虽然他没有钱,可是他可以为自己付出生命。
很多人都觉得,身体比金钱重要——他都可以为你摧残自己的身体,又有什么不能做到的?
但每个人所重视的东西不一样,对于某些人来说,金钱远比自己的身体重要。
于是这件事情从根本上就错了,刘全所谓的付出生命,并不是在遇到流氓混混儿的时候为王悦出头,也不是遇到危险挺身而出。
他是靠伤害自己来要挟她。
那些伤害,只是他对她的感情砝码,当砝码重到一定程度的时候,王悦就被他捏在手心了。
这时候受到的损失,刘全以后一定会变本加厉地要回来。
“你觉得刘全爱你吗?”我问刘悦,得到了一个肯定的答案:“当然。”
对于刘全,王悦有很多不确定,唯有这件事,她是确定的。
但连自己身体都不在乎、可以毫不顾忌地伤害自己来要挟你的人,你又指望他能多在乎你?
我觉得我可以预料到后面的事情了,一个天真的姑娘,被熟悉人心的男人所掌握,只能慢慢地失去自我。
而事情的发展,也和我预料的所差无几。
刚开始,刘全只是不断地诉说自己有多爱王悦,为她做出了多大的牺牲,后来,他开始用一些话打击王悦。
像是在二人拥抱的时候,用开玩笑的口吻说:“我现在才发现,你还挺胖的……哎,你最近是不是黑了?”
或者是装模作样地凝视王悦的脸:“我发现,你的鼻子似乎不是很好看。”
甚至抹黑王悦的学历:“你知道现在大学生找工作有多困难吗?我觉得你以后还不一定比我强呢,至少我们能吃得了苦,你们有什么长处?
“你们大学也没什么了不起的嘛,我看你们学校不少女的,穿得花枝招展的,晚上都是出去陪酒的吧?市里那酒吧一条街上,有不少大学生呢。”
王悦表示出对这些话不满的情绪时,刘全就会用诚恳的表情去哄她:“我这个人说话比较直,可这都是因为我爱你啊。我是个粗人,不像那些花花公子那么会说话,可是,我愿意为你死啊!”刘全每次这么说的时候,都会亮出手臂上的疤痕。
王悦看见那些疤痕,就无比内疚,内疚之后,是心软。她想,没错,他是爱她的,再也没有这样一个可以为她付出生命的人了。
她想,刘全说话是有点直,但也不无道理,而且对于社会,刘全显然比她懂得多。她已经对刘全造成这么大的伤害了,应该弥补他才对。
然后情况越来越差。
刘全说:“我不希望你穿露太多的衣服,露出胳膊和腿不安全,老有人盯着你看。”
刘全说:“你那些朋友是不是看不起我?你们在一起是在说我坏话吧?那些男的,是不是对你有意思?”
刘全说:“你不要总觉得自己有多好看,这世上没有好人,那些人都是想占你便宜,男的都是想上你,女的都是想从你身上捞点什么。”
当王悦反对他时,刘全就会愤怒:“你什么意思?我就知道你看不起我!你不就是嫌弃我吗?你想甩了我去找个有钱的是不是?”
王悦生气想要离开他,刘全就会重新上演苦肉计,用自虐自残的方式来让王悦心软。他会毫无尊严地下跪,抱着她的腿痛哭流涕。
他甚至会扇自己嘴巴,在水泥地板上磕头,一下一下,坚决而用力,将额头磕出血痕。
他声声地说着:“我是浑蛋,我知道我配不上你。我知道我是浑蛋,但是我爱你啊,也许我什么都不能给你,但是我可以为你去死。”
如果王悦是个干净果断的女人,自然可以和刘全一刀两断,可她不是。
她受不了刘全自虐,她受不了刘全将自己折磨得人不人鬼不鬼,一声声地说着爱她,说他是因为爱她才变成这样的。
这些举动就像是一根浸了水的绳子,她越想挣扎,绳子就越紧,牢牢地束缚着她。
王悦被这周而复始的剧情折磨着,最后,她累了。
为了减少这样的冲突,她只好尽量迎合着刘全。
她穿上了长衣长裤,远离所有的朋友,除了上课,其余时间都和刘全在一起。
这是很危险的,因为刘全并不是一个拥有正能量的人。
在这段时间里,王悦的精神进一步被污染。失去了正常的交际,她的成绩直线下滑,这时刘全就告诉她:“你看,我早就知道你不行。你考上大学也不过是个侥幸,以后毕业了,肯定也没有工作。”
当王悦想去企业实习或者应聘时,刘全会告诉她:“没用的,你肯定选不上,竞争者那么多,凭什么选你?”
