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郡,于盛京城之东,两城相连,也委实不远,一行人浩浩荡荡也只行了五日便安全抵达。
“臣媳(儿臣)参见父皇,父皇万岁万岁万万岁!”楚淡墨没有想到盛泽帝会亲自来接她,让她受宠若
惊的同时,也有些惶然。
“起来吧,这儿又不是宫里,自家人,用不着多礼。”盛泽帝的声音极其柔和,甚至掩盖了他骨子
里流露出得霸气,让楚淡墨想到了被磨去棱角的珍珠,便的极为的圆润。
然而,盛泽帝的声音却苍老了,不仅是声音,因着君涵韵伤,盛泽帝一下子满头发花,可是那俊美
的五官,出了眼角的细痕加深了些许外,依然没有太大的改变。楚淡墨直起身子,竟然看到了盛泽帝眼
中的一丝难见的柔和。
“一路辛苦了,朕已经吩咐王成为你们备好了房间,先去洗漱一番吧。”盛泽帝挥了挥手。
跟在他身边的王成立刻上前,对楚淡墨和凤清渊道:“太子妃,廉王殿下,请随老奴来。”
“多谢父皇!”楚淡墨与凤清渊对盛泽帝行礼,而后跟着王成退下。
楚淡墨才刚刚走了两步,便听得盛泽帝又道:“把三个娃儿放到朕的寝宫,让朕好好看看他们。”
楚淡墨回头,真好对上绯惜询问的眼神。楚淡墨微微一颔首,而后提步,跟上王成的步伐。
她不担心盛泽帝会对她的孩子们不利,因为她能看成盛泽帝眼中的慈爱不是作假,而且她相信,盛
泽帝只是单纯的想要和三个孩子聚一聚。再则别宫守卫森严不亚于皇宫,比皇宫更加安全,因为别宫没
有皇宫那样的宽广,没有那么多空子可以钻。
等到楚淡墨沐浴,从新上装后,盛泽帝便差人前来宣楚淡墨去云泽宫——帝王在别宫里的寝宫。
这些是在楚淡墨预料之中的事儿,楚淡墨随意的上了一个浅淡的宫装,便随着宫娥领路,来到云泽
宫。
踏进云泽宫主殿,便看到盛泽帝带着皇贵妃于柔妃,一人抱着一个孩子,逗弄着,那一瞬间,楚淡
墨分明看见盛泽帝眉宇间属于慈父的笑意。与皇贵妃和柔妃之间,也有着老来夫妻的默契。
古人说的,执子之手,与子偕老,其实也可以用在他们身上不是么?也许尽力许许多多,昔日威吓
九州的帝王,已经明白他真正最需的,最想要抓住的是什么。
楚淡墨淡淡的笑了,看着这一幅温馨的画面,竟然有些不忍打扰。
“娘……娘娘……”还是最粘着楚淡墨的凤楚皑第一个发现了楚淡墨,立刻在柔妃怀里坐不住了,
扑腾着双手,伸向站在门口的楚淡墨。
“你这坏小子,一见了自个儿母妃,就嫌弃柔奶奶!该打!”柔妃看着一个劲想要楚淡墨抱的凤楚
皑,心里微微有些嫉妒,嘴上笑骂着,也作势要往凤楚皑臀上打。
小家伙可精了,一看柔妃板起脸,立刻安分下来,嘴里甜甜的叫着:“奶……奶奶……”
这下柔妃一颗心就软了,那还舍得下手啊,伸手轻轻的点了一下下家伙的鼻子,“坏小子。”
说话间楚淡墨已经走了进来,也是知道这时,楚淡墨才看到凤清渊竟然跪在盛泽帝一边,由于楚淡
墨之前是从一侧进来,所以没有看见,这会儿看见了,不由得蹙眉看向盛泽帝:“父皇……您这是……
?”
盛泽帝似乎很喜欢凤大少爷,逗弄着他,目光淡淡的瞥了跪在一边的凤清渊。而后恋恋不舍的把手
中的小家伙交给身后的王成,绯惜立刻上前从王成手中接过凤大少爷。
而后,盛泽帝才缓缓的站起身来,一步步的走出殿外。
楚淡墨看了看一边低头跪着的凤清渊,又看了看望着她欲言又止的柔妃,顿时一头雾水,但是脚下
却没有停的跟着盛泽帝的步伐。
“朕这一次召你来,一则是当真想见见那几个小家伙,二则是问问为何小十二要延迟婚期?”盛泽
帝立在一盆半人高的盆景之前,立刻有内侍端着木案上前,隔着明黄锦帕,是一把修剪花草的裁刀。
看到这个动作,楚淡墨知道,盛泽帝应该是经常亲自修剪这些花花草草。目光扫过那剪裁整齐,没
有一丝粗叶枯枝和杂草的花草,楚淡墨突然觉得盛泽帝对他们用了不少心血,就想自己精心培养出来的
孩子,小心翼翼的呵护着。
“这事儿,十二弟是如何告知父皇的?”楚淡墨心里在犹豫要不要把诸葛瑜儿的情况如实相告。于
是,先谈探口风。
其实,楚淡墨知道盛泽帝必然是知道了一些,但是知道多少,她还有些拿不稳。而且,她也想知道
,凤清渊到底知道多少?
“他只说是突然觉得想娶的不是那个人了!”盛泽帝说着,剪裁的力道不由的加重了些,语气也不
是很好,“这不是拿婚姻大事当儿戏么?朕当日不许他娶诸葛家那傻丫头,他跪在这宫门口五天五夜,
最后告诉朕,不娶她便终生不娶,朕经不住柔妃的苦苦相求,念着柔妃如今就这么一个儿子,也就顺了
他的意!”说着,又冷冷的哼道,“他一再的延缓婚期,说是为着老六,朕也不是不理解,毕竟他们兄
弟情深,朕也欣慰,可如今好不容易定下日子了,他倒好,赶着大婚前三日,朕和柔妃已经起驾会盛京
,才来信说不成婚了!他眼里,当真是没有朕这个父皇!”
