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章 血在烧

“你说得太对了。”江枫哪敢辩驳,赔着笑脸连连点头。

“独孤漠然”拉开书桌抽屉,拿出一个移动硬盘,连上电脑,找到一个文件夹,里面有几十张图片和一些视频文件。他把鼠标推给江枫,“都在这里,自己看吧。”

江枫在藤椅上坐下,先查看了所有图片,都是在二三百米高空俯拍的风景,根本看不清地上的人。他又打开了视频文件,一个一个仔细看过去。看到第四个视频,江枫心里砰地一下,他把进度条往前拉,倒回去再看。

一辆银色五菱面包车停在马路边,一个人站在车尾后,弯腰低头正准备给车牌套上迷彩布罩。从画面拍摄角度看,似乎是无人机在降落过程中拍到的,只能看到那个人的粗壮的背影。短发,白衬衫,通过与面包车的高度对比,身高不是太高。不是仇皓,江枫心里闪过一个念头。

重新倒回去,画面定格,隐约能辨认出车牌号。就是这部车!

心在跳,血在烧,一百多个日日夜夜的屈辱和不甘,此刻像电影胶片一样从眼前飞过。

抢婴案的主办人是队里的老侦查员钟涛,江枫压抑激动的心情,拨通了钟涛的手机,“涛哥,赶紧查一辆车,车牌号是……”

上午11点之前,江枫赶回了分局。万志强、钟涛、王三牛等人已在会议室等候,利用等候的时间,万志强已了解了案件线索的来源。他没想到,江枫竟一直在暗中调查抢婴案,不禁心有戚戚焉。

车辆信息登记表已摆在会议桌上,面包车车主名叫高雅丽,女,三十四岁。户籍信息也查到了,住址在天河镇高碑村,婚姻状况为离异。

怎么是个女的?大家都感到意外。

江枫刚落座,万志强马上问:“你与嫌犯打过照面,看得出是男是女吗?”

江枫摇头道:“没注意,当时车速太快,我只记得那个奇怪的口罩。”

钟涛说:“像这种暴力性案件女性作案的不多见,也许是别人借了她的车作案,或者嫌犯是她的男性同伙。”

江枫说:“无人机只拍到一个背影,嫌犯是短头发,穿白衬衫,腰身粗壮,个子不高,像男性打扮,但不排除是从事体力劳动的农村女性,高雅丽倒是符合这个特征。”

“有没有可能是嫌犯偷了高雅丽的面包车作案,而她本人根本不知情呢?”王三牛一开口,几双眼睛齐刷刷地看着他,仿佛在祈祷“千万别被他这张臭嘴说中”。王三牛很快就反应过来,左右开弓抽了自己两个响亮的嘴巴,“你们就当我放屁,刚才说的不算。”

万志强站起来,右手叉腰,左手搭在光头上,按顺时针方向转动。“他妈的,先把这个姓高的带回来再说。”

从南湖分局到高雅丽家大约有一个半小时车程,钟涛顾不上吃饭,带领两个年轻民警立即出发。

钟涛走后,江枫一直处在高度紧张之中。他既期望水落石出,把真凶绳之以法,又害怕这一刻的到来——饭饭是生是死,即将见分晓。

下午3点,江枫的手机响了,是钟涛打来的。

“什么情况?”江枫迫不及待地问。

“我们找到了高雅丽家里,只有两个老人在家,高雅丽的父母说她一直在城里打工,我现在是在外面打电话。”钟涛把声音压得很低,“我刚才问到了高雅丽租住的地址,你马上带人过去,我必须守在这里,防止家属通风报信。”

“好。”

“要快,等你的好消息。”

钟涛把地址发到了江枫的手机上。江枫抓起车钥匙,叫上王三牛,往楼下冲去。

半个小时后,他们找到一幢老旧的五层楼房。高雅丽就住在这幢楼的202室,楼下停着一辆银色五菱宏光面包车,夹在两部车中间。二人走上前查看牌照,正是要找的嫌疑车辆。

走到二楼,江枫抬手敲门,等了一阵,防盗门打开一条缝,露出一张女人的圆脸。

“警察。”江枫出示证件。

“什么事?”女子有些惊讶。

“楼下的面包车是你家的吗?”江枫报出了车牌号。

“是我的。”女子茫然道,“怎么了?”

“我们怀疑这辆车涉嫌交通肇事逃逸。”

“不可能,我的车从没出过事。”

“麻烦你开门,我们需要核对行驶证和驾驶证。”

女子略微迟疑后,很不情愿地取下安全链,拿出两双拖鞋。江枫进门就闻到一股婴儿尿布的骚味。阳台上挂着小孩和女人的衣服,客厅中间有一个蓝色的婴儿车,里面睡着一个小孩。江枫不由得心跳加快,脸上并无任何变化。

女子三十多岁,长得粗壮,短发,穿着粉红色居家服。她从卧室里拿出两个蓝色小本子,江枫打开看了看,驾驶证和行驶证上的名字都是“高雅丽”。

“你叫高雅丽?”