王悦周围的人发现,原本那个爱说爱笑的美丽班花慢慢变成了一个孤僻自卑的阴沉女人。
发现不对的莉莉不止一次地劝说王悦和刘全分手,可是全都以失败告终。
最后,莉莉只好将希望依托于毕业,失去了信心的王悦已经没有勇气去找新的工作。她曾说过,要回家乡,父母会托熟悉的人给她找一份安稳的工作。
王悦和刘全交往的事情一直瞒着她父母,莉莉也知道,王悦的父母不可能接受这样一个女婿。
莉莉乐观地想,比起其他人,也许父母的反对更有效,回家以后,王悦应该能从现在的状态中解脱。
可是,出乎意料的事情发生了。
“她怀孕了!”莉莉气愤地说,“快毕业的时候,她发现她怀孕了!我以为她会爱惜自己,没想到在这件事情上她也对刘全妥协!而且那个浑蛋,甚至不愿意陪她去打胎,说没钱,让她把孩子生下来,简直可笑,连打胎都没钱,又哪有钱去养孩子?”
最后,王悦谎称毕业学校要交钱从家里要了一笔钱,莉莉陪着王悦去医院打了胎。
从医院出来,莉莉想要狠骂刘全一顿,但刘全开门以后,把王悦拽回屋,就把门甩上了。
那是刘全第一次对王悦露出凶相,他义正词严地指责王悦,说她不应该擅自打掉他们的孩子,然后又对王悦施加心理压力:
“我知道,你毕业以后想离开我,可你看看你自己,能离得开我吗?你长得漂亮又有什么用,还不是被我睡?离开我你去找谁去?谁会要一个被人睡过,还打过胎的烂货?我告诉你,你现在欠我一条命,我儿子被你弄死了,我和你没完!你想离开我?好啊,你走到哪里,我就追到哪里,你跑了没关系,我可以去找你爸你妈,告诉他们他们养了一个什么样的贱人!我可以把你和我的事到你家乡宣传,让所有人都知道你是个什么样的人,反正我一穷二白,什么都没有。你让我不好受,你也别想好过!”
王悦本来已经脆弱的心在这番话下支离破碎,回家的愿望就这样被打消了,她痛哭了起来。
“悦悦,我知道。”刘全又放柔了声音,抱住了王悦,哄她道,“你爱我,我也爱你,你看,你爱我原没有我爱你那么深,所以我才害怕你离开我啊。我这个人说话直接,但说的都是实话,我知道,你都是被你那些朋友忽悠了,才打掉孩子的,以后你离她们远点儿。没关系,只要你在我旁边,孩子我们随时可以再生,来,我扶你去休息。”
当时的王悦还不知道,这种先凶后哄的情况会逐步升级,并且持续许多年。她就像一个听话的玩偶,按照刘全的指示远离了莉莉,毕业之后,和刘全一起,离开了上学的城市,来到这里。
没有了朋友,不再与亲戚联络,王悦的整个世界就只剩下了刘全。
而这时,刘全的本性也完全暴露出来了,他收走了王悦的所有证件,接了一些在家就能完成的手工活儿让王悦在家里赚钱;同时,他也开始对王悦采取家庭暴力,稍有不顺心就拳打脚踢。
没有证件,又在人生地不熟的异乡,没有任何的通信工具,几乎无法谋生。处于半囚禁状况的王悦为了少挨打,只好不停地讨好在建筑工地干活的刘全。
现在的情况,和当初刘全追求她时,简直是天壤之别。可是时间久了,王悦也习惯了。
幸运的是,她还记得莉莉的电话号码,偶然的一个机会,她拿到了邻居的手机,当时孤单冲淡了恐惧,王悦急切地想找人说话,因为刘全的威胁,她不敢给家里打电话,就给这个大学时最好的姐妹打了电话。打电话的时候,她本来是有几丝求救的意愿的,可是听到莉莉的声音以后,那些想法不知怎么的,却消失了。于是王悦只和莉莉寒暄了几句,并说了自己的地址,只是电话中,她谎称自己过得很好。
见过刘全凶悍的莉莉自然不相信王悦的话,她听出了她在电话里的强颜欢笑,借着这次出差的机会,她找到了王悦。
看到王悦身上家暴的痕迹,莉莉就猜到了事情的真相,她劝王悦离开刘全,却被拒绝。这时候,莉莉发现王悦的心理已经有些不太对了,她对刘全产生了很强的依赖,这种依赖强到即使迫使她离开,她也会回到刘全身边。因为王悦和刘全关系特殊,王悦又不会说刘全的坏处,即使报警,也没有什么用。