“父皇,臣媳想您应该知道诸葛瑜儿突然变了。”楚淡墨低声说道,“十二弟可能一时适应不过来
。”
“笑话,天家之子,婚姻由来由不得自己做主,古往今来,有多少王侯夫妻不是在大婚那一刻才初
见,感情不都是婚后培养?”盛泽帝把手中的动作一动,显然是不接受楚淡墨的说辞,斜眼睨了楚淡墨
一眼,“也就是朕,才由着你们这般自作主张,然则凡事都有个限度,朕也不是事事都要忍让。”
“父皇。”盛泽帝把话说道了这份儿上,楚淡墨唯有福了福身,正色道,“您既然知道诸葛瑜儿有
可疑,又怎么放心十二弟娶了她?原本十二弟对瑜儿便用情至深,诚如十二弟若原,已经到了非卿不娶
之境,若是有人假扮了瑜儿,利用了十二弟,必然会再度掀起一场腥风血雨。是非皇室之幸,十二弟如
此行事,也是小心谨慎而已,父皇应当褒扬他,而不是处罚他。”
“哦?你倒是说说,朕为何要褒扬他?”盛泽帝态度又是一变,饶有兴致的看着楚淡墨。
“十二弟对瑜儿用情如此深,却仍然没有为情所惑,依然理智行事,难道不知道父皇褒奖么?”楚
淡墨淡淡的笑道。
心里缓缓送了一口气,她没有猜出,盛泽帝并没有要发难的意思。
“去,让廉王起来。”盛泽帝笑了,侧身递了一个眼神给王成。
王成立刻弯腰躬身,小跑着往宫内去。
“父皇,特意让臣媳来这一趟,不单单是为着这两件事吧?”楚淡墨问道。
盛泽帝转身,继续手上的活儿,伸手搬起一只茂密的树枝,细细的寻找着多余的枝叶:“一会儿为
朕把把脉。”
“遵命。”楚淡墨轻声回着。而后,见盛泽帝就在没有话要说,也就没有再问。
她直觉告诉她,盛泽帝一定还有更重要的事儿要告诉她,但是她既然问了盛泽帝都没有说,那就是
意味着时机没到。既然如此,她且再等等,左右人已经来了,急也没有用,而且她还有自己的事儿要办
。
楚淡墨的事儿,自然是去造访她许久未见的表姐——君涵韵。
夜间好不容易将三个小家伙给哄睡了,正当她准备夜访骄阳殿——君涵韵养伤的寝殿,甫一动身,
却被一只小手牵住了衣角。
楚淡墨低头,恰好对上凤大少爷那一双漆黑黑的凤目,那一双与凤清澜一个模子可出的凤目,那一
张与凤清澜几乎相似到了极致的小脸,这样仰着头,直勾勾的看着楚淡墨,让她的一颗心顿时就如同陷
入了棉絮之中,软的不行。
这小家伙,不仅摸样生得像凤清澜,就连那性子也是像极了凤清澜,不太爱说话,总是喜欢无声的
带着笑。想当初,楚淡墨见着凤曦舞与凤楚皑都开始了咿呀学语,而作为大哥的小家伙却是迟迟未开口
,可把楚淡墨极坏了,生怕自己的早产给他们三个留下了病根,急着找了宗政落云细细的为小家伙仔仔
细细的检查了一边,却是丝毫病症都没有找出来。
楚淡墨身为医者,知道幼儿许多病症都是隐在身体里,因为年岁小,无法表现出来,误以为小家伙
有什么隐疾的楚淡墨伤心极了,就在那泪水一颗颗的滑落时,小家伙突然伸出小手,在她脸上胡乱抹着
,清清楚楚的唤了她一声娘亲。
那是凤大少来开口说的第一句话,也是因为那一刻楚淡墨的破涕为笑,照耀了三个小家伙的脸,还
吐词不清的凤曦舞和凤楚皑也在同时学着哥哥,唤了娘亲。
楚淡墨这一生,在那一刻,第一次感天动地的放声大哭了,那是一种无语言语的满足与幸福。三个
都是她身上掉下来的肉,楚淡墨虽然是紧张凤楚皑一些,却是没有丝毫偏宠,每一个都是疼到了骨子里
。
这会儿见到爱子小小的手掌拉着自己的衣角,立刻什么事儿都抛到了九霄云外,一伸手,将小家伙
抱在怀里,温声软语的问着:“娘亲的小宝贝,这是怎么了?”
凤大少爷被自家娘亲抱在怀里,心里自然是美得直冒粉色泡泡,伸出两只胖乎乎的小胳膊,就顺势
而上,攀住楚淡墨的脖子,小脑袋搁在楚淡墨的胸口,小脸蹭了蹭,而后小小的唇瓣勾起,陷入熟睡。
楚淡墨这才明白,这小家伙是突然醒了,看着她似乎要离开,所以拉着她不让她走。抱着凤大少爷
轻轻的哼着小曲,在以为再次将他哄睡了,正要将他放下,可楚淡墨的怀抱一离开,小家伙就会醒,最
后楚淡墨无奈,只好和衣躺下,搂着三个孩子沉沉睡去。
其他的事情,就算再紧急,也是比不上她的三个宝贝来的紧急。
所以,楚淡墨去探望君涵韵的事情,已经是第二日的事情。
君涵韵虽然变得痴痴傻傻,然而别宫的人也没有虐待她,衣着整洁华丽依旧,只是头发略显得有些
凌乱,显然是她自己的杰作。然而,楚淡墨见到她的时候,却是被锁在一个巨大的铁牢之中,甚至是双
足都被细细的铁链锁住。
“这是为何?”楚淡墨见此,不由的好奇的问道。
“回禀太子妃,这是陛下的吩咐。”在铁牢外,有一个长的粗壮的妇人,看样子应该是看守君涵韵
的人。她近乎谄媚的对着楚淡墨恭敬的回答。
“陛下何时吩咐的?为何要如此吩咐?”楚淡墨把抱在怀里的凤大少爷的小脑袋往一边顺,她有些
后悔带着这个近几日极其黏她的孩子来,不想让他小小年纪,就看到这样阴暗而又残忍的画面。
“这……”看守的老婆子似乎有些为难。
“放肆,太子妃殿下问话,你也敢不答?”跟着楚淡墨一同前来的凤清渊呵斥道。
他平日是一个性子温和的人,对着下人极少苛责,突然发了这么大的脾气,不紧让楚淡墨有些诧异
。
凤清渊间楚淡墨看向自己,有些不自在的把脸别开。连他自己都不知道为何,他自打一踏进这儿,
心里就有一股几不舒服的感觉,尤其是看到被这样锁住的君涵韵,他的心里顿时升起了一股怜悯,甚至
的疼惜之情。
见鬼的疼惜!眼前这个蛇蝎一般的女人,再可怜都不值得同情,他可没有忘记自己的亲哥哥,就是
被这个贱人给害死的。他没有折磨她,已经是仁慈了,这会儿竟然怜惜?他是不是被魔镇了?
