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方微微笑了笑,将钱放在冰柜上转身离开了。
看着他的背影,狄小杰只觉得奇怪,第一次看一个男生到发呆的地步。
“小杰,在想什么呢?”一只纤细的手在他的眼前挥了挥,他回过神,看到王姗姗站在冰柜前,她的气色看起来好了很多,一如初见时那般模样,微笑而立,仿若花开。
狄小杰只觉得心微微一跳,收起了漫游的心绪,笑了起来:“姗姗,怎么有空来找我?渴不渴,我请你吃冰淇淋啊。”
王姗姗摆了摆手,道:“不用了,我一会儿就去上课,顺道过来看看你的。”
真是温柔啊,上课还顺道过来看自己,不像那个艾嘉莎,一看到自己就红眉毛绿眼睛的,让人发憷。
“小杰,冯帅和楚笙歌的案子麻烦你多费点心,希望能快点抓到凶手,不然的话,”王姗姗微微垂下了眼,道:“我真不知道还能坚持多久这种折磨。”
狄小杰微微一愣,问:“发生什么事了吗?”
“警方还是怀疑我是凶手,不是吗?”
“不是的,其实——”
“其实不用你说我也知道,我的嫌疑是很大的,”王姗姗笑了笑说:“老实说在学生之间也早就流出一些传闻了,说我是凶手。”
狄小杰有些气愤地道:“无凭无据,他们凭什么这么说,再说,你也没有杀人动机啊!”
“可是,普通人听了我那些话都会怀疑我的吧?认为我不是妄想狂就一定是凶手,小杰你最开始不也是这么想的吗?”王姗姗转过头看着狄小杰,认真地说。
狄小杰有些心虚地一笑,没有说话。
“小杰你的反应还真老实,”王姗姗收回视线,看着前方,浅笑道:“而且,其实我有杀人动机。”
“什么?”狄小杰吃了一惊,看着王姗姗近在咫尺的侧脸,却看见她卷翘的睫毛下黑色的眼瞳有雾色闪烁。
“对不起,一直没有跟你说实话,其实我,喜欢冯帅,还跟他表白过。”王姗姗说着,有些自嘲地扬了扬唇,道:“不过被他拒绝了,他说他已经有女朋友了,而且很爱她。她就是楚笙歌。”
狄小杰说不清自己现在心里什么感受,但多少有一点失落。随后他又暗骂自己,都什么时候了还在想这些有的没的。
王姗姗地下头,道:“本来这是个秘密,后来不知道是谁传出这件事,很多人都知道了。自己喜欢一个人的心意,却被别人当作笑谈的素材,那段时间,我真的很不好受。”
“而直到很久以后,我才知道,传出这件事的人,竟然就是楚笙歌。她想用这样的方法让我知难而退,好让我不再纠缠冯帅。其实我并没有那么想过,喜欢的人能够幸福,是比自己得到幸福还要幸福的事,我是这么想的啊。”
“可是周围的人都不信我,他们认为我是因爱生恨,所以才杀了他们,可是我没有,真的没有。”眼泪从她的脸上滑落,滴碎在了地上。
狄小杰看着她这样,忍不住安慰道:“别伤心,谣言永远是谣言,迎来真相那一天一定会不攻自破的。”
“你相信我,是吗?你愿意帮我,是吗?”王姗姗抬起头,眼眶犹自泛着湿润。
看她这样,狄小杰心中忽生一阵侠骨柔情,拍着胸脯道:“放心吧姗姗,一切都交给我吧,别忘了,我可是鼎鼎有名的大侦探狄仁杰的三十六代孙狄小杰啊!”
王姗姗不禁被他逗得笑出了声:“小杰你太可爱了,我——”
正当狄小杰准备接受赞美的时候,一阵轮胎摩擦地面的刺耳声音从远处传来,转眼就至身前,秦博钟坐在摩托车上,马达声尚还不断,他连头盔都没戴,标志性的彩虹色头发湿湿地贴在脸上,冲狄小杰喊道:“小杰,来瓶水,这一路赶的,没渴死我!”
狄小杰看着他汗流浃背的样子,不禁咋了咋舌,打开冰箱挑了最里面的那瓶,道:“给,冰了半天了,绝对解渴——不过你是要干嘛,这么急着赶路,头盔也不戴,不怕被拦啊?”
秦博钟接过水仰头就灌了半瓶,才道:“打工呗,兄弟我也是个凡人,需要混口饭吃。”这时他像刚看见王姗姗似的歪了歪头,微微扬了扬眉,又看了看狄小杰,道:“女朋友?”