所以,她趁刘全出门上班的时候,带着王悦来到了我的心理诊所。
莉莉低声对我说:“我希望你能尽快说服她,我想让她离开刘全那个变态。”她希望我能够短时间说服王悦,这样她就可以劝她离开刘全。
最好是今天就能实现这个目标,因为带王悦出来并不是那么容易。
我很佩服这个女孩儿,她意识到了朋友的困境,发现朋友电话背后求救的声音,并努力把她带出来。
很多时候,人们在渴望别人帮助的时候,也许是自尊心作祟,也许是害怕,也许是不愿意给别人带来麻烦害怕拒绝,或者其他各种各样的原因,并不会直接求救,而是放出一些信息,希望能够被求助者发现。
我曾经因为没有注意到一个重要的人的求救,而失去了那个重要的人,每到午夜梦回,想到这件事,我的心中依然充满了无尽的懊恼与悔恨。
这个叫莉莉的女孩儿,是王悦真正的朋友,她的想法是对的,只要王悦离开了刘全,不再被他所影响,短时间可能还会惦记着他,但是在正常的环境里待的时间长了,就会慢慢恢复正常。
我和王悦聊了一会儿,发现正如莉莉所说的,她对刘全非常依赖。这是几年时间累积下来的情绪,根深蒂固,不可能凭几小时的对话动摇。
我是心理咨询师,不是神,没有办法在短时间内改变一个被影响了几年的人的思想,当务之急,并不是改变王悦的思想,而是带她离开刘全,脱离刘全的控制以后,劝解王悦就会相对容易。
“离开刘全?”莉莉说,“就算她想,也没有办法,刘全拿着她所有的证件,银行卡也就罢了,没有身份证,王悦连火车都没办法坐,现在买长途大巴的票都需要身份证,我问过了,临时身份证也得本人去户口所在地办。”
“可以去火车站办个临时身份证。”我说,“只要报出身份证号,经过核查就能给你出单子,你可以用这个登车。”
莉莉眼睛一亮,转头问刘悦:“你还记得自己的身份证号码吗?”
王悦摇摇头。
“户口本上应该有,你还记得你家里人的电话吗?”
王悦又摇摇头:“我原来记在手机里,后来那个手机上的信息全被刘全删了,我没有备份。”
莉莉说:“没事,我帮你找,我记得在学校填过单子,上面应该有家里人的联系电话,实在不行,也可以问问你的朋友,你不是在其他系有几个老乡吗……”莉莉兴奋地计划着,看得出来,她是真心希望王悦恢复正常的生活。
其实身份证不是最重要的问题,最重要的是,王悦自己有没有勇气离开刘全。
临走之前,莉莉给我留了电话号码,说有空联系。
我问王悦:“你觉得他爱你吗?”
我们都知道我问的“他”是谁。
她的回答依然没有任何犹豫:“当然。”
我一直目送着他们离开,不得不说,我很在意这个病人。王悦被刘全孤立了太久,已经失去了自己的独立人格,现在,她的身边出现了试图将她从泥沼中拉出的朋友,她的命运会因此而改变吗?
两天后,莉莉的工作结束,即将回到原来的城市。那天,我给她打了电话:
“你好,莉莉,我是心理咨询师司空,我想做一下回访,王悦怎么样了?”
出乎意料的是,莉莉的声音异常冷淡:“不知道,她愿怎么样就怎么样吧。”
听到这个回答,我就已经猜到了大概:“她跑回去了吗?”
“是的,她跑回去了!”莉莉提高了声音,“我到处联系老师同学找她的身份证号码,可是她呢?第二天,趁着我出门工作的时候,偷偷跑了!开始找不见她,我害怕她出什么事,都快要急死了!后来才发现她是自己跑回那个人渣那里了!那时候她被那人渣打得不成人样了,我要把她带走,她不走,那人渣还打我!”
说到这里,这个坚强果敢的女孩儿气得哭了起来:“我为她做那么多,她却光知道哭,甚至拦都不敢拦,任由那人渣打我,最后还是我求其他人报的警!我这辈子第一次进警察局,去医院验伤工作也耽误了……真是狗咬吕洞宾,我眼瞎了才去帮她!”
