溅五步的下场。
盗墓贼的首领,是个光头的独眼龙,举着王八盒子炮,大金牙里蹦出一句:“杀了他们!”
老爹,阿海、脱欢,今日将要命丧白鹿原。
刺客之死,当如彗星袭月、白虹贯日,仓鹰击于殿上,即便不能名垂青史,也要死得有尊严,便也奋不顾身地向盗墓贼冲去,同归于尽……
白鹿原,唐朝大墓,地宫。
阿幽五岁那年,“老爹”抱着她说:“阿幽这孩子,不同寻常人,她能感到我们所感受不到的东西,能从风里看到影子,从水里听到声音,从石头里嗅到气味……”
阿幽依稀见到,那伙盗墓贼背后的墓室深处,浮出两个人影……
竟是狰狞的雕像,两腮一根根胡须竖起,硕大鼻孔,铜铃似的眼仁儿。他们戴着唐朝头盔,左右护耳外向上翻卷,肩上的披膊犹如一对龙头,胸甲分为左右,仿佛两面明晃晃的镜子。颌下纵束甲带,胸甲有圆环与横带相交。腰带上半露出圆形护腹,鱼鳞状腹甲清晰可辨。
上半身,它们是唐朝明光铠武士,下半身却是猛兽。好像老虎或狮子,粗壮有力的四条腿,屁股后面竖着火焰状的尾巴。
镇墓兽?
一切都发生在零点一秒,就当盗墓贼准备开枪,背后两尊明光铠武士,突然动了。
阿幽静默地看着两个武士,左边举起一对九节钢鞭,右边举起一双四棱双锏,从背后劈下盗墓贼的脑袋。
枪声响起,子弹在墓室中乱飞,在壁画人物的脸上弹跳……
三个刺客早已各自寻找隐蔽而躲过。
镇墓兽的兽腿狂奔,抓住逃窜的盗墓贼,用钢鞭打爆脑袋。有人向明光铠武士开枪,子弹打在盔甲上毫无用处,转瞬被双锏劈成两半儿。
电光火石间,地上多了十多具尸体……
最后一个,盗墓贼的光头独眼首领,被逼到墓室角落,被两尊镇墓兽砍成肉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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