“不、不是,朋友而已,朋友啦!”狄小杰有些紧张地解释,生怕王姗姗生气,王姗姗也红了红脸,低下头说:“那我先去上课了,小杰,改天联系。”然后她对着秦博钟微微点头示意便匆忙离开了。
狄小杰还有些不舍的看着她的背影,好不容易收回视线的时候却看见秦博钟正玩味地盯着他,眼神飘忽不定,嘴角扬起了有些痞痞的笑容。
狄小杰忙假意咳嗽了一声,拿起抹布去擦冰柜上的水雾,却感到秦博钟忽然凑近了一些,压低了声音,道:“小杰,你最好小心她。”
狄小杰握着抹布的手不禁顿了顿,抬头看着他,却见秦博钟将又喝了一口水,然后将剩下的水全都浇到了脑袋上,将空水瓶抛出一道弧线,扔进了不远处的垃圾筒里。
秦博钟握着把手转了转,马达声轰鸣,临走前他只留下一句话:“小杰,我不会害你,她绝对不是个善角儿。”
狄小杰站在原地,一时不明白自己要怎么消化这句话,背后却又响起了轻柔的声音:“小杰。”
他猛地一个激灵,转过身,竟看到王姗姗不知何时又来到身后,盯着自己的眼神显得意味深长:“你朋友刚刚和你说什么?”
“啊?哦,没、没什么啊,随便聊聊。”狄小杰卖力地擦着冰柜上的水珠,心虚地笑道:“姗姗怎么了,还有事吗?”
“没什么,我东西忘在这儿了,回来拿的。”王姗姗伸出手拿起了一个水晶发夹,别在了额前的发上,然后她理了理头发,对着狄小杰道:“小杰,不管别人说什么,你只要相信我,就对了。”
“我——”
“再见。”王姗姗微微一笑,转身离开。
她抱着小猫站在路边的街角,夜色很深了,偶尔有晚归的路人经过她的身边都不禁好奇地看着她。
她长得很可爱,和她怀中抱着的小黑猫一样乖巧,可是她眼中的冷漠和孤独却让人看得有些发怔。这么小的孩子,怎么会有这种眼神。
不远处引擎发动的声音传了过来,渐渐地,可以看见一道刺眼的灯光穿透了深沉的夜色,向她站的地方驶来。
是他没错,他骑车从来都不戴头盔,就是他杀了哥哥的,她已经观察他很久了。
在他驶进她算好的范围呢,她忽然一伸手,将怀中的小猫扔向了车道。
骑车的人只觉得眼前猛地晃过一道黑影,本能地转动车头硬是改变了行驶的方向,却不没能想到旁边就是结实的壁垒,车头猛地撞了上去,整个人也从车上腾空飞跃,然后重重地摔落在地上。
她缓缓走过去,来到那人的身前蹲下了身子。
那人的口中不停地吐着血沫,胸膛剧烈地起伏着,在看清身边蹲着个小女孩后,他伸手去握小女孩的脚踝,口中断断续续地发出一些声音:“救……救我……”
小女孩将背在身后的手举了起来,他看清她的手中握着一块石头。
他不禁瞪大了眼睛,有些恐惧又有些困惑:“为……”不等他说完,女孩的手挥了下来。
夜色中响起了有规律的闷响。
咚。
咚。
八
“这次又想干嘛啊!”狄小杰不耐烦地对着电话吼道。
电话那头却传来娇滴滴的声音:“小杰别生气嘛,上次是我不对,那次我真的有事嘛,这一次陪我去看电影好不好?我保证一定会到的!”
“才不呢!反正我可没有爽约啊,答应过你的事我都做了,你自己不来就算了,别想再约我一次啊!”
“可是这次电影真的好看嘛,那部剧的导演说为了表示观众这么多年对他的支持,所以特别把以前的老片子拿出来让观众重温嘛!那可是很老的片子诶,我小时候看过一次就再也看不到了,网上也没得下,所以这次真的很想去啦!”
狄小杰有些夸张地喊道:“拜托,那么多年前的片子有什么好看的啊?亏你还有印象!”
“正因为印象深刻嘛,所以忘不掉啊!”
狄小杰还想说什么,却忽然愣住了。
因为印象深刻,所以忘不掉……是吗?
“小凤你真是天才!”狄小杰欢呼一声,立刻挂了电话,他刚想打电话给叶雪,却没想到一通电话又打了进来。
是艾嘉莎。
刚接通电话,就听到对面传来怒吼:“狄小杰你是想怎样啊!难得本小姐打电话给你居然给我一直占线?!”
“拜托,我又没有未卜先知的能力,哪知道你会打电话给我啊?莫名其妙!”狄小杰觉得很是委屈,却听到艾嘉莎深吸了口气,声音竟平静了下来。
“狄小杰,又有人死了——这次,是你们学校的。”
什么?这跳跃有点大了吧?狄小杰刚想说什么,艾嘉莎又道:“死者叫秦博钟,今天早上十点在城郊的一条小道上被人发现,初步怀疑为蓄意谋杀。”
狄小杰眨了眨眼,问:“你说什么?”