比起身体的伤害,莉莉更受不了朋友的背叛,她坐上火车之前,给我发了一条短信,说她再也不会来这个城市了,随便王悦怎么样吧。
也许这条短信有泄愤的意味,但就我看来,它还有另外一层意思,她离开前完全可以不跟我告别,给我发这条短信,说明莉莉在内心深处,还是希望她的朋友能够脱离苦海。
她的潜意识里,是在用短信突出王悦的存在感,提醒我我还有这么一个病人。
所以处理完一些工作,几天之后,我来到了王悦的住处。
我走出了那栋多层简易楼房,站在楼房外看着王悦所住的那栋楼房朝外的窗户。上楼之前我就发现了,那窗户被窗帘遮着,完全看不见里面。
我之前一直在想要怎样帮助王悦重建自己的人格,最关键的是需要让她离开刘全,不再继续被他影响,可刘全是个戒心很重的人,占有欲也很强,如果我直接说找王悦,一定会是一个反效果。
在看到窗户之前,我还在思考要以什么方式开场,但是看到这扇窗户之后,我开始觉得奇怪——他的戒备未免太强了。
到上楼,发现刘全在从窗户偷看我之后,我的思路就完全动摇了,我打算故意说错信息,套出王悦的近况。
我拿出电话,打给了我的朋友赵归江。
半个小时之后,赵归江带着他的同事来到了这里。赵归江是我的高中同学,警校毕业后成了警察,这个职业遇到心理有问题的人几乎是常态,有时是心理变态的罪犯,有时是被伤害之后有心理阴影的受害者,警局没有专业的心理咨询师,他有时会请我给这些人做一些心理疏导。
“你确定是监禁?”赵归江问我,“这种男女之间谈恋爱的事情不好管,你说是监禁,人家说不定觉得是情趣,最后碰你一鼻子灰。”
我说:“情况应该不是很乐观,那女的是我的病人,如果能强制他们分开的话,我就可以更好地治疗她。”
“就算是你的病人,也得乐意被你治啊,明明挺有前途,偏要莫名其妙地当什么心理咨询师……”
我高考分数不错,专业也热门,大学四年做了不少事,除了各种奖学金以外还有几个含金量颇高的证书,毕业以后个人简历十分漂亮,有数家大公司抛来橄榄枝,所有人都觉得我可以从此平步青云。
我却在大学毕业后转学心理,最后回到家乡做了一名心理咨询师。
作为我的好兄弟,赵归江对我这份工作颇有微词,有些恨铁不成钢的感觉。
不过说归说,遇到事情他还是会帮我。赵归江叹了一口气,走上楼梯。
我已经从别人嘴里知道,王悦好几天没有出现在别人面前了。
刘全在说谎,王悦是一个有逃脱的机会却折回来、最好的朋友被人殴打都没有勇气阻止的女人,她对刘全的恐惧是根深蒂固的,绝对不敢离开刘全回老家。
之前的几年不敢,在自己被打,亲眼看到朋友被打以后,她肯定更不敢——因为她已经看到了逃走的惩罚。
她不敢,刘全也不会放她走。
刘全打她和莉莉就是为了确定自己的权威,这时候正是巩固期,他不可能让王悦离开自己的统治。
“开门,警察问话。”铁门被赵归江敲得嗵嗵响,但并没有人开门,坐在旁边的人喊道,“你再敲敲,里面有人。”
赵归江再次敲门,这次,刘全很快打开了门,他小心而敬畏地看着赵归江和他的同事:“有什么事?”
“警察查案,能进去看看吗?”
刘全看见了我,愣了一下,但还是让开了道路。
窗帘拉着,屋里开着灯,一走进去,十余平方的房间就一览无遗。房间里有一个木板双人床、一套桌椅、几个板凳、一个简易帆布衣柜。床上堆着乱七八糟的衣服,地上摆着鞋子和盆。
这里厨房和厕所都是公用的,所以地上接着一个拉电线的电炉子。
赵归江扫了一眼屋子,问向身后那个紧张不安的男人:“这里只有你一个人住?”
“还有我女朋友。”
“你女朋友呢?”
“回老家了。”
“真的回老家了?”
“对,她走好几天了,不信你可以问住旁边的人,这几天她都不在。”
“哦。”赵归江看了一眼我,言下之意是——你看,这里并没有什么被监禁的女人。
我仔细看了一下这间屋子,最后目光停留在刘全身上,他额头上出了不少汗。
我说:“这屋里挺热啊。”
“是,是啊。”刘全擦了一把汗,他的手在发抖。
“为什么不开窗户?”
