罗大舌头对司马灰说:“什么不寒而栗,我看他这就是冻的,灌碗姜汤你看他还栗不栗。”
高思扬在“二学生”额上试了试体温,触手滚烫,此刻暴雨如注,但这木筏子没遮没拦,前后左右头上脚下全都是水,就对司马灰说:“暂且到潜艇舱内躲避一时也好,或许还能找到一些药品。”
这时木筏被洪波推动向前,借着云雾中滚动的闪电,已距离z-615潜艇巨大漆黑的躯体越来越近,逼仄压迫的感觉也越来越重,同时也发现舰体残破不堪,锈迹斑驳的外壳上条条裂痕清晰可见。
司马灰暗觉奇怪,看舰体有些地方都漏水了,也许刚掉到地底的时候还算完好,但被海水侵蚀多年,已是损毁甚重,为什么还浮在水面没有下沉?但司马灰并不太懂潜艇结构原理,这念头在脑中一转,也没顾得上去想,他燃起信号烛照明附近水面,抛出绳钩搭住舷梯。
众人将木筏紧紧绑住,冒着暴雨攀上舰桥,摇摇晃晃地摸到主舱盖前,发现竖起的“夜间潜望镜”和“42厘米强光探照灯”都已残破不堪,舱盖从内侧紧紧闭合,完全无法开启,只好从潜艇侧面裂开的一个大窟窿里钻了进去,里面是个滚筒形的隔舱,极是低矮狭窄,里面湿漉漉的到处渗水,使人呼吸都变得紧促起来,通过铸刻在舱体内侧的舷号,能够确认它正是那艘迷航不返的“z-615”。
“二学生”告诉司马灰等人,这里像是个“平衡水箱”,分布在潜艇两侧,从外壳上裂开的缝隙直通进去,看来z-615曾受到过很剧烈的撞击,不知是什么东西能把它撞成这样?
司马灰见穿过这个“平衡水箱”,就能爬进潜艇内部了,里面漆黑沉寂,虽然z-615潜艇如今只剩下一个残骸般的躯壳了,却不敢掉以轻心,他让胜香邻取出照相机装上了胶卷,如有重要发现可以及时记录,然后吩咐罗大舌头等人重新检查枪支弹药,“温彻斯特1887”的枪身经过改装,要比普通步枪短得多,能适应地洞及舱体内狭窄压抑的地形,另外“塔宁夫探险队”配备的皆是特制平顶金属弹壳,也可以有效防水。
众人稍作准备,便一个接一个爬过两层壳体间的裂缝,进至倾斜的潜艇舱体内,周围既无人踪,也没有尸体,狭窄的空间内,充满了幽暗压抑的气息。
司马灰看地形是在一条主通道内,抬头就能碰到密布的管线,其中一端的舱门关着,而另一端的尽头能看到p37——d型柴油机组,通到下方是存放鱼雷的弹药库,再往深处还有一层是淡水及油料舱,这艘潜艇虽然长近百米,从外部看极为庞大,可除了两层壳壁,艇内至少分为上中下三层,所以舱室内部结构狭窄复杂,众人初来乍到,免不了晕头转向,只得分头到各处搜寻。
司马灰在一个密封的舱室中,翻出几套艇员的备用制服,看臂章上有个“鲸鱼”的图案,可能是负责“声纳”的艇员所穿,冷战时期苏联军工一律采用核战标准,坚固耐用的程度超乎寻常,就让“二学生”穿在身上抵御地底的阴冷。
“二学生”在林场这几年,一直没穿过不带补丁的衣服,见那制服没什么霉变气味,于是不管不顾地穿了,一会儿摸摸“鲸鱼”臂章,一会儿掏掏口袋,瞅哪儿都觉得新鲜,可不知为什么他心里总有些很怪异的感觉,似乎这艘阴森的z-615潜艇,根本没有众人接触到的那么真实。
第五卷失落的北纬30度第七话比深海更深的绝望
司马灰明白“二学生”的感觉,这不是艇上空气混浊及照明灯光阴影造成的心理错觉,众人在落入地底怪圈之后,乘在木筏渡海,航行了无数个昼夜,每个人都不免头重脚轻,连踩在平地上的感觉也不记得了,这艘“z-615”潜艇舰体巨大,浮在海面上总比木筏子稳固多了,只是刚进来的人一时难以适应,但如今已在舱内多时,这种反常的感觉仍然挥之不去。
司马灰发现“z-615”损毁之后没有沉没,但不论洪波如何汹涌,潜艇舱体内部始终由后向前倾斜,角度始终不变,致使众人在舱室或通道内移动时,总要攀着舱壁稳住重心,这说明潜艇是以一个不合常规的固定姿态浮出水面,可地底水体深不可测,“z-615”怎么会倾斜地浮在海中一动不动?