狄小杰来到现场,秦博钟的尸体已经被抬走了。
他只看到车道上用白粉画出的人体轮廓,还有头部的位置有一大滩红色血迹。不远的地方还有一处被白粉圈出来的地方,那里曾是秦博钟的车。
“这是,怎么回事?”他低声问着叶雪,声音显得有些低沉。
叶雪已经得知狄小杰和死者生前曾是朋友,不由为他觉得难受,语气也难得地轻柔了下来:“小杰,你别难过,这个案件由我全权负责,你放心,我一定会——”
“到底是怎么回事?”狄小杰对叶雪的话充耳不闻,再一次重复了自己的问题,只是声音里隐隐有丝哭腔。
艾嘉莎看他这样有些不忍地转过了头,连叶雪也不禁叹了口气,说:“我们检查过,前方的道路上留下了轮胎摩擦地面急剧的擦痕,我们怀疑他是因为什么原因而急速掉转了车头,可是——刹车却失灵了,”叶雪顿了顿,又道:“加上他摔下车后,头部被人用石块击打过,造成头颅凹陷,最后死于——”
“够了!”狄小杰紧紧握着拳,看着秦博钟最后倒下的地方,眼中浮现出一种看得见的伤痛,和坚定。
“我一定会把凶手找出来的,以我狄小杰之名。”
艾嘉莎第一次看见狄小杰这个样子,那一瞬间她忽然感到有什么东西在悄悄变化。
狄小杰抬起头看着叶雪,道:“叶姐,我正好有些事想麻烦你,是关于案情的。”
九
秦博钟车祸现场。
到场的人有狄小杰,叶雪,艾嘉莎,小凤,王姗姗,还有跟在艾嘉莎身后的杨梵,负责保护现场的警官,还有冯帅死时宿舍楼里的三个住宿生,何释,吴浩,沈天;以及发现楚笙歌尸体的那两个女生,郎月和李秋儿。
王姗姗在人群中看到那个人,有些惊讶,不过那个人却不曾看向她,也不曾说话。
今天王姗姗应狄小杰的要求来到车祸现场,将自己所“看到”的事实说出来。
除了叶雪,所有的人都不禁面面相觑,因为怎么想都觉得不可思议,这个女生真的不是凶手吗?她真的有通神的本事不成?
“他正在骑车,忽然一道黑影从他眼前晃过,他想刹车,却发现刹车失灵了,他从车上飞了出去,摔在了地上,有人走到他的面前,然后举起石头,对准他的脑袋砸了下去……”
王姗姗刻意用一些简短的字句来描述当时的情景,却依旧让听的人觉得心惊肉跳。
现场很久没有人说话,直到小凤以甜美的声音开口道:“小杰,你把我们全都叫来就是为了听她说这样一个故事吗?”
“故事?”狄小杰喃喃地重复着这个字眼,不由失神地笑了笑:“你说得对,它确实是故事,却也不是。”
“你到底在打什么哑谜啊?”艾嘉莎有些不解地道。
狄小杰看了一眼在场所有的人,最后将目光定格在一个人的身上,缓缓开口道:“在宣布真相之前,我先给大家说个故事吧。”
从前有一个导演,极有天赋,拍出的片子都很卖座,一下子成为了影视界的宠儿。但是随着观众的口味越来越高,故事情节怎样也避免不了雷同,感情纠葛永远是我爱你她恨他这么回事,所谓众口难调,事业竟连年往下坡路走,王彦患上了很严重的抑郁症。
对市场有着极为敏感度的他意识到,如果今年再拍不出一部好电影,他就将彻底宣告破产。
苦思冥想中,他将目光从成人世界转向了校园生活。
若是在平静的校园生活中出现了成人世界里才有的弱肉强食的竞争机制,难道不是一个吸引眼球的看点吗?
更何况这几年报纸关于校园暴力事件的新闻报导不断,若是他以此为素材拍成电影,一定能力挽狂澜吧?
抱着破釜沉舟的心态,他亲自写了剧本,而且为了让电影看起来更具有真实感,他让自己当时还年仅四岁的孩子也参与了拍摄。
故事讲的是一家四口的事,在某天父母上班的时候,翘课的儿子带着女朋友回家,因为发烧而在家里休息的小女儿为了恶作剧躲在了床下想吓两人一跳,不料成天在学校里惹事的哥哥平时总是欺凌的一个同学竟找上门来,杀了哥哥和女朋友,这一切被躲在床下的女儿看得一清二楚。
这之后讲的是这女孩的成长故事,因为她亲眼目睹了命案的发生和惨状,所以在她的成长里留下了暴力血腥的阴影,像一朵罪恶之花在她的心里日益生长,扭曲地绽放。小小年纪的她杀的第一个人,就是当年杀了她哥哥的那个凶手。
后来她长大了,进入了哥哥就读的那所高中,因为霸道和蛮横的作风,俨然统治了整个学校的学生,成为不学无术者和堕落者的天堂,这朵罪恶之花盛开到了极致。
而她更是变本加厉犯下了一系列的罪行,当被警方逮捕的时候,她还笑着声称自己不过是在用花朵盛开的青春祭奠自己的哥哥。
片子拍完后,因为过于阴暗和晦涩,没有能过审核。
自己的导演生涯就此终结不说,当时他为了拉赞助,对当时一个最大的投资商连哄带骗,并保证这部片子绝对史无前例,会掀起一阵风潮才勉强拉来的赞助也就此打了水票。
因为无法面对随之而来的巨大的压力,也无法面对自己的事业就此完结,导演连夜带着一家人逃得无影无踪。
不多久,因为接受不了自己的失败,最后上吊自杀了。
导演的妻子也因为悲伤过度两三个月也病死了,留下那四岁的孩子一个人,最后被孤儿院收留。
这些年那孩子的成长还算稳定,逐渐地将自己的身世忘了。因为聪明可爱,孤儿院的院长将那孩子当作亲生骨肉来对待,后来又凭借着其出色的外貌和优异的成绩,终于考上了老子学院。
本来人生应该就此光辉的,只是儿时那恐怖片的印象驻扎在心中无法磨灭,而这一次发生的案件正好唤起了那封存脑中的记忆,以至于混乱了时间概念,才觉得自己像是亲眼目睹了命案的发生。
十
艾嘉莎有些恍然大悟地看着王姗姗:“你是说,她就是当年那个导演的孩子,因为参与拍摄的记忆太深刻,所以才——?”