“最近有些着凉。”
“哦。”我又打量了一圈这简陋的屋子,然后问,“那你把王悦的尸体藏到哪儿了?”
听到我的话,赵归江和他的同事都是一愣,用奇怪的表情看着我。
刘全的脸忽然失去了血色,他后退了两步,一屁股坐在地上,吃惊地看着我:“你、你怎么知道的?”
“你杀了她吧?”我说,“就在莉莉被打的那天。”
刘全直直地盯着我,他的脸从惊讶转到惊慌,最后崩溃。
“都是她的错!”刘全大喊道,“那个臭女人,她根本就是看不起我,她竟然敢偷偷溜出去,还找帮手来骂我!我就知道,她一直看不起我!不就是个大学生吗?有什么了不起……”说着说着,刘全抱着头,痛哭了起来,他跪在赵归江面前,道,“警察同志,我自首,我一时冲动杀了人,求你们轻点判。”
反应过来的赵归江和他的同事马上拿出手铐,将刘全铐了起来,整个过程中,这个肥胖的男人一直在发抖、痛哭、求饶,甚至需要赵归江他们拉他,他才能站起来。
我看着刘全,忽然觉得可悲,这个男人胆小懦弱,心理素质不高,一句话就可以让他崩溃。面对我的问题,他甚至连反驳都做不到。
而王悦怕的,就是一个这样的男人。
王悦心中的魔王,在别人眼中,只是一个再低微不过的人。这个人对她的打压、贬低、虐待,都是源自心中的自卑。
刘全是一个极度自卑的人,他一无所有,没有金钱、没有背景、没有长相,更重要的是,他没有斗志、没有上进心,也没有毅力和学习的能力,在这种情况下,他的心理严重失衡,负面能量得不到宣泄。
他是一个胆小的人,他不敢对其他人宣泄自己的愤怒。
王悦,就是他找到的一个很好的宣泄玩具。
刘全交代了掩埋王悦尸体的地方,那是在他工作的工地,在刘全的指认下,办案人员开始进行挖掘工作。
我和赵归江站在一旁,看着办案人员在地上挖掘。
赵归江问我:“你怎么知道王悦死了,而不是躲起来了?”
“那个房间里没有尿壶。”我说,“刘全很确定周围人没有看见王悦,那就说明王悦没有出门,一个人可以不吃不喝,但是不会不排泄,那房间里一直关着窗户,却没有明显的味道。”
“你又怎么知道刘全是在莉莉被打的那天杀死了王悦?”
“因为那天他的愤怒到达了顶峰,结合之前的分析,他应该是失手打死王悦的,然后偷偷处理了尸体。”
“我们在那间房间喷了鲁米诺。”赵归江说,“有些讽刺的是,各种证据显示,在被打之后,王悦并没有往门口跑,而是往床上躲。”
她没有逃,而是向着死亡爬去。
也许当时王悦认为,只要挨过了这顿打,就能像往常一样,获得暂时的安宁。
但是她没有想到,这一次,是永别。
她自己错过了被拯救的机会,甩开了莉莉的手,回到了她已经习惯了几年的生活。她被刘全禁锢了太久,失去了独立生活的能力,所以害怕改变。
但她不知道的是,往前不一定是天堂,但退后一步,一定是地狱。
“还有一件更讽刺的事情,你想听吗?”赵归江问。
“什么?”
“我问刘全,他当初为什么要追求王悦。”赵归江说,“他回答,是因为有一天,他和工友坐在一旁休息,看见路上走过一群女大学生,他的工友说‘你一辈子也没办法找个这样的女人’,刘全不服,他想试试。”
那群女大学生中,就有王悦,她当时明媚漂亮,是那群人中最耀眼的一个。
“挖到了!”前面传来警员们的声音,我走了过去,看见王悦的尸体,那张秀丽的脸已经变得面目全非。
当初,为了追求她,那个男人往自己身上划了一刀又一刀,通过自残让她感动;后来,为了挽留她,那个男人扇自己嘴巴,在地上磕头,一次一次地自虐;最后,所有的伤害,全都还到了她的身上。
变本加厉。
直到她失去呼吸,心脏停止跳动。
我问:“你觉得他爱你吗?”
她已经没有办法回答我了,警员们拉上了装尸袋,王悦的脸消失在我的视线里。
最终,你所以为的爱情,只是一场幻觉。在这场由爱而起的幻觉中,充满了欺骗、怜悯、暴力与伤害,却独独没有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