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既然你知道,我就不再重复了。”江枫拿起茶杯呷了口茶,“你最近见过邓文豪吗?”
“见过,他到我店里来过一次,就坐在你现在这个位置上。”
“哦,是哪一天?”
“7月12日下午。”
“仇老板的记性真好。”江枫笑道。
仇皓怎么听不出质疑声,“邓文豪的金店7月13日被抢,当晚电视新闻就播了,他刚好是案发前一天来见我的,所以我记得很清楚。”
“原来是这样。”江枫点了点头,拿出一个黑色记事本,“能麻烦你说说你们见面的经过吗?”
仇皓想了想说:“那天下午,我正在店里休息,接到邓文豪的电话,他说要来我这里坐坐,大约过了半个小时,他就来了。”
江枫说:“你们聊了些什么?凡是你能想起来的都可以说。”
“就是喝茶叙旧,十几年没见感情都淡了,也聊不到一起去。他说他开了一家金店,以后我想买金银首饰可以找他,给我进价。他还给了我一张名片,上面印着市政协委员的头衔,可能是怕我不知道他混得比我好吧。聊了大约不到半个小时,他就走了,没想到第二天就出事了。”由于事先打过腹稿,仇皓自信不会说错。
“你们不经常见面吗?”
“高中毕业之后,我们就失去了联系。两三个月前我们在街上偶然碰到,当时我有点急事要办,留了个手机号就分手了。实际上我们只见过这两次,第二次就是他到我店里来的那次。”
“7月13日下午,也就是案发的那天,你到过哪些地方?”
“你们觉得我像抢劫犯吗?”仇皓指着自己,笑着问道。
“仇老板,别误会。”江枫连忙摆手,笑道:“不瞒你说,我们现在也是无头苍蝇,只好把所有相关信息都收集一遍。就算破不了案,也好给上面一个交待,我们都做了这么多工作,没有功劳也有苦劳。受害人是你同学,你肯定也希望早日破案抓到凶手,对吧?”
“那是当然。”后生可畏,仇皓不禁对眼前这个年轻人暗自佩服,自己起码比他大十岁,言语交锋却占不了半点便宜。也许人家早有预案,遇到这种情况,对所有人都是这套说辞。每个人都有自己擅长的领域,如果今天谈的是古玩,主动权肯定在自己这边。
“夏天生意淡,那天下午3点多,我就关店回家了。晚上在家看电视,刚好看到邓文豪的金店被抢。”仇皓觉得自己的表述很清楚了。
“有谁可以证明吗?”
“没有。”
“家里人也可以。”江枫提醒。
“我家里除了我没有别人。”
“哦。”江枫似乎感到意外。
“邓文豪现在还好吧?”仇皓问。
“医生说他康复得很好,快的话,下个礼拜就能开口说话了。”
“那就好。”
“邓文豪说不定认识劫匪,要真是那样的话,我们的苦日子就熬到头了。”江枫又诉起苦来,目光注视着仇皓。
“这么热的天,真是辛苦你们了!”仇皓迎着江枫的目光,“现在社会治安确实太乱,早日抓到劫匪,我们老百姓也有安全感。”
“我们辛苦是应该的,给你添麻烦了,不好意思。”江枫合上记事本,起身向前店的博古架走去,“参观下你这里的宝贝。”王三牛也拿起手机跟着站起来。
“我们这种小店哪有什么宝贝,就是混口饭吃。”仇皓希望这两个不速之客早点走,却不能说出口,只好硬着头皮跟在身后。
江枫指博古架上的一个蓝色瓶子说:“这个我认识,元青花梅瓶。”
“仿品,装饰门面用的。”仇皓解释,“真品是国宝,就算我有,国家也不准卖。”
听说是国宝,江枫立即兴奋起来,急着招呼同伴:“王三牛,给我拍个照,发到朋友圈准能把他们都镇住。我不说,谁知道是真是假。”
不等江枫摆好姿势,王三牛就举起手机连按快门。仇皓背着手站在江枫身后,不禁暗笑,到底是年轻人,不管从事什么职业,活泼好动的天性还是改不了。王三牛说光线太暗,没拍好,变换角度又拍了几张。
拍完了照,江枫心满意足地走到门口,拿出一张名片给仇皓。“仇老板,以后如果你想起了什么,随时可以打我的电话。麻烦你了!”
“客气了,欢迎常来。”仇皓把二人送到门口,心里祈祷最好是不要再来了。
警察走后,仇皓才发现腋下全湿了。他把刚才的对话在脑子里又回放了一遍,警察的问话都在预料之中,确认自己没说错什么,心情渐渐放松下来。
仇皓走到博古架前,凝视刚才那个仿古梅瓶,脑海里猛地划过一道闪电——还是低估了这两个毛头小子!
二人从古玩店出来后,直接去了张丽洋住的小区。
江枫坐在后排,目光望向车窗外,超过约定的时间十多分钟了,张丽洋还没下来。王三牛手搭在方向盘上,扭头说道:“要不再打个电话催一下?”