“因为记忆太深刻,所以才忘不了。”狄小杰看了一眼小凤,说:“这是那天我和小凤打电话时无意间听她提起的,我当时就在想,如果王姗姗不是凶手的话,那么她的生活中一定是发生过什么,才让她的视觉和感官这么真切。”
“换句话说,她一定曾看到过什么。”
“只有这样才能解释所谓的‘犯罪现场还原’的问题才算得到了解释。”
杨梵插嘴道:“可是按照你的说法的话,当年那部电影并没有上映,那么凶手又是如何得知影片中的情节,进而模仿杀人的呢?连细节的地方都做的那么到位,那绝对不可能是简单的巧合吧?”
艾嘉莎同意地点了点头:“没错,这样子看来,凶手一定是通过某种方法,看过当年的那部电影。”
“那又有什么必要呢?”何释从刚才起就一言不发,一直在听着狄小杰的分析,此时却禁不住开了口:“凶手是出于什么心态,非要按照电影清洁来模仿犯罪呢?这样做有什么意义吗?”
狄小杰看着他,半晌才吐两个字:“strong赎罪/strong。”
何释微微睁了睁眼,没有说话。
“等一下,”王姗姗打断了狄小杰的话:“赎罪?这是什么意思?凶手这么做是为了向某人赎罪吗?”
“不,”狄小杰深深吸了口气,说:“凶手是为了让某人,向自己赎罪。”
什么?此话一出,让所有人都糊涂了,不明白他到底在说什么。
最后还是艾嘉莎耐不住性子,催促道:“你能不能说得明白点?别说只有你自己听得懂的话。”
狄小杰意外地没有和她斗嘴,而是沉默了一会儿,才说:“我请叶姐调查过,当年那个投资商自己的事业也处于险境,投资那部电影也是孤注一掷想借此翻身,却不曾想血本无归,而那个导演也一跑了之,沉重打击之下,一病不起,没多久又因车祸去世了。他有一个孩子,那时也不过七岁,听说后来被亲戚收养,但叶姐之后怎样也调查不到那孩子的行踪了。”
“而今天,那个人,也在这里。”
杨梵似乎隐隐意识到了什么,有些不确定地开口道:“你的意思是说——复仇吗?”
“没错!”狄小杰的声音里透着坚定:“投资商的孩子为了报复导演对自己一家的欺骗和造成的伤害——我想多半也算上了自己这几年来的流离失所吧——在偶尔的机会下,看到了当年导演的孩子,便想出了模仿电影情节犯下罪行,让导演的孩子生活在恐惧中,那些罪行就像无时无刻在提醒着那些被封存的童年的记忆!”
艾嘉莎有些气愤地上前一步,扫了一眼众人:“到底是谁,做出这么残忍的事!就算父辈的人有错,那也是上一代人的事,为什么要这样伤害别人呢?当时还是孩子的姗姗到底有什么错,为什么非要被这样对待不可?到底是谁?狄小杰,你快说啊!”
狄小杰抬头看着天空,道:“艾嘉莎,你搞错了。”
“搞错了?你在说什么?”
“王姗姗并不是导演的孩子。”狄小杰静静地说。
“什么?!”这下不只艾嘉莎,所有人都震惊了,搞不懂狄小杰葫芦里卖的什么药。除了一个人,此时正冷眼看着狄小杰。
“这位才是导演的孩子。”狄小杰来到那人身边,直视对方的眼睛。
何释微微地扬了扬唇,笑道:“狄小杰,你在说什么?”
“就是啊,小杰,你不是说导演的孩子是个女孩子么?”小凤不解地说。
“不,我并没有那样说,”狄小杰依旧看着何释,眼睛眨也不眨:“我只是说,电影里那个目睹命案的,是个小女孩。”
“那还不是一样——等、等一下。”小凤吃惊地看着何释,道:“仔细一看,他确实长得很帅,难不成?”