凤清渊心里的烦躁表现在脸上,落如楚淡墨的眼底,盈盈水眸之中闪过一道精光,很快淹没在眼角
。她低头,看着被凤清渊吓得跪在地上的瑟瑟发抖,说不出话来的老婆子,淡淡的扫了铁牢之中的君涵
韵一眼。没有再寻根问底,转身而去。
她相信有人会给她想要的答案。
“猫……猫……”然而,就在楚淡墨转身的那一刹那,君涵韵嘶哑虚弱的声音传来。
楚淡墨身子一震,猛然回头,发现君涵韵一双极其纯净的眼睛看着楚淡墨怀里的凤大少爷,确切的
说,应该是凤大少爷怀里缩着成一团的雪耳!
君涵韵的声音极低,也有些走调,凤清渊没有听清她说了什么,但是楚淡墨却是听得清楚。
“好好照顾贵妃娘娘,有丝毫差池,本宫要你的脑袋!”楚淡墨对着匍匐在她脚下的老婆子冷声吩
咐,而后在凤清渊诧异的目光之下,拂袖疾步而去。
凤清渊不懂为何楚淡墨也突然失了她一贯的淡然之风,目光复杂的看了看铁牢之中的君涵韵,这一
看之下,才发现她的一双眼睛直勾勾的看着自己,那眼神之中竟然带着一丝渴求与依赖。凤清渊不由的
倒吸一口冷气,因为这样的眼神像极了一个人,应该是像极了曾经的一个人,那是曾经让他心动的眼神
!
凤清渊觉得自己今天不正常了,他想他一定是真的疯了,才会出现这样的幻觉。不能再呆在这儿了
,这个阴气森森的地方,太诡异了!
凤清渊逃也似的离去,却没有看到他的身后,君涵韵眼中,两行清澈的泪水滴落。更加虚弱的声音
从喉头发出:“渊……渊……”
楚淡墨急冲冲的离开了骄阳殿,直接去了盛泽帝的寝宫,不出意外的在宫内的花园见到了仍在修剪
花草的盛泽帝。
“见到她了?”盛泽帝没有抬头,只是听到了耳边的脚步声,便这样问道。
楚淡墨将手中的爱子交给绯惜,而后对王成道:“王公公,本宫有要事与陛下单独相商。”
“这……”
王成有些为难的用眼睛看向盛泽帝,等待着盛泽帝的指示。
“看着朕做何?难道没有听到太子妃的吩咐?”盛泽帝淡淡的扫了王成一眼。
王成立刻会意,把所有宫内的内侍下人遣退,只是转眼之间,整个花园内,便只有楚淡墨与盛泽帝
两人。
看着所有的人都退下了,楚淡墨却不知道从何处开口去问。因为这其中的曲折,她当真不想去弄明
白,里面掩藏着一个那样残酷的事实,让楚淡墨每每想到,如果她的推测都是正确的,那么这对凤清渊
……
一阵清风吹拂而过,掀起满园的芬芳,楚淡墨的浅蓝的罗纱裙随风而舞,青丝随风而动,显得她的
身子单薄而又悲凉。
“有什么话你想问朕,就问吧?”最后,还是盛泽帝先开了口。
“骁王何时来过别宫?”楚淡墨深吸一口,目光冷漠的看着盛泽帝。
凤清澜的人无时无刻不再盯着骁王府,要瞒过、凤清澜的眼线,神不知鬼不觉的让被圈禁的凤清漠
立刻骁王府,除了眼前这个帝王之外,不作第二人想。
“半年前,君丫头突然发狂,纵是痴傻了,她也痛苦的想要自杀,险些危极朕。”盛泽帝没有丝毫
隐瞒。
“所以,你便将凤清漠接到了这里?”楚淡墨声音突然拔高,气急之下的她也没有再用敬称,“你
可知,这一切便是凤清漠做的!是她让君涵韵发狂,就是要你把他接到这儿来,你知不知道他做了什么
?你知不知道你快要毁了十二弟!”
面对楚淡墨一声声歇斯底里的谴责,盛泽帝却没有丝毫的怒容,轻轻的搁了手上的裁刀,抬目望着
满园的花草:“墨丫头,朕也只是一个凡人。”
盛泽帝的话,让楚淡墨身子一阵。她动了动唇,看着微风之中,白发飞舞的盛泽帝,突然发现自己
没有任何责怪他的资格。
每一个人都是有私心的,盛泽帝不过是在生命受到威胁之时,选择了自保而已。这世间,有几个人
能够看淡生死?只要有牵挂,就不愿死,就连她自己都做不到,她凭什么要求别人去做?
“对不起……父皇……臣媳一时失言了。”楚淡墨低下头,清风掀起她额前的刘海飘飘,遮住了她
眼中那一丝冷淡。
“朕很高兴,你能为十二如此。”盛泽帝却是笑了,“老六没有选错,你是一个好妻子,也是一个
好嫂子,更是一个……好媳妇。”
“父皇过奖了,臣媳担不起。”楚淡墨恢复了以往的淡然,仿佛刚刚那个言辞犀利的她,从未出现
过。
“你在怨朕。”盛泽帝低低一叹,而后好似又老了一些,有些沧桑的说道,“这也不能怪你,诚如
你所想,朕知道老二会走这一步棋,但是朕还是助了他一臂之力。”说着,盛泽帝伸出一双保养得宜的
手,摆弄眼前的花草,“朕还不想死,这只是其一。墨丫头,你看这满园的花草,都在吸收着一个水源
的水,然而水是有限之物,只有足够强大才能占据这水源。朕尤爱这株兰花草,每每它身边有了不该有
的东西,朕就会伸手剪了!”盛泽帝的手抚弄了一会翠绿的枝叶,随着移动步子,走到另一盆长的一样
茂盛的小榕树前,“榕树的生命力旺强,朕一直对他置之不理,他却长得喜好不逊于朕的心爱之物。那
日大雨之中,朕看到所有的花草都被雨水浸坏,唯独他们活了下来。朕便在想,如果有一天朕这个剪裁
人老了,动不了手了,他们到底谁会先枯荣,谁才是最后占据这院子的霸主?”