“是我。”

“车子借给别人用过吗?”

“我从不借车给别人,警察同志,肯定是你们弄错了。”

江枫走到婴儿车前,掀起白纱的一角,看到一张粉嘟嘟的小脸,嘴里咬着奶嘴,睡得正香。“小孩真可爱,男孩还是女孩?”

“男孩。”

“你儿子?”

“嗯。”

“叫什么名字?”

“小名叫壮壮。”

“多大了?”

“半岁。”

江枫的口气中仿佛藏着一只老虎,正迈着沉稳的步伐穿过森林,一步一步向她逼近,张口露出了獠牙。高雅丽似乎也嗅到了危险的气息,有意无意地把身体挡在婴儿车前,脸色越来越不自然。

高雅丽脸上的细微变化,并未逃过江枫的眼睛,他的内心其实比她更紧张,一颗心都快跳到嗓子眼。王三牛此时也看明白了,若无其事地走到大门口,守住了唯一的出口。

江枫左右看了看,“你老公呢?”

“他不在家。”

“在哪?”

“到外地打工去了。”

“你儿子是几月出生的?”

“4月。”

“你刚才说半岁。”江枫直视她的眼睛。

高雅丽马上改口:“我记错了,是2月生的。”

江枫用的是跳跃式发问,东一榔头西一棒槌,九浅一深,看似毫无逻辑,实则暗藏陷阱。眼前这个女人显然不是对手,几个回合下来,就前言不搭后语,毫无招架之力。

“出生证拿出来,我看下。”

“你们不要查车吗?”

“出生证!”

“什么出生证……哦……在我亲戚家。”高雅丽脸色苍白如纸,几乎要哭出来。

“铐起来!”江枫厉声喝道,声音却不高,他怕惊醒婴儿车里的小孩。

这一声断喝,就像最后一根稻草,把她彻底压垮。高雅丽终于撑不住了,瘫软在地上,嘤嘤地抽泣。王三牛从腰里掏出一副手铐,上前铐住她的双手。

江枫指着婴儿车说:“你拿不出出生证,因为这个小孩根本就不是你儿子,对吧?”

高雅丽只是一个劲地哭,无论江枫怎么问,再也不开口了。

王三牛紧紧看住高雅丽。江枫先给钟涛打了电话,然后向万志强汇报,叫他通知技术科和饭饭的父母,马上做亲子鉴定。

江枫走到婴儿车旁,小孩睡得正香,嘴角微微上扬,在睡梦中甜甜地笑了。不出意外的的话,他就是四个月前被抢走的饭饭。多少次在噩梦中惊醒,江枫都会抑制不住地去想饭饭的命运,可能早已沉尸江底,也可能被卖到某个偏僻的小山村,唯独没有想到是这种结局——简直完美!

从踏进这家的门开始,短短这十几分钟,是江枫一生中最紧张的时刻。

抢婴案的重大嫌疑人,一个离异的单身女子,家里忽然多出一个小男孩,大小也和饭饭差不多。在看到婴儿车的一刹那,江枫就想到了一种可能,这个念头就像火苗一样呼呼地往上窜,他却拼命给自己浇冷水,害怕希望越大失望越大。随着高雅丽漏洞百出,直至彻底崩溃,一颗悬着的心终于放下了。

4月21日案发当天,江枫与抢婴犯打过照面,只看到面包车司机戴着飞蛾口罩,却看不出是男是女。高雅丽就是面包车的车主,那么当时开车作案的人是她吗?有没有可能是她的男性同伙?

高雅丽闭口不言,到底想隐瞒什么?

江枫开始搜查。这是一套两室一厅的老房子,大约七十多平米,客厅里的沙发、茶几、等家具,都很旧了。西餐桌上方的墙上挂着一幅挂历,蓝天白云下,绿草如茵,一群头戴博士帽的孩子在鲜花丛中欢快地奔跑,上面印着醒目的招生广告语,应该是教育培训机构免费发放的。

江枫走进后面的卧室,靠窗的角落里放着一个旧纸箱。打开纸箱,拿出一个口罩,江枫的目光定住了,上面赫然印着一只巨大的飞蛾!他继续检查纸箱,里面都是一模一样的口罩,居然是整整一箱。

面包车、小孩、口罩全齐了,江枫拍了拍手,终于松了口气。高雅丽就他苦苦寻觅的抢婴犯,确凿无疑。

房间里的每个角落都搜查过了,再无其他发现。江枫回到客厅,抱起胳膊,再次环视四周,目光从墙上的挂历上扫过,上面似乎有人用笔画了标记。江枫凑近了点仔细看,脑子里轰隆一声,如遭雷击。

江枫走到高雅丽面前蹲下,双目如利剑,仿佛要在她身上刺出两个血窟隆。江枫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余飞龙在哪?”

王三牛听到“余飞龙”三个字,像中了邪似的,目瞪口呆看着江枫。坐在地上的高雅丽慌忙摇头,眼神里布满惊恐,终于打破沉默,“不关他的事,他什么都不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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