“没错,因为何释小时候长得很清秀,所以导演让他男扮女装成女孩子,参与了电影的拍摄。”狄小杰转过身,看着一个人,说:“也正是因为这个原因,你才没有从一开始就认出他,不是吗?”
“王姗姗。”
随着狄小杰的话,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到王姗姗的身上,艾嘉莎看着王姗姗,有些茫然地道:“这话什么意思?狄小杰,怎么听你的口气,好象王姗姗才是凶手?”
“因为她确实是凶手啊,”狄小杰道。
所有人都不禁倒吸一口凉气,这个案子到底怎么回事,也太复杂了吧。
“你凭什么这么说?”王姗姗再也没有了往日挂在脸上的微笑,她随意寻了一个巨大的石块坐了下来,从随身的提包里摸出了一包烟,叼在了唇边。
“你竟然会抽烟。”狄小杰说了一句与案情毫不相干的话,小凤看在眼里,觉得有些心疼:小杰一定是觉得自己被骗了吧,被这个王姗姗所装出来的温柔外表所蒙蔽了。
王姗姗不置可否地耸耸肩,吐了口烟。
狄小杰看了她一会儿,道:“好,那就由我来说明全部真相。”
十一
因为当年何释的父亲何飞的电影没有能上市,感觉被骗取了资金的王姗姗的父亲深感无脸面对家人,积郁成疾,每天精神恍惚,在一次过马路时不慎被车撞倒,不治身亡。
王姗姗当时七岁,本来幸福的家庭忽然变成这个样子,她将一切责任都推给了那个叫何飞的导演身上,从那时起她的心灵就不再纯洁,只想着要报复。
然而父亲死时什么都没留下,只留下了当年那部未上映的电影制成的光盘,这本是为了作为珍藏纪念版而特意去录制的,没想到竟成为了复仇的钥匙。
从那以后,她不断被当作麻烦被亲戚辗转送去抚养,遭受了太多的白眼讥笑,这一切,全都是那个何飞害的!
长大后,凭借着她的努力和打工所得,她考上了老子学院。她知道,如果不想一辈子都活得困苦不堪,必须要在上流的地方接受上流的教育,哪怕交了一年的学费之后没有钱吃饭甚至也住不起宿舍,她依旧决定要念这所学校。
她就是有这股狠劲。
她一边读书一边工作,一边还要打听何飞当年的下落,却不曾想到何飞竟然早在当年就上吊自杀了。得知这个消息后,她竟然觉得非常失望和愤怒,害得别人家破人亡,自己倒一死了之,那这么多年来自己受的苦算什么?她不甘心!
于是她将目光转向了何飞的孩子。
只是当年,她作为投资方面的人,小时候经常去片场看拍摄,因此也和何释熟了起来,两人经常一起玩。只是那时她看见的都是何释女孩子装扮,理所当然也不会去怀疑他的性别。
却没想到连命运也要帮她。
那天大一新生开学,她作为前辈去接待校门口接待新生,就在那时她看见了何释。
她当时还觉得有些困惑,觉得何释有些面熟却又想不起来是谁,直到某天学校演出舞台剧何释被拉去帮忙的时候,她重新看见了穿着女装的他,记忆刹那间苏醒过来。
她又愤怒又兴奋,机会终于来了!
从那以后,王姗姗便借机接近何释,两人成为朋友以后,王姗姗总是有意无意地提起小时候的事和那是的话题,却发现何释竟然全都忘记了。
不可原谅!害得她这么惨,自己竟然全都忘了!
既然如此,那她就帮他记起来吧!
第一个被她盯上的人就是冯帅。
本来她是喜欢冯帅的。
但当她鼓足勇气和冯帅表白的时候,没想到对方不但没有接受她,反而还奚落她:“你只是看上我的钱吧?可惜啊,我已经有女朋友了,不过呢我看你长得还不错,这样吧,我有空约你,偶尔陪我出来玩玩怎样?当然,不会让你白来的。”
她当时就变了脸色,没想到冯帅表面上风光,内心却是如此肮脏不堪。
敢这样说她,不就是看她没钱没势吗?她再一次觉得这一切都是何飞害的。
那夜她打电话给冯帅,让他在寝室里等自己,然后又打个电话给何释,说自己有事找他,希望他今晚就在寝室里,哪里都别去。
一番乔装打扮之后,她在外套之上又穿了件雨衣,然后敲响了冯帅的门,趁他为自己的装束觉得惊讶的时候,猛地将匕首刺向他的喉咙,大量喷涌的鲜血溅到了她的身上,因为无法出声呼救,冯帅只能向外逃去。她却不慌不忙地跟在他的身后,然后将步履蹒跚的他推下楼,之后来到冯帅的身前,她发了个消息给何释,只有三个字:“来楼下。”
何释不疑有他,来到楼下,却发现倒在血泊里的冯帅,和他面前蹲着的人。
那个人听到身后有脚步声也不慌张,反而回头看了他一眼,因为被雨衣包裹着面容,他看不清楚对方的面容,却就在这时,那人扬起了手中的匕首,刺进了冯帅的腹部。
何释忘了出声,忘了行动,甚至忘了自己的存在,埋藏在深处的记忆忽然涌现在了眼前,他想起来自己似乎曾经也看到过这样的场面,strong有什么人在他的面前,被人杀死。/strong
当他回过神的时候,眼前只有冯帅已经冰冷的身躯和满地的鲜血,凶手已经不知去向。
出于本能的害怕和那忽然出现的莫名的记忆,何释回到了寝室努力让自己镇定下来。当他冷静下来之后他才觉得有什么不对劲的地方。
是王姗姗。
是她让自己今晚哪里都不要去,也是她刚才发的消息叫自己下楼的。
她是凶手。
可是她为什么要这么做,为什么要当着她的面杀人?而且,那种熟悉的感觉好象曾经历过一样的感觉到底是从何而来?