“不急,再等等。”女人出门前可能都是这么磨蹭的吧,化妆、挑选衣服都是要花时间的,江枫猜测。
张丽洋终于从小区大门口走出来,眼睛四处张望,江枫按下车窗玻璃向她招手。张丽洋上了车,江枫拿出手机,打开相册里的照片给她看,“这个人你见过吗?”
照片上光线偏暗,构图有点诡异,只拍到江枫的半边脸,嘴角上扬,似乎笑得很开心。江枫身后的男子却被拍到了正面全身,那个人比江枫高,脸上尖瘦,正笑盈盈地看着江枫的后背。
张丽洋看了看摇头,“没见过。”
江枫说:“不急,看清楚了再说。”
王三牛却急不可耐,“美女,你觉得照片上这个人和抢金店的凶手是不是有点像?”江枫想制止已来不及了,狠狠地瞪了他一眼,给辨认人以指向性的暗示是大忌。
张丽洋果然顺竿往上爬,“身材是有点像,高高瘦瘦的。”
“还有什么长得像的地方?”底细已被王三牛曝露,江枫只好挑明了问。
“然后发型也蛮像的,头发都很短。”张丽洋歪着头,像在自言自语。
“头发可以不用管,重点注意他的体型和神态,比如身高、胖瘦、脖子、肩膀等部位,看有没有相似的地方?”江枫耐心地启发,仅凭发型认人是最不可靠的,一个人要改变发型简直太容易了。
张丽洋微微蹙眉,目光重新在手机上聚焦,再也不开口了。王三牛等了半天,不耐烦了,“到底像还是不像,说句话啊?”
“有点像……然后又不像。”张丽洋缩着脖子低着头,不敢看王三牛的眼睛,像做错了事的孩子。
江枫心里有数了,接过手机说:“难为你了,先去忙吧,有事我们再联系你。”
“那我走了。”张丽洋如释重负,推开车门下车。
王三牛按下汽车启动键,手上转动方向盘,嘴上也没闲着:“有点像,然后又不像。”王三牛尖声尖气地模仿女人的声音,惟妙惟肖,立马又转到东北爷们的浑厚男中音:“说了跟没说一样,全他妈是屁话。”
江枫觉得他是一个被警察耽误了的双簧演员,强忍住笑意道,“也不全是屁话。”
“咋说?”
“至少她没有把仇皓排除。”
“你觉得这个人有问题?”
“不好说,我们现在掌握的信息太少。”江枫若有所思。
回到分局,江枫身上的汗还没干,就被万志强叫到了办公室。万志强惬意地靠在大班椅上,两腿张开伸得笔直,一根烟斜叼在嘴里。“案子现在查得怎么样?”
江枫说:“这几天都在查邓文豪的社会关系,有一些可疑线索,但是需要进一步排查。”
“作案工具呢?”万志强吐出一团烟雾,“以物找人可能更快捷。”
“这方面暂时没有进展。”江枫见他高兴得合不拢腿,猜测可能有喜讯。
“看看这个。”万志强身体坐直,把一张照片推到江枫面前。
这是一张实物照片,外表形状与“7·13”案的凶器一模一样。江枫不由得心跳加快,“它叫什么?”
“洛阳铲。”
事实证明,瞎猫的确有碰上死耗子的时候。
刑警队有个叫郑浩强的民警。郑浩强的大学同学魏帆从西安来东风市出差,老同学来了,郑浩强要尽地主之谊,打电话向万志强请假。万志强正被一堆案子压得焦头烂额,心情不爽,答应得并不痛快,好说歹说,总算批了半天假。
老同学见面,喝酒叙旧,自然有说不完的话题。怀念完了大学时光和班上几个漂亮女生,二人又谈起各自的工作见闻,郑浩强就说起东风市最近发生的一起案子,说到那件奇怪的凶器,查了半个月,全队上下几十号人都不知道是什么东西。
郑浩强一脸庆幸道:“幸亏这个案子不是我办,不然都没时间接待你。”
魏帆好奇心顿起,“给我看看?”郑浩强就拿出手机,找出图片给他看了。谁知魏帆满脸不屑道:“靠,我以为是什么了不得的东西,说得那么神秘,你们这帮警察也太没见识了吧?”
“警察又不是神仙,哪能样样神通。”郑浩强本能地为自己和同行辩解,忽然两眼放光,“你见过?”
“洛阳铲,我怎么没见过?”
“洛阳铲——”郑浩强对这个名字很陌生,“是铲什么的?”
“不铲什么,是一种盗墓工具。”
细问之后,郑浩强才知道,为什么魏帆会说得那么肯定了。魏帆的父亲是在文物考古队工作的,魏帆小时候见过洛阳铲,还拿它当玩具玩过,再熟悉不过。
郑浩强马上给万志强打电话。万志强一听,用打雷般的嗓门说:“他妈的,你不用来上班了。”
“啊!”郑浩强吓了一大跳,“我做错什么了?”
万志强兴奋得口不择言,急忙纠正:“我是说你不用急着上班,替我好好招待你那位同学,吃饱喝足玩够了再来上班。”
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
洛阳铲,神秘的凶器终于现出原形。这个意外的发现,验证了江枫之前的猜测,它的确是一个冷门行业的工具,比预想中的还要冷门。这就意味着,嫌疑人的范围将大大缩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