“所以,您便给了榕树一个机会,让他们放手一搏!”楚淡墨听明白了盛泽帝的言外之意。
“你说得对,也不全对。”盛泽帝失笑道,“朕是要朕的心爱之物知道,他的身边随时沉睡着一条
毒蛇,若他不设法将之连根拔除,必将后患无穷!”盛泽帝说着,手腕绕过榕树繁密的枝叶,一把抓住
了它的根,脸上闪过楚淡墨从未看过的狠辣,随着泥土松软的声音,那榕树被他连根拔起,看着带着泥
土的树根,盘根错杂,“其实榕树不仅仅是表面看似形单影只,它总是狡猾的时不时的伸出一些枝叶,
来刺探对方的底线。而它真正强大的是埋在地里的根。”
楚淡墨目光复杂的看着纵横交错的树根,心中万千思绪涌了上来,不知该如何形容。
“墨丫头,回去吧,朕帮了他一次,也提点一次,日后的胜负就端看你们的造化,朕……是真的老
了。”盛泽帝随手将手中的榕树丢弃在地上,轻轻的拍了拍手上的灰尘,对楚淡墨轻轻一笑,而后负手
离去。
楚淡墨就那样愣愣的看着盛泽帝离去,心里却是波涛翻涌。
原本打算第二日就离开的楚淡墨,在当天下午,王成便来告知,已经为她备好了马车,说是盛泽帝
让她早些回去,否则事情会越出她的掌握之中。
一路上,楚淡墨都在体会盛泽帝的话。一路均安,只是在半路上遇到了一个楚淡墨意想不到的人。
于是楚淡墨加快了行程,这一次用了四日半的时间,便回到了王府。,
凤清澜虽然被册封为太子,但是依然住在睿亲王府,并未搬到皇宫内。虽然这不符规矩,但是凤清
澜被册立后,就一直在王府养伤,情况特殊,百官也就没有说什么,而凤清澜这伤一养就是一年,时隔
一年,大臣们也就习惯了这位太子不住宫里,凤清澜自己也没有要搬的意思,自然也就没有提及。
“惜儿,雪儿,剩下的事儿你们搭理,我有事急着见王爷。”楚淡墨一下马车,就往府内走,连管
家欲言又止的表情都没有看到。
“师兄?你这是怎么了?”楚淡墨才跨入大门,就险些与从里面怒气冲冲走出来的宗政落云迎面撞
上,好在楚淡墨及时停了下来。
宗政落云看到楚淡墨,先是一喜,而后又是一愣,在最后变得有些担忧,脸上的表情好不古怪:“
我没事,墨墨怎么这么早就回来了?”
“有些事儿想要急着见清澜。”楚淡墨说着,脚步便往前移。“师兄,墨墨先进去了。”
“墨……”宗政落云似乎是想要阻止的话还来不及开口,楚淡墨人已经走远。
“十二爷,您是进府稍作休息,还是先回王府,奴才派人送您。”管家殷切的问着立在门口的凤清
渊。
凤清渊眉峰一挑,管家这明面上恭敬的话,隐隐含着送客的意思,以他和凤清澜的关系,睿王府管
家何曾与他这样说过话?
但就是是如此,性子宽和的凤清渊,也自动理解成了王府必然有些不宜被他知道的事情,而且这必
然是他六哥的授意,于是从善如流的说道:“本王回府。”
管家暗暗的松了一口气,正要说些什么,却被府内隐隐传来的议论声打断。
“你说那诸葛小姐为何整日缠着我们太子爷?她不是十二爷未过门的王妃么?”
“谁知道呢!估计是看着我们太子爷身份更尊贵吧,真是不知廉耻!”
“就是就是,癞蛤蟆想吃天鹅肉,也不掂量掂量自己的分量,我们太子爷和太子妃那情意,岂是旁
人能够插足的?”
“……”
这些议论之声便是来自于,从即将出门采购,从大门一侧绕过来的王府侍女口中。几个侍女一转过
大门,看着立在大门口,身子僵硬,面色铁青的凤清渊,不由心头一骇,立刻唯唯诺诺的行礼:“奴婢
参见廉王殿下,殿下千岁!”
凤清渊却是没有理会他们,而是看了冷汗涔涔的管家,身影一动,人便朝着府内冲过去。
然而,此时先一步进入自己院子的楚淡墨,却整个人僵在了院门口。
只因为她看到,水光潋滟之上,九曲水廊尽头,她挚爱的夫君,凭栏而坐,依然那么优雅,那么雍
容。清风吹徐间,他玉冠下的墨发飞飞,若不是他此刻腿上坐着一个女人,她想她会很乐意欣赏。
心痛,冰冷,耻辱,背叛,所有从未有过的情绪扑面而来,如同海底狂滋怒涨的海草,将她的一颗
心死死的缠住,令她突然觉得呼吸都好困难。
“诸葛瑜儿!”后一步跟进来的凤清渊立刻从胸腔之中发出了一声怒吼。
这一声怒吼,足以惊动所有的人,然而凤清澜却没有动,而诸葛瑜儿,却在这一刻,将她艳丽而又
柔软的双唇覆盖在了凤清澜的唇上。
楚淡墨只觉得大脑一瞬间嗡嗡作响。
而凤清渊更是被这一幕刺激得全身的血液直冲脑门!
“贱人!”随后赶到的绯惜一声娇喝,身子一跃,红辣的鞭子挥出,在半空之中划过冰冷的光,直
直的劈向诸葛瑜儿。
诸葛瑜儿眼中闪过一抹不屑,身子轻盈一转,手腕一扬,便死死的抓住了绯惜的鞭子!眼中厉光一
闪,腕上施力,往前狠狠的一拽。绯惜竟然收势不住,整个人朝着小亭的粗柱撞去。
千钧一发之际,一抹红影一闪而过,于半空之中揽住绯惜的腰肢,随后又是一抹青影与紫影闪过,
诸葛瑜儿便被青魅与紫陌围住。
“呵呵……堂堂的太子妃,就是这样的以多欺少,令人屈服么?”诸葛瑜儿看着将她围住的青魅与
紫陌,艳丽的双唇勾了,充满嘲弄的看着楚淡墨。
楚淡墨强压下想要掉头就走的冲动,一步步的走进小亭。看都没有看诸葛瑜儿一眼,径直走到凤清
澜的面前。
盈盈水眸直直的看着凤清澜,凤清澜却一直保持先前的姿势一动未动。楚淡墨眼中锐光一闪:“红
袖!”