第二天,当他在学校里遇到王姗姗的时候,不禁觉得脊背发凉,可是王姗姗却和身旁的人谈笑着,仿佛什么事都没有发生过。
但是在擦身而过的瞬间,他却听到她轻笑着说:“你都想起来了吗?”
他的心里一震,回头看着远去的人,却只能看见渐行渐远的背影。
从那时开始,他就生活在无尽的恐惧中。
那些残酷而血腥的镜头不停地在他的眼前晃动,那么真实,他几乎可以听到利器刺入身体的身影,他可以问道那些扑鼻而来的血腥,甚至可以看到有一双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他看。
那是一双死去的眼睛。
没想到学校里既而连三地出现命案,没过几天,冯帅的女朋友楚笙歌也死了。
他被叫到天台上去的时候明明已经做好了心理准备,却还是难忍腹中的翻滚,要不是想到会留下证据,他一定当场就吐了。
然而,死去的身影又和记忆中的某个影子重叠了。
交错间,两双眼睛重叠在一起,凝固在眼里的恐惧和怨恨直直地望进他的眼中,她们在向他求救。
而这时,他终于想起了从前的事。
想起来自己小的时候曾拍过一部几近恐怖片的电影,因为印象太深刻他曾有一段时间常常做噩梦而无法入眠。
也因此他想起了王姗姗的身份,他想起那个时候,片场里有一个比自己大一点的姐姐很喜欢来找自己玩,他记得爸爸叫那个姐姐姗姗。
原来是这样吗,她想折磨自己吗。那时他虽然还年幼,却记得爸爸在拍完电影后就和妈妈带着自己搬家了,从那里以后家里就再也见不到欢笑了。
有一次他放学回家,看见爸爸吊在高高的房梁上,再也不动了。
他忘记了这一切,妈妈去世以后,他被接进孤儿院,那里有许多小朋友,还有很慈祥的院长,那些美好足以叫他忘记那些不美好。
他活得很幸福,可是如今这份幸福却被人用这样恐怖的方式破坏。
当然现在,他已经了解到王姗姗之所以会这么做的原因了。
“对不起,也许对你来说我真的罪不可恕吧。”何释对着王姗姗说道。
小凤有些看不过去,不禁哼了一声,道:“莫名其妙,你根本就没错啊——同样悲惨的环境下,你就能这么健康地成长,她却偏偏走上这条路,只能怪她自己,你当什么烂好人啊。”
何释静静地说:“我们毕竟不一样,至少后来我的生活中有爱,而她——”
“住口,我不想听你说这些,”王姗姗冷冷地说:“我不需要你可怜我。”
王姗姗重新调整了坐姿,面向狄小杰,道:“你说的这些都只是你的猜测,有证据吗?”
十二
王姗姗的脸上看不出任何表情,好象现在谈论的对象并不是她。
一直不曾说过话的叶雪终于开了口,她淡淡地说道:“你真的以为自己的行凶计划天衣无缝吗?我不知道你利用什么借口把楚笙歌叫到天台的,但你从身后刺杀她的时候,为了防止她尖叫出声,你按住了她的嘴,然后被她抓伤了手背吧?”
