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两年前!”
但
我还是咬着嘴唇,用力地在上面刻下四个字。
……你说谁脑癌?
而林杨、余周周中途弃考了,原因不明。
“对,对啊,是我,怎么了?”我有点儿心虚。
“马上就来!”
下午考完数学,今天的考试就算都结束了,大家纷纷收拾书包往外走,明天还有一天,我们就能迎来一个短暂的寒假。
“欸,余淮!”我喊他。
我没有特别想哭的感觉,真的,谁知道眼泪怎么就一直往外涌,跟不要钱似的。
我闷闷地叹口气。
我笑:“得了吧,你就是看他也没法儿保送了,心里特爽吧?”
凌翔茜是被人诬陷作弊的,至于是谁下的黑手,林杨没有说,但是到底还是因为当场人赃俱获,被取消了考试资格。
现在想来像是上辈子的事了。
语文考试刚结束,我们考场这边就听到了好几宗爆炸消息。
第一次模拟考试我考得很糟心,但是第二次就好了很多,满分750分,我勉勉强强上了600分。去年一本分数线是582分,我看着这个成绩,激动得差点儿哭出来。
成绩在磕磕绊绊中上升。每天晚自习过后,余淮都会和我一起悄悄地溜到行政区顶楼,因为那里方便说话,不会吵到其他上自习的同学。我每天都会整理当天算错的题目,余淮一道一道地耐心给我讲。在我的逼迫下,他也不得不开始背诵文言文课文和古诗词了,也许是不再有竞赛保送护体,他也学会了收敛。
“今天可是植树节啊。”他说。
“你跟我说要种树的时候还是秋天呢。”
“啊,真的?为啥?”
在张平鼓励和促狭混合的哈哈大笑中,我落荒而逃。
“怎么样?”
我回到班里的时候已经临近圣诞节了。
我朝他走过去,走了几步,又愣在了原地。
“但是还有一些同学呢,类似脑癌患者,却在我的医院里康复了,活到九十九了,你说是不是很给我长脸?”
“没什么,”余淮看向窗外,若有所思,“你说,这么大的事儿他都能说放就放,我还纠结个屁啊,我比他差在哪儿啊,对不对?”
看来,我们这番争执算是
有结局了。
“我出门去买笔,看到我家小区物业在做绿化,不知道怎么就突然想起来你说过想要种树来着,他们工人偷偷卖了一株树苗给我,这么一棵破玩意儿要120块,幸亏小爷我身家丰厚,否则还不得英雄气短啊。你都不知道,把这棵树苗弄过来可是费了我吃奶的劲儿……你哭什么?”
我蹲在树坑旁,看着他把桶里的水一点点倒进去。
忽然觉得有点儿不对劲儿。好像有什么念头在脑海里闪耀了一下,我没抓到。
“张老师,最近压力很大吧。辛苦了。”我谄媚道。
“不知道。”他笑嘻嘻地说。
“余淮啊,”我脱口而出,“他肯定没问题吧,这成绩是不是没问题?是不是……”
“咱们过阴历的植树节不行吗?”
“对不起。”我说。
“这就完了?”
“我只是想去撒尿。”余淮红着脸说。
今年的圣诞班里没有任何动静,去年的这个时候我们还在兴致勃勃地筹备元旦联欢会,因为九班学我们开化装舞会而义愤填膺。还记得徐延亮戴着一个猪八戒的面具出现在联欢会上,β却面色平静地问他:“徐延亮,你怎么不守规矩啊,你的面具呢?”
凌翔茜涉嫌作弊被教导主任抓了,离校出走,不知所踪。
至于林杨和余周周,则是为了寻找出走的凌翔茜才弃考的。
他不管不顾地下山了。我想了想,从书包里掏出平时用来削2b铅笔的小刀,在顶多只有三指宽的树干上一笔一划地刻字。
放屁,友情才没这么大的力量!根本就是为了泡妞!你是没见过林杨为了追余周周干过多变态的事儿,跟踪!跟踪啊,每天跟踪!
“你怎么了?”
四月末的一个星期六,我忽然接到了余淮的电话,说要让我来学校一趟。
“你有病啊,”我抹抹眼睛,不敢看他,“都快夏天了种什么树!”
他好像是笑出声来了,很得意的样子。
耿耿余淮。
期末考试很快就来临了。这次期末对我们来说倒没什么,可对于这些申请各大高校保送和自主招生加分优惠的学生来说,学校推荐名额毕竟有限,校内选拔还是要拼历次大考的总成绩的。
余淮的这道坎儿,终于算是过去了吗?
即使对四季更迭早就习以为常,春分谷雨,万物自有定时,又不是第一次见了,然而每一年、每一个季节,照样可以有某一个瞬间惊艳到我。
我的北京之行变成了一趟废物之旅。可能我本身就没有学艺术的潜质,跟电视和电影都注定无缘吧,每所学校的排名都很靠后,基本没戏。我觉得很对不起我爸妈,虽然他们还是说意料之中,说没有关系,我却越来越为自己感到惭愧。
那棵树在周围的树的衬托下,显得稚嫩得可怜。
他笑了,一脸不在意。
比如一夜温润的雨下过之后,早上我无知无觉地走出门,风好像格外柔和,我置之不理;它再接再厉,我麻木不仁;终于它将路边垂柳的枝条送到我面前,一抹刚抽芽的、令人心醉的绿,懵懵懂懂地闯入我的视野,轻轻拂过我的脸颊。
张平拎起暖水瓶,往黄桃罐头瓶里面倒热水。
“两个星期不见,您用词越来越粗犷了。”我颔首。
林杨虽然拿了两科竞赛的一等奖,但是如果这次弃考,选拔的总成绩就会比别人少好几百分,任凭他平时考得再好也补不回来了。我和余淮都惴惴不安,一顿饭吃得很不是滋味。
我们在校门口准备道别。才五点钟,天已经黑下来了。他在路灯下朝我笑着摆摆手,转身就要走。
“你听我说,其实之前,我看得出你很努力地在调整自己了,可我还在旁边每天哭丧个脸,希望你能过来找我倾诉……我觉得自己挺没劲儿的,你吼我的那句话是对的。我也想说声‘对不起’。”
他的左手里,抓着一棵小树苗。
“神神秘秘地搞什么啊,”我抱怨,“我正在背生物呢,节奏都被你打乱了!”
“我要是没记错,好像咱们刚入学摸底考试的时候,你就拐着弯儿地来跟我要学年大榜,对吧?”
树放下去填好土之后,我们在树的旁边立了三根呈等边三角形的木棍,余淮用从班里拿出来的绳子将它们和树绑在一起固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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