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晨把两个小孩送到小学门口放下之后,刘艾月打算直接去医院。学校门口已经车满为患,双向车道都堵死了,两个满头大汗的交通协管员在卖力地指挥,作用却不大。想调头是不可能的了,刘艾月开着白色奥迪a6跟随车流慢慢往前拱,准备前面找到路口再调头。
自从出了那件事之后,生活节奏就全被打乱了,刘艾月每天都在医院和家里两头跑。老公躺在医院生死未卜,她必须表现出一个妻子应有的担当,这既是做妻子的本分,也是做给别人看。人言可畏,她不想给别人留下话柄。
刘艾月比邓文豪小六岁。十年前,刘艾月经人介绍认识了邓文豪,不到半年就结了婚。郎有财,女有貌,在别人眼里这是一桩美满的婚姻。起初她也是这么想的,邓文豪长得虽然挫了点,但是头脑灵活,会赚钱,对她百依百顺,嫁汉嫁汉穿衣吃饭,还有什么不满足的呢?
婚后生了两个女儿,邓文豪一心想要一个儿子,无奈天不遂人愿,她却再也怀不上了。邓文豪虽然有些失望,看到一双聪明伶俐的女儿,后来也就绝口不提了。邓文豪的精力都扑在生意上,一有空闲就呼朋唤友喝酒打牌,在家里的时间日渐稀少。钱越赚越多,夫妻间的共同话语却越来越少,有时两个人躺在一张床上一夜无话。三年前他们就分房睡了。
家里请了保姆,一双女儿都上了学,生意上的事不需要刘艾月操心,她有大把的时间需要打发,追韩剧、练习瑜伽、报插花班……却无法填补内心深处的寂寞。都说空虚比毒品还厉害,她感觉自己就像一只关在金丝笼中的百灵鸟,渴望飞翔,却又贪图笼中的安逸。现在这样不是挺好吗,你还想怎样呢?她总是这样安慰自己,直到那天傍晚噩耗传来。
从案发到现在已过去半个月,警察来过好几拨,似乎还没找出头绪。刘艾月现在最关心的不是能否破案,而是邓文豪的健康状况。她已心力憔悴,这种日子不知何时才是尽头,光是想想都让人绝望。从医生模棱两可的话语中,她渐渐意识到邓文豪醒来的可能性不是很大,如果长年累月这么躺着,还不如……
lv包里的手机响了,她左手抓稳方向盘,腾出右手拿出手机。
“刘女士,你好!我是刑警队的江枫。”
“你好!”
“今天有空吗?我想再和你聊聊。”
“还有什么事?”
“电话里说不方便,见面聊吧。”
“我正在去医院的路上,要不你到医院来吧。”
“行,我马上到。”
刘艾月想起那天和江枫见面的情形,那个年轻人看起来不到三十岁,举手投足却极其沉稳,好像从他嘴里出来的每一个字都是经过深思熟虑的,尤其是那双明亮的眼睛,目光似乎有穿透人心的力量,总是让她不由自主地产生压迫感。她本能地想躲避那双眼睛,却无处可躲,只要案子不破,今后恐怕要经常要与警察打交道了。
车子终于找到路口调了头,路面稍微畅通了些。刘艾月忍不住想,该问的都问过了,他还想了解什么呢,莫非发现了新线索?
医院的电梯比北京的地铁还要拥挤,一把轮椅加上十几个人,把小小的电梯厢塞得密不透风。白色的电子数字显示到了九楼,刘艾月从人群中艰难地挤出来,走到护士站,就看见江枫斜挎着背包站在那。
江枫迎了上来,“不好意思,又来麻烦你。”
刘艾月挤出笑容,“不麻烦。”
“你有什么事要先办吗?”
“没事,我们先谈吧。”
“要不我们去那边坐,说话方便。”江枫指着走廊最西端,那里有两排蓝色的塑料椅子,正好没人。
走到走廊尽头,二人在蓝色椅子上并排坐下,中间隔了个空位。
“这两天情况有点好转吗?”江枫指的是邓文豪。
“还不是老样子。”刘艾月淡淡地回应。
“邓文豪平时有些什么爱好?”
“抽烟、喝酒、打牌。”刘艾月如数家珍。
“这三样大部分男人都喜欢,有没有更高雅一点的?”江枫补充道,“有的企业家喜欢健身、户外运动、或者收藏艺术品、文物什么的,邓文豪有这方面的爱好吗?”
“他这个人平时比较懒不爱动,饮食又不节制,所以才胖成这个样子。我老劝他多运动,要注意减肥,他根本听不进。”在保持体形方面,刘艾月确实对他非常失望。
“收藏呢?”江枫歪着头问。
“我老公只喜欢存钱,对收藏没什么兴趣,也没听他提过。”
“这就奇怪了。”江枫喃喃自语,从挎包里拿出几张复印件,“这是邓文豪写的提案,他好像对文物方面比较关注。”
“结婚这么多年,他从来不跟我谈工作上的事。”刘艾月接过复印件快速浏览后,脸上露出惊讶,“真看不出,他还能写出这种材料。”
“邓文豪在案发前有没有什么反常的地方,无论哪方面的都行。”
“反常的地方……”刘艾月手托着下巴思索起来,“出事的头一天下午,他说要去见一个老同学,出门时说好了在外面吃晚饭的。晚饭之前他突然又回家了,做饭的阿姨煮的饭不够,还抱怨了两句。以前没听说他和哪个同学来往过,那天他回来后好像还有点心事的样子。”
“老同学?”江枫顿了一下,“知道名字吗?”
“不知道。”刘艾月摇头,“男人在外面应酬的事,我从来不问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