“那天你在教室里和我们说起当时的情况时,你说你身上的抓伤是为了保持清醒,其实都不过是为了掩饰而已。还有一个最好的证明,就是你在‘还原犯罪现场’的时候并没有提到犯人曾按住楚笙歌的嘴,就是因为心虚怕我们联想到一起,不是吗?关于这一点,只要提取指甲里的皮肤组织,再对验你手上的伤,就能一目了然了。”
王姗姗沉默了一会儿,似乎放弃了挣扎,她微微笑了笑:“我只不过跟她说要谈一谈冯帅的事,她就自己过来了,枉费她读那么多书,一点防人之心都没有,可笑。”
“还有,你跟踪秦博钟到酒吧门口,然后对他的刹车动了手脚,自以为做的天衣无缝是吗?但是门口的设像头可是拍得一清二楚。”
听到这番话,王姗姗有些意外地扬了扬眉。
“我想知道你杀害博钟的动机是什么?你们根本就不认识吧?!”狄小杰有些激动地说。
“他运气不好,谁让他听见了不该听的话呢。”王姗姗冷冷地说道。
狄小杰握着拳,没有说话。
“我跟你说过吧,我跟冯帅告白却被他拒绝了的事?这件事后来传的整个系里都知道了,不过版本,可和我告诉你的不一样。”王姗姗说着有些恶毒地笑了:“什么喜欢一个人的心情被当作谈资无法接受,事实上大家所知道的版本是冯帅这个富二代如何恶劣如何喜欢玩弄女人,我又是如何纯情如何被人伤害。身为冯帅的女朋友楚笙歌当然无法忍受自己的男朋友被人这样说,于是某一天她打电话给我,要我向大家澄清这件事。”
“想也知道那是不可能的,我理所当然地拒绝了,这就叫踩着他的名义上位,懂吗——我对楚笙歌说,把这个谣言散播出去的人不是别人,正是我,她听了以后那个表情真是笑死人。”
王姗姗耸了耸肩,道:“不过我也是得意忘形了,说这话的时候也没注意旁边是否有人,不巧就被你朋友听到了。后来那天在小卖部我看到他和你说话,就觉得不妙,所以我故意把发夹放在冰柜上,回来偷听你们说话,果然听他说了那些多余的话,那我自然要自保不是吗?”
“好一个蛇蝎美人。”杨梵下意识地说出了声,却引得在场男士都不禁点头赞同。
艾嘉莎依然有些不解:“可是她为什么要特地来找你说那些能看到犯罪现场之类的话呢?如果她不多此一举的话,警方不一定会查到她的身上啊。”说完她觉得自己说的话有欠妥当,不由偷看了一眼叶雪,但叶雪看起来倒并不介意。
狄小杰皱起了眉,说:“我不知道,就算她觉得有何释帮她处理善后有恃无恐,但这么做的风险确实很大,很容易弄巧成拙——”
“你们不明白,是因为你们不懂人情冷暖。”王姗姗站起身,冷笑着说:“我是学表演的,将来的志向是要做个演员。可是我没钱没权,塞不起红包,我凭什么从那么多人中万里挑一脱颖出来?我必须要制造吸引眼球的热点、看点,明白吗?”
“制造看点?”
“一个离奇的身世,离奇的经历,还原犯罪现场,你不觉得这些很吸引人吗?”王姗姗说着又露出那抹天真的笑容,让人不得不佩服她的演技。
狄小杰却有些生气了,他想起秦博钟嘴角那抹痞痞的笑容,想到逝者不再,不禁提高了嗓门道:“就因为这些无聊的理由,你就如此轻易践踏别人的生命吗?!”
“无聊?”王姗姗忽然有些狂怒地喊道:“你知道这些年我是怎么过来的吗?你知道寄人篱下的滋味吗?你知道那种幸福在一夜间崩塌的感觉吗?你什么都不知道有什么资格这样说我?!”
“够了!”没想到出声的人竟然是小凤,她冲到王姗姗的面前,道:“你真以为自己才是全世界最不幸的人吗?你才是那个什么都不知道就胡乱指责别人的人!”
“小凤,别说了。”狄小杰看着王姗姗,说:“我是没经历你所经历的那些,可是只要活着,就有希望,就有快乐,你连这个道理都不懂,实在是很悲哀,你的心灵,就像那些早逝的话,早就枯萎了吧。”
“少说这些风凉话,”王姗姗不耐烦地挥了挥手,道:“你从什么时候开始怀疑我的?”
狄小杰顿了顿,说,“当叶姐告诉我,每次犯案现场都有樱花瓣散落,而你每次‘还原犯罪现场’时却从不曾提起过。你清楚被害者被杀的具体过程就好象亲临现场一样,可是你却从未提起过樱花,这不是太奇怪了吗?”
“特别是楚笙歌被杀害的时候,你猜樱花瓣是在哪里被发现的?”
王姗姗抬了抬眼,没有说话。
“是在她的发丝里。天台风很大,如果散落在周围的话一定会被风吹走的,于是凶手为了不让花瓣被吹走,才夹在了她的头发里——这就是我搞不懂的地方,凶手为什么执意要在现场留下樱花瓣,是想传达什么,还是有别的用意?”狄小杰说着抬头看着何释,道:“也许你能告诉我?”
他这一说,再次让众人一头雾水,凶手不是王姗姗吗?为什么又关何释的事了?