红袖飞跃到楚淡墨的身边,目光只是在凤清澜身上一扫,两指一伸,甚至没有碰到凤清澜,就解开
了凤清澜的穴道。
“你在做什么?”身后响起凤清渊的怒声质问。
楚淡墨却没有去理会,而是取出自己的手绢,按在凤清澜薄薄的双唇之上,仔仔细细的一点一点的
擦干净,一遍又遍,直到凤清澜的双唇被她擦破了皮,她都没有停下来。
而凤清澜却依然含着浅淡的微笑,任由她擦拭,柔软的唇瓣渗出了血,却丝毫没有阻止,甚至连眉
头都没有皱一下。
“小姐,够了!”绯惜看着一张洁白的手绢,被擦成了红色,都有些心疼了。毕竟他们姑爷没有真
正背叛小姐,是受制于人。
楚淡墨似乎是没有听到,仍然擦着。然而这时凤清澜伸出如玉的手按住了她的手腕,对她温柔缱绻
一笑,手腕一用力,在楚淡墨来不及惊呼之下,便把楚淡墨拉入怀中,破了皮的双唇堵上了她的小嘴!
当着这么多人的面,撬开了她的贝齿,与她极尽缠绵交换着彼此忠贞不二的情谊。
唇齿间淡淡的血迹,让楚淡墨蓦然的惊醒,瞪大一双盈盈水眸,看着近在咫尺的俊雅脸庞,看着他
微微瞌上的凤目,长且翘的睫毛投下,这是她心爱的人,她怎么可以伤了他?
一想到,她方才的所作所为,一想到骄傲如他,如今竟然受制于一个女人。一想到这些,她的心就
在滴血,如果他没有遇到她,那一定是一个令天下女子疯狂的万世之主。可是,她却生生的将他从云端
拉入了地狱,让他沦落到如今的手无缚鸡之力的地步。
微微的睁开眼睛,对上爱妻隐忍而又自责的双眸,凤清澜松开了她染了自己血的双唇,声音极低极
温柔,好似绵绵波涛上的浪花一朵:“墨儿,可还觉得脏?”
一句话,打碎了楚淡墨所有的隐忍,热泪一颗颗的滚落了下来。微微咬着唇瓣,伸出白皙如玉的指
尖,覆上凤清澜的破皮的薄唇:“痛么?”
抬手,握住她的手腕,让她的指尖贴紧他的唇瓣,另一手伸出指节分明的食指,轻柔的拨去楚淡墨
眼角的泪滴,他含笑的摇头:“没有墨儿泪来得让我痛。”
“清澜……”千言万语,都化作了一声呢喃,楚淡墨将脸埋入他温热得胸膛。
掩饰自己的羞愧,就在方才她险些拂袖而去,就在方才,她怀疑了他对她的情,就在方才,她亲手
伤了他。
凤清澜没有说话,大掌抚上楚淡墨柔软的秀发,安抚着爱妻的情绪,让她感受他对她的无上宠爱与
宽容。
这样浓情蜜意的一幕,让绯惜等人无比的动容,心里也隐隐的羞愧,因为就在刚刚,他们也是怀疑
了凤清澜的!
然而,有人羡慕就有人嫉妒!
“太子殿下对太子妃当真是情深意重。”诸葛瑜儿眼神如同浸了毒一般幽暗。唇角勾起阴冷的笑,
“看来太子殿下是忘了,我方才所说的话。”
凤清澜抬眸,漆黑幽深的凤目深得让人看不清丝毫情绪,声音依然是温润的,却多了一分如刀的犀
利,如雪的侵寒:“你会为你今日所作所为,付出代价。”
说完,也不去理会其他人,身子一弯,把楚淡墨打横抱走,留给所有人一个冰冷的背影。
凤清渊此时已经不知道用什么语言来形容自己心中的难堪与痛苦,冷冷的看了飞诸葛瑜儿一眼,转
身而去。
诸葛瑜儿身子方一动,青魅与紫陌也是一动。
“放她走吧。”一直在后面没有说话的宗政落云淡淡的开口,目光望着凤清澜带着楚淡墨离去的方
向,若有所思。
绯惜等人也不知道怎么处置诸葛瑜儿,因为凤清澜和楚淡墨都没有吩咐,虽然想一剑杀了眼前这人
,但是绯惜知道,他这样做了,无疑是拿着刀子剜凤清渊的心,她想这也是为何凤清澜和楚淡墨现在都
还没有对她动手的缘故。这会儿听了宗政落云的话,虽然不甘心,但是还是放了诸葛瑜儿走。
“墨儿不问我,为何要单独见她,给她可趁之机么?”凤清澜将楚淡墨抱入他们的房间,将楚淡墨
放在美人榻之上,自己坐在她的身边,低声的问道。
楚淡墨却是挣扎的站起来,进了屋内,一阵翻腾,才取了一盒膏药,将散发着幽幽花香的药一点点
小心涂在凤清澜的唇上:“我知道皇……母亲在她手上。”
凤清澜没有丝毫诧异之色,而是往美人榻上一靠,惬意的享受着楚淡墨的服侍。
楚淡墨眉宇一拧,凤清澜这样一靠下去,她不得不倾身,才能够到他的唇,那姿势暧昧的就好像她
把凤清澜压倒在榻,不由的脸一红,但是看着他唇上的伤,仍是不得不细心去处理:“她用母亲威胁你
?”
凤清澜眉毛一挑,而后唇角轻扬:“她要我娶她,否则就与娘亲、诸葛瑜儿同归于尽。”
楚淡墨上药的手一顿,阮皇后怎么落入诸葛瑜儿的手里,楚淡墨不知道,若不是回京途中遇到了出
来寻阮皇后的宁天宇,她也不知道诸葛瑜儿和凤清漠竟然有这么大的本事,将神医谷内的阮皇后引出来
,又瞒过了宁天宇,挟持了阮皇后。
她一路急赶,就是怕诸葛瑜儿以此事做威胁,逼得凤清澜妥协,因为阮皇后在凤清澜的地位显然非
同一般。
似是看出来楚淡墨心底的想法,凤清澜淡淡的笑了,抓住楚淡墨手腕,勾住她柔软的腰肢:“无人
能及墨儿重要。”
“清澜……”说是不感到是假的,那是他的母亲啊!
凤清澜伸手,摩挲着楚淡墨的脸颊:“她已经死过一次,我承受过丧母之痛,第二次,于我而言也
不算什么。然而你不同,我知道我无法承受失去你的痛……”
楚淡墨眼中又开始酸涩难当,眼泪又不争气的一颗颗的落下。
“别哭,都快成了一个泪人儿了。”凤清澜抬首,用衣袖为楚淡墨拭泪,“宁负天下不负卿,墨儿
,我输得起天下,却输不起你。我知道若是我妥协了,日后真相大白,你亦会理解我,然而你中却必然
会留下一颗刺,而这颗刺总有一日会变成一个毒瘤,将你我二人的情意回去。所以,我不会让这样的有
发生的可能。墨儿,我的心,你懂么?”
