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番过程，更让大汉学家伯希和极感兴趣，却让秦北洋隐隐担忧。
“还是再看看这四翼天使吧。”王家维教授提醒道，“伯希和先生，我承认我错了，镇墓兽确实会杀人。”
伯希和看了秦北洋一眼：“难道只有这位少年，以及他的幼麒麟镇墓兽，才能降服其他镇墓兽吗？”
“非也，现代化的武器可以控制镇墓兽的。”
小郡王插了一句，这是他控制安禄山的十角七头镇墓兽的经验。
“四翼天使，最早在亚述古国守护王宫，在美索不达米亚许多考古遗址都有发现，古代巫术的产物，天使与魔鬼同体，被基督教认为非常邪恶——撒旦的同类。”
伯希和清理被摔碎的汉白玉石棺，发现一堆高大的骨骸。他随手抄起一根大腿骨，放在自己腿上比画，果然长出一大截，推测墓主人身高在两米左右。
“史书上并未记载金海陵王完颜亮的身高。”
“他不是完颜亮。”伯希和查看头盖骨，“是长颅型的高加索人种，绝非汉人或女真人。”
“西域胡人？”王家维看着伯希和的面孔，“怎会有如此气势的墓葬？”
小郡王想起安禄山大墓：“难道也是安史之乱时的人物？”
又一拨年轻的考古队员顺着绳子从地宫后室爬下来，齐远山与阿幽也一起下来了。
秦北洋看到阿幽，搂了搂小女孩的肩膀：“妹妹，你下来干吗？这里可不适合你啊。”
“哥哥到哪里，妹妹也要到哪里！”
阿幽目光幽怨地盯着他，安娜插过来说：“没关系，妹妹，我会陪着你哥哥的。”
少男少女说话间，王教授却发现了墓志。拂去碎石与尘土，露出灿烂的彩绘浮雕。先看到一只描金的老鼠，接着是牛、虎、兔、龙、蛇……
竟是十二生肖，每个之间隔着浮雕彩绘牡丹花，秦北洋想起圆明园失窃的十二生肖铜兽首。
精通汉文的伯希和分辨出石碑上的文字，开头是阴刻篆书“唐故幽州卢龙节度副使中书令金紫光禄大夫赠太师伊斯墓志之铭”。
“唐朝？”王教授为自己之前的判断失误而羞愧，“墓主人并非金海陵王。”
法国人伯希和解读了墓志大意——
“伊斯，生于中土，其父来自西域吐火罗，原是景教白衣教士。安史之乱，太子李亨在灵武即位为唐肃宗。伊斯担任唐肃宗的翻译与幕僚，又在郭子仪麾下立功。叛乱平定后，伊斯受封为幽州卢龙节度副使，监督安禄山余部，死于幽州，葬于房山。”
王教授看着石棺里破碎的头盖骨说：“西安碑林的《大秦景教流行中国碑》就是这个伊斯的儿子景净撰写，‘大秦’是拜占庭帝国，记载景教教主阿罗本来华传教，受到大唐皇帝支持，以及伊斯平定安史之乱的功绩。这座大墓有地下双层墓穴，铁索悬吊石棺，其下是通往渤海的‘海眼’，是否有魂魄远航出海，回归西方故乡之意呢？”
秦北洋很想接上话茬儿说：长安中少年，有胡心矣。昆仑奴，新罗婢，既然在中国定居，便是中国人一分子。唐朝海纳百川，雍容大度，辉煌盛世。可自清朝以来，故步自封，闭关锁国，自以为完美无缺，犹如禽兽聚麀，一蟹不如一蟹！
可他憋了半天，还是半个字都没说出口。
天黑前，暮色茫茫，大地被染成一片金黄。
考古队拖出四翼天使镇墓兽，运往交通银行的金库，此地才能妥善保管国宝级的文物。
齐远山驾着敞篷车，九色坐上副驾驶座。秦北洋与两个女孩挤在后排，如沐春风。
穿过宣武门，进入内城，七拐八弯，到了百花深处胡同。四合院门口下车，安娜望着天上月亮，跟秦北洋告别：“看今宵，云散天青，与君重逢，满心欢喜。”
秦北洋抱着九色的赤色鬃毛，淡然一笑：“风雨如晦，鸡鸣不已。既见君子，云胡不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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