“老子学院并没有樱花,而每次案发现场都有樱花出现,绝对不可能是偶然。不是凶手王姗姗放的,那必然在她之后还有人到过案发现场,理所当然我第一个怀疑的就是何释。当然,更有利的证明就是,楚笙歌死了以后,他根本没必要听王姗姗的命令,就为了特地去天台看一眼尸体不是吗?那他出现在那里的原因当然值得令人思考了。”
听他这样说,何释也并不显得太过意外,他看着狄小杰。缓缓地道:“——那天我被王姗姗叫到楼下,看到了冯帅的尸体以后整个人就像失去了思维一样,甚至忘了身处何地。当我回过神的时候,我看到身边站着一个人。”
那个人穿着一身白色斗篷,脸上戴着一个古怪的面具,在本该是眼睛的地方刻着一朵大大的樱花。那人丝毫不为地上的尸体而觉得恐惧,甚至连丝毫惊讶都没有,只是看着何释,轻笑出声:“你杀了人?”
何释意识到眼下的处境对自己极为不利,连忙摇头:“我没有!我一下来就看到他这个样子——”
“这可不好办啊,这种事说出去没人会相信吧?”那人说着微微扬起了头,明明戴着面具,却能感到从那“樱花”之后透出某种冰冷的温度,可声音却是那么温柔轻松。
“你是想报警吗?”何释有些绝望地道。
谁知那人却是摇了摇头,笑道:“只要你帮我做件事,我就可以当作没看见,怎么样?”
“你……想怎样?”何释有些警惕起来,但潜意识中他觉得自己好象无法拒绝这个人,看似温柔却充满着危险气息。
那个人略略侧过了头,带着一种孩童的天真:“我这个人最喜欢看樱花了,尤其是那种稀有的品种。可惜目前为止,我还不曾看过,尸体上绽放的樱花。”
何释的身子微微颤了颤,张了张口却没能出声。
“让我在尸体上,看到樱花吧。”
“这个人……”狄小杰陷入了沉思,慢慢地道:“那么楚笙歌头发里的花瓣,也是你放进去的?”
“对,也不知那人从哪里知道我的号码,打了个电话给我说,想再让尸体上绽放一次樱花——我觉得那人并不简单,因为那人的电话比王姗姗更早找到我,就好象王姗姗刚杀了楚笙歌,那人就知道了一样。”
狄小杰心里一动,隐隐觉得有种不详的感觉。
“我本来不想去,谁知道他传了一张照片给我,就是冯帅死的时候我站在他身边的情景。也不知道他是什么时候拍下的。”
“那,博钟死的时候?”
何释摇了摇头,道:“那人说了一句奇怪的话以后就再没打过电话来,我回拨过去,却是空号。”
“那人说——凋零的樱花,沾了尸气的樱花,终究是没有盛开的美丽。”
尾声
“小杰,这次表现不错啊,什么记忆和现实的混杂和错乱,这都能被你想到,说实话我到现在还有点晕呢。”杨梵边说边打开冰柜,拿出两支可爱多,给艾嘉莎献了个殷勤。
狄小杰瞪了他一眼,道:“少套近乎啊,给钱!”
“小气,我没钱!”杨梵做了个鬼脸。
艾嘉莎慢慢剥着包装,悠闲地道:“这有什么想不明白,不明白是因为你太笨,要我说这个案子本来就不复杂,那个王姗姗一开始我就知道她有问题。”
“真的啊小艾,这都能被你发现?我看她说得挺像那么回事的啊。”杨梵咬了一口最上层的巧克力不解地道。
艾嘉莎不屑地一笑,说:“说你笨真没说错,你想啊,正常人会来找狄小杰帮忙吗?那绝对是觉得这个家伙好骗嘛!”
“你!”狄小杰气得瞪大了眼睛:“白吃我的冰淇淋还好意思说!哼!”
“——不过呢,我觉得你那句话说得很好啊。”艾嘉莎忽然话锋一转,道:“只要活着,就有希望,就有快乐。”
狄小杰微微一愣,不禁沉默下来。
听着远方引擎声轰鸣,他有一种错觉,似乎那个彩虹色头发的少年会在某个时候出现在他的面前,豪气地挥挥手,道:“小杰,天很热啊,来瓶水!”
正当他这么想着的时候,脑袋忽然被杨梵重重拍了一下,正当他不服气想还手的时候,杨梵搂住他的肩膀,道:“你小子一点都不适合伤感,懂吗?,走,哥请你吃晚饭!”
狄小杰不禁笑了起来,觉得心里暖暖的:“好啊,我要用燕窝漱口。”
“臭小子,找打啊!”
无神论研究学院。
一棵巨大的樱花树下,静静地倚靠着一个人。
白色的衬衫,黑衣黑靴,柔顺的短发贴在颈后,他伸手将架在鼻梁上的眼镜取下捏在手间,那双过于柔媚的眼睛便暴露在空气中,而他的另一只手中,握着一根香草冰淇淋。
他仰着头,看着头顶簇拥在一起的樱花,有风吹过,吹落了无数的花瓣,落在他的发上,肩上,落在他握着冰淇淋上。
他轻轻咬了一口,将那片樱花瓣含入了口中,半晌他浅浅一笑,自言自语道:“我见过那么多种类的樱花,见过那么多季节的樱花,也见过,尸体上的樱花。但终究,还是这里的樱花最美啊。”
en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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