楚淡墨的泪流的更加的急了。
懂,她怎么不懂,他负了天下所有的人都不愿意负他。他宁愿拿生母的性命做赌注,也不愿让她对
他有一丁点的误会,更加的不愿他们之间涉足任何一个人。他对天下人无情,却把所有的情意都倾注在
她一个人身上,这就是他对她的爱。正如他为三个孩子所取的名字一样。
“看来为夫的努力不够,瞧瞧娘子哭得这般伤心。”凤清澜猛然一个翻身,将楚淡墨压到身下,漆
黑幽深的凤目燃起了火焰。大掌已经不老实的在楚淡墨身上游弋,唇瓣落下,堵住她的嘤咛。
又是一室的浓情蜜意。
凤清澜说要诸葛瑜儿付出代价,那并不是说说而已。第二日,凤清澜带着楚淡墨入宫,以太子妃的
名义,下旨邀各大臣内眷进宫赏桂花。期间,内务大臣君严桁的发妻杨氏打碎了皇上御赐给太子妃的玉
镯,且烫伤了太子妃的手腕,太子殿下一怒,便将杨氏下狱,所有人都知道太子殿下娇宠太子妃到含在
嘴里怕化了,捧在手心里怕碎了,故而都觉得处罚有些过重了。然而,却没有几个人敢多言。因为比起
皇上,眼前这位储君的性子,他们都摸不清,可不想为了无关紧要的人去得罪凤清澜。
然而,事情却愿意不止如此,因为太子殿下心头怒火难消,竟然也不顾及君家,每日对杨氏施以酷
刑,据说杨氏的惨叫之声,每日都吓得路过宗人府外的人面无人色。
杨氏下狱的第三日,诸葛瑜儿终于急冲冲的找上了楚淡墨。
彼时的楚淡墨正在竹乡林间,悠然抚琴,抬目看着横冲直撞的冲进来的诸葛瑜儿,唇角微微扬了起
来。
“诸葛小姐,这么急着见本宫有何指教?”楚淡墨一双素手按住琴弦,绣着兰花的淡紫衣角轻轻飘
垂而下。
诸葛瑜儿看着楚淡墨,那眼神似乎恨不得将楚淡墨撕裂,一双纤细的手,紧了又松,松了又紧,最
后咬牙切齿的说道:“楚淡墨,你够狠!那也是你的舅母!”
“诸葛小姐,如此关心杨氏是为何?”楚淡墨明知故问的笑看着君涵韵。
“楚淡墨不要跟我拐弯抹角!放了我娘亲!”诸葛瑜儿看着气定神闲的楚淡墨,双手狠狠的搭在大
理石桌上,冷冷的看着楚淡墨。
“怎么,君涵韵,你终于明白受不了了?”楚淡墨同样冷笑道,“当你挟持清澜的生母时,怎么没
有如此感同身受?”
“楚淡墨你够狠,凤清澜比你更狠!竟然连生母都可以置之不理!”诸葛瑜儿,不,应该说是君涵
韵自嘲的笑了,厉声道,“我终于明白,我为什么斗不过你们,因为你们都不是人,是没有丝毫人性的
冷血动物!”
“彼此彼此而已。”楚淡墨丝毫不在意君涵韵的指责,柔软如樱花般的唇瓣淡笑依旧。
“我已经让宁天宇将她带走了,放了我母亲。”君涵韵恶狠狠的说道。
“你不妨去君府走上一趟。”楚淡墨依然面不改色,眸光淡淡。
君涵韵先是一愣,而后才恍然大悟,最后不禁疯狂的大笑了起来,那笑声在竹林之间回响,那样的
清凉与凄冷,笑得连泪水都布满了脸颊,君涵韵才停了下来:“楚淡墨,我们的事儿还没有完,有本事
你就杀了我,只要我一日没有死,我终有一日会让你尝尝什么是蚀骨之痛。”
“你不要得意!”楚淡墨脸色沉了下去。
“呵呵……我如今还有什么不能得意的?”君涵韵一脸的泪水,却笑的分外嚣张,“你既然知道我
的秘密,必然就知道这幅皮囊是真正的诸葛瑜儿的,呵呵……印魂三式,移魂换体!只要我分毫差池,
诸葛瑜儿就必死无疑。凤家男人个个都是情种,我倒要看看对诸葛瑜儿用情至深的廉亲王,痛失挚爱后
,还会不会活下去,我也想知道,双子都因凤清澜而死的柔妃娘娘,是不是还会一如既往的温柔善良,
我更想知道,一旦罗家、诸葛家与骁王的公孙家族联手,这盛京的太平还能维持多久!楚淡墨,我拭目
以待!”