司马灰实在想不出什么结果。只是觉得失踪的“z-615”潜艇身上,一定还有许多谜团,它目前所在的位置,不过是众多秘密的冰山一角。当下同“二学生”继续搜寻,发现这舱室里还有一些扁平的铁箱,里面装着手电筒和一些工具,另外有两盒“氧烛”,点燃了可以短时提供氧气。大概是用于在封闭断电的黑暗环境下,提供抢修作业所需,司马灰把手电筒和氧烛交给“二学生”装在背包里,其余的东西便无大用。
此时在附近搜索的罗大舌头三人,也先后过来会合,他们均未找到先前预期的“电池、药品和武器”,只好再往深处探察,穿过幽暗的通道,往里就是主舱及声纳通讯室。堆积散落着各种海图和舱内机械图,还有潜艇与基地长波台建立联络的密码册,司马灰随手捡起几张图纸,放在眼前相了半天的面,又哪里瞧得出什么名堂。
众人经过地毯式的彻查,除了那部低功率短波发射机,还在不断发出“不要接近”的通讯信号以外,整个主舱内唯一具有实际意义的线索,仅是“z-615”的航行日志,这里面详细记录了这艘潜艇出海的具体经过。胜香邻虽然能够读懂俄语,但航行日志里有大量军事术语,所以辨识起来有些吃力。
众人均想尽快知道“z-615”失踪遇难的真相,以及包括艇长在内的乘员下落,因为这同样也是探险队所面临的困境。
司马灰让胜香邻不用着急,逐字逐段的仔细解读,反正外边下着暴雨,离开了潜艇也无处安身。
罗大舌头见状就把最后一听罐头撬开,分给其余几人裹腹。众人肚子里有了东西打底,也都不那么发慌了。罗大舌头趁机自我标榜道:“我平生视物质为粪土,重精神如千金,哪怕就剩一口吃的了,宁可自己饿着,我也得先想着你们大伙。我看咱这回在地底下找到了‘z-615’潜艇,绝对是个重大发现了,等回去报告了中央军委和毛主席,你们千万别忘了多替我说两句好的,那我罗大舌头指定能高官得做、骏马得骑,出门小汽车接送,屁股后头再跟俩警卫员,《人民日报》、《光明日报》轮流登头版,还得到万人大会上作报告,那该是多么激动人心的场面?”
高思扬白了他一眼说:“现在是什么处境,你野鸡诈尸居然还能想到立功受奖的事?”
罗大舌头嘬着牙花子正想反驳,却见司马灰摆手示意不要出声,让众人先听胜香邻解读“z-615”的航行日志上记录的情况。
胜香邻简单翻看了航行日志中的记录,发现其中还有艇长在最后时刻留下的内容,艇长如此形容“z-615”——这是一艘还没出航就已受到邪恶诅咒的潜艇。
司马灰和罗大舌头有从军作战的经历,他们认为艇长对待自己的潜艇,就应该像对待生死与共的战友,有种割舍不断的深厚感情,听说有许多艇长,在潜艇发生事故或被击中而无可挽救之时,会命令艇员弃船逃生,自己则选择与潜艇共同沉没,带着不朽的荣誉长眠深海。可“z-615”的艇长似乎很反感他的潜艇。甚至在还没出航执行任务的时候,就已经觉得这艘潜艇极其不祥。这未免有些言过其实了,毕竟“z-615”落进“北纬30度黑洞”的结果,在真正发生之前是谁都无法预料的。
胜香邻说根据艇长在“航海日志”里的叙述,“z-615”潜艇真的发生过很多怪事,接二连三的不幸总是追随着它。冷战时期的苏联潜艇技术十分先进,其设计结构、保护性能,均处于领先地位,屡次创潜航速度和下潜深度记录。尤其是z级柴油动力常规潜艇,它采用双壳船体,抗打击和生存力极强,排水量水下2475吨,水上1952吨,长91米,宽7米5。在全配给状态下,自持力可达53天,堪称海中的庞然巨物。而这艘z级615型潜艇,战术舷号是“107”,也称“玄武岩号”,由于该型潜艇没能量产,仅有这么一艘,所以艇员们都习惯以“615”直接称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