自那日后,与诸葛瑜儿互换魂魄的君涵韵,倒是一下子又变回了原样,虽然不再痴傻,却是满心满
眼的都知道凤清渊,凤清渊虽然也忌讳着之前诸葛瑜儿的变化,但是看着心爱的人重新回到自己的身边
,说不高兴,那是假的。
楚淡墨看在眼里,却不知道如何对凤清渊说这件事。告诉他诸葛瑜儿变成了君涵韵,如今在他怀里
的其实不是他心爱的人。她没有把握凤清渊会不会信,因为诸葛瑜儿进入了已经痴傻的君涵韵的身体,
本就灵智不全的她,现在怕是什么人都已经认不出了!就算凤清渊会信,这对凤清渊而言还是太过残忍
,要他如何去接受这样的一个事实?君涵韵已经是他的母妃,纵然灵魂变了一个人,他与诸葛瑜儿也再
没有可能,满朝文武都看着,岂能允许他胡来,而不告诉他,眼睁睁的看着他一步步的被君涵韵利用,
也不是办法。
最后,凤清渊还是执意要娶诸葛瑜儿,楚淡墨没有不答应以及反对的理由。
盛泽二十年,八月的最后一天,廉亲王大婚,与世族门阀诸葛氏结秦晋之好。
这一日是凤清渊盼望已久的日子,迎亲依然是晋王凤清溟与永郡王凤清潾。盛大的婚礼虽然与楚淡
墨的不能相比,但是也绝对是超越了其他亲王大婚的隆重,但是盛泽帝没有来,就连身为凤清渊生母的
柔妃也没有出现。
婚宴之上,也没有一个重要人物是开心的。
主持婚礼的太子殿下,脸上没有惯有的浅笑,迎亲的晋王殿下,由始至终,阴沉着一张俊脸,就连
素来豪气的永郡王也是一脸的沉重。
唯有作为新郎官的廉亲王凤清渊脸上洋溢着幸福的浅笑,只不过那笑就像是一张面具,好似黏在他
的脸上似的,丝毫没有变动过。
所以大臣都莫名不已,但是也都机灵的选择保持沉默。
“六哥请用茶。”君涵韵凤冠下垂着的珠帘被撩开,脸上带着诚挚的笑,双手捧着茶杯高举过头,
递给高坐在上位,一袭玄黄色太子蟒袍的凤清澜。
凤清澜漆黑如墨的双眸闪了闪,没有第一时间去接,君涵韵一双美目立刻泪意盈盈的看向凤清渊。
凤清渊对她轻柔一笑,而后抬头目光神色难辨的看着凤清澜:“六哥,弟弟知道自己在做什么,六
哥照顾弟弟这么多年,怎么着也得让六哥喝上弟弟一杯大婚茶才是。”凤清渊说完,对着身边奉茶的侍
婢使了一个眼色,侍婢立刻又送上一杯茶,凤清渊接过,双手递给凤清澜,“弟弟永远不会忘记,盛泽
十一年,东苑秋闱,六哥为弟弟挡了致命一箭,养病足足半月之久,这杯茶敬哥哥。”
凤清渊的话让凤清澜一愣,眼神变得晦暗不明,隐隐夹杂着一丝困惑,但是看着凤清渊说得如此情
真意切,也没有仔细想,而是立刻伸手接过他的茶,浅饮了一口后,又接过君涵韵的才,喝了后,将两
个红包递给他二人:“六哥祝你与瑜儿,永结同心,相敬如宾。”
“多谢六哥。”凤清渊接过凤清澜给的红包,放入一旁随行收礼金的侍女红木盘内,而后拉着君涵
韵走到楚淡墨的面前。
君涵韵迟疑了一下,眼中冷光一闪而逝,最后还想含笑跪下,将侍女递上的茶恭敬的为楚淡墨奉上
:“六嫂,请用茶。”
与此同时,凤清渊也接过一杯茶,微微躬身递到楚淡墨的面前:“六嫂,虽然弟弟与你才相识不过
短短三载,但是六嫂的聪慧,六嫂的胆识,都让弟弟折服,还有六嫂对六哥的一片情,也让弟弟羡慕,
弟弟也和瑜儿敬六嫂一杯。”
楚淡墨掀开眼帘,淡淡的看着含笑的凤清渊,黛眉轻轻一颦,若有所思的接过凤清渊地上来的茶,
轻轻的抿了一口,而后对身后的桃雪点了点头:“六嫂也愿十二弟,欢乐永生,夫妻情深。”
敬了楚淡墨,凤清渊带着君涵韵走到凤清溟的面前,同样敬上一杯茶:“九哥,虽然你平日不和弟
弟们聚在一起,也很少和弟弟们谈天说地,但是弟弟知道,九哥是一个不说只做的人,你对弟弟们的关
怀丝毫不亚于六哥。盛泽九年,弟弟和十一哥贪玩,打碎了父皇珍爱的九转玲珑琉璃盏,是九哥挺身而
出,为弟弟们顶了罪名,最后被父皇在大雪夜罚跪三天三夜,险些残了双腿,这份恩情,弟弟一直铭记
于心,今儿借着弟弟的大婚,敬九哥一杯。”
凤清溟美丽的狐狸凤目一沉:“十二弟,你怎么了?”
凤清渊温和一笑:“弟弟今儿高兴,所以话多了些,哥哥不要介怀。”
凤清溟仔细去看凤清渊的神色,丝毫看不出异样,将信将疑的接过凤清渊和君涵韵敬上的茶水。
到了凤清溟后,底下的皇子都不需要凤清渊去敬,然而凤清渊却抬了一杯酒走到凤清潾的面前:“
十四弟,我们年纪相仿,自幼我和你还有十一哥,几乎做什么都在一起,我还记得幼时被四哥欺负了,
是你拽着十一哥带上我,三人联手打回来。你说,我们小,但是我们人多,打心底我和十一哥当你是亲
弟弟,说好了以后无论做何事都三人同进同退,可是如今十一哥……”凤清渊说着,眼神一黯,最后又
咧嘴一笑,“不提扫兴之事,来,跟哥哥干一杯!”
“十二哥,酒宴还没有开始,你怎么就像是喝高了?”凤清潾嘴上虽然这样嘟囔着,然而手上动作
不含糊,举起酒杯就痛饮。
这下,不但朝臣们觉得这场婚宴怪异,就连凤清澜等人也觉得怪异,不是婚宴怪异,而是凤清渊怪
异。但是一时间,他们几人却是没有想明白哪儿怪异。
直到酒宴散去,新郎被送回洞房,凤清澜他们各自回府时,踏出布满红绸的廉亲王府大门,听到了
这样的话。
“这婚礼真是盛大啊,何时我们成婚时也有这般光景,那便此生无憾了。”
“得了吧,你小丫头又思春了!”
“你敢说你不动心,你不羡慕?我听说那新王妃曾经还是一个痴傻儿,可廉王爷依然爱她如宝。”
“你觉不觉的廉王爷今儿怪怪的?”
“怪?是有点,就是他对太子殿下说话时挺怪的。”
“你也察觉了吧,我也觉得,不知道的人听了,还以为是生死话别!”
“……”
生死话别。
四个字,让一只脚踏出大门的凤清澜再也移动不了脚步,脑中有什么一炸,所有的迷惑之处,顿时
茅塞大开。
“清澜,快……”
还不等同样想明白的楚淡墨说话,凤清澜已经疾步朝着心房奔了过去。落后几步的凤清溟与凤清潾
虽然不懂为何凤清澜会往新房跑,但是看着素来淡然无波的凤清澜脸色大变,也立刻追了上去。
时间倒回,凤清渊被送入洞房之时。
将所有下人遣退后,原本醉意浓浓的凤清渊,那是清朗的凤目倏地变得清明。
看了看端坐在床榻上的新娘子,走到铺上大红锦布的桌前,端起那两杯印着红字的精巧就被,目光
扫过前方燃烧着的龙凤蜡烛,微微的一顿,握着酒杯的手不由的紧了几分。
“瑜儿,我终于娶到你了。”凤清渊坐在喜床之上,与君涵韵并肩,目光温柔的看着君涵韵,眼里
的深情几乎浓的几欲喷薄而出。缓缓的将手中的酒递给君涵韵,“喝了这杯交杯酒,我们便是真正的夫
妻。”
君涵韵曾经做过盛泽帝的女人,但是却是第一次作为新嫁娘,纵然眼前不是心爱的男人,却依然有
些紧张,对上他如此深情的双瞳,也难免羞涩,于是微微垂下头,也因此错过了凤清渊眼底那一丝泪光
。
凤清渊看着君涵韵接过他特意准备的酒,伸出长臂,挽上她纤细的臂弯。一仰头,将杯中的酒喝下
,而后凤目一瞬不瞬的看着君涵韵。君涵韵仰头喝下酒,却对上凤清渊神色复杂,却炙热无比的目光,
不敢与之对视,又垂下了头。所以,她再一次错过了凤清渊眼角滑落的那一滴泪。
凤清渊为了不让她察觉他的异样,从她的手中抽回酒杯,走下锦榻,将两个酒杯放回原来的位置,
却坐在了圆木桌前。
君涵韵等了片刻,感觉凤清渊还没有回头,一抬眼,有过摇曳的烛红,看到的是凤清渊清俊的侧脸
,她这一刻不得不承认,凤家的男儿真真是个个都生的俊美无比。
凤清渊的五官同样精致,略淡的剑眉虽然没有宝剑之锋,却让他眉宇之间流露出淡淡柔和,让人忍
不住想要亲近于信耐。来自于凤家独有的漆黑凤目,没有凤清澜的温润深邃,没有凤清溟的妖娆魅惑,
却自有一番宁愿谦和之态。淡薄的唇莹润的不输于上了胭脂的女子,他那样坐在那儿,就有一种让人忍
不住想要与他拉近距离的感觉。这个男子就像是绿野高山之上飞旋九天的瀑布,让人心旷神怡。
“夫君……”君涵韵竟然情不自禁的喊了一声。
喊完后,她自己都有些诧异,随后才明白那是来自于这具身体最深处的呼喊。
所以,这样充满真情实意的呼喊,让凤清渊的身子忍不住得颤抖,周身瞬间笼罩起了一层挥之不去
的忧伤与绝望。
“瑜儿……”凤清渊没有动,却轻柔的回应了她一声,而后轻轻的说道:“你可知我这一生最在意
的是什么?”
“自然是瑜儿。”君涵韵笑的如花般绽放。
凤清渊侧头,面对着她,也笑了,笑的灿烂得如同夕阳最后一抹余晖般,绚丽却凄美:“你说对了
一半。”
“一半?”君涵韵不禁抬头,入眼的凤清渊让她心头一紧,因为这一生,君涵韵是第一次见到一个
如此顶天立地的男子满脸泪痕。
“在瑜儿之前,我最在乎的是与哥哥们的情意。”凤清渊明明一脸的泪,却说得平静如同闲话家常
,“如果不是六哥,母妃不会被父皇看重,如果不是六哥,我和十一哥不可能安然的长大成年,母妃给
了我和十一哥生命,而六哥却是护着我们长大的剑盾,我和十一哥曾发誓,这一生为六哥而活,为六哥
而死。这也是为何十一哥知道自己毒害了六哥后,就没有丝毫犹豫的自尽了,因为六哥使我们心中不容
被伤害的人。一旦有人伤了六哥,不管这个人是谁,我们都不会放过。哪怕是我们的父皇和……”说着
,凤清渊凄绝一笑,“和我们心爱的女人……”
“你……噗——”君涵韵听了凤清渊的话,背脊一凉,腹下立刻一阵绞痛,一张口,一颗鲜红的血
便喷了出来,洒在地上,为着新房添上另一番凄美与艳丽。
君涵韵不可置信的看着唇角也溢出鲜血的凤清渊,脚步虚浮的朝着自己走来,腹下的疼痛,让她止
不住的颤抖,更本没有能力说上半个字。
凤清渊踉踉跄跄的走到喜床,用尽最后的力气把跌倒在地的君涵韵抱起来:“瑜儿,我不知道你是
为何装傻充愣接近我,但是你成功让我动心了,你说的对,我最在乎的是你,可我同样在乎六哥,我不
会让你有任何几乎利用我……利用我去伤害六哥……这一刻,我……总算是明白……十一哥当年……爱
上十一嫂的心情……瑜儿……”大片,大片的血涌了出来,将凤清渊的喜服染得近乎发黑,他将已经痛
得块死去的君涵韵放在榻上,颤抖无力的手覆上她的眼睛,“瑜儿……不要怪我……我不会让你孤单…
…我会陪着你……”
“十二弟!”就在这时,一声疾呼伴随着房门被踢开的声音,凤清澜三兄弟闯入新房,入眼的一幕
,让他们眦目欲裂!
“十二弟!”第一个奔上前去的是凤清溟,他一把抱住凤清渊,眼中的痛意明显的让窗外的月儿都
忍不住哭泣。
“还能……见到哥哥们……真好……真好……”凤清渊眼神已经开始涣散,被血染的唇瓣却扬起了
最最满足的笑容。
“十二弟不要说话,九哥带你去找御医!”凤清溟立刻封住凤清渊的穴道,抱起凤清渊就要走。
却被凤清渊挣扎着阻拦:“九哥……我服用的……是断……肠……草……”
断肠草,寸寸断人肠。
一句话,凤清溟凤目充血。
“十二哥没事的,没事的,我们又六嫂,还有师兄,不会有事的……”凤清潾都心都在颤抖,有些
语无伦次,最后大吼道,“十二哥,我不许你有事,你还没有喝弟弟的大婚茶,不许你有事!”
“六……六哥……”凤清渊将手虚弱无力的伸向凤清澜。
脚步早已僵住的凤清澜,疾步上前,握着他的手:“十二弟,相信六哥,六哥不会让你有事!”
“六哥……”凤清渊摇着头,含着笑,声音虚弱的几不可闻,“六哥……弟弟让你……让你为难了
……你下不了手……弟弟……弟弟亲自……动手……”凤清渊突然身子开始抽搐,握着凤清澜的手也越
发用力,拼尽了最后一丝力气,“六哥……来生,还要做你的弟弟……”
一句话落,凤清渊身子一颤,随后一软,软在了凤清溟的怀里。
------题外话------
迟来了两日的大结局,流云不知道该怎么说,星期日本来是码好了,但是流云实在觉得写的不好,
所以在十一点时,犹豫了半响还是将之全部删了,文文删了我不知道如何跟亲们说,总觉得会被人误会
是借口,所以这两日拼命的写文,在经历一日一夜的奋战,流云终于写出了比较满意的大结局上,希望
亲们能够理解,流云只想做到最好,绝对没有什么推脱之词!所以在失信与失望之间,流云选择了前者
,流云也真心希望,流云这样做,不会让亲们有了后者的感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