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场大雨过后,泉水在山野纵横流溢,山间的鲸鱼花、戏法草疯狂地生长起来,它们的枝叶散发出使人迷醉的香味,在空气中弥漫开来,笼罩了整个小岛。
几个聪明的黑人用泉水浇灌岛上的果树,于是结出了硕大的芒果和香蕉。他们在这些金黄的水果上挖洞,然后钻进去慢慢地吃。
徐福躲开快乐的黑人,又配制了几次仙药,但每当他想吐出仙气,就听见黑人们无比动听的歌声,这歌声扰乱他的心神。仙气逐渐消散了。他只好躺倒在褐色的土地上,仰望着黑人们在半空中摆出飞天的形态,美妙绝伦。远处是湛蓝的天空和海水,海平线上浮动着几缕丝状的云彩。海鸟在空中盘旋,它们侧目观察张开双臂的黑人,后来它们不怕了,飞过来站在黑人们的头顶上,样子很安详。
在这座丰腴的海岛上,徐福仍然无法忘却故土,他喝下大量泉水,飘到海滩的上空。但是他立即发现,这种泉水只能使他垂直上升,却无法帮他飞行。他感到十分沮丧,就用泉水酿制了几大坛冒泡的香蕉酒,每天借酒消愁。他还调制了一种黏稠的香蕉浆,把自己的小泥屋涂成了白色。
日子一天天过去,他在不自觉间学会了黑人们的语言,但他几乎不跟他们说话。
小岛上有个特别纯净的黑人女孩,她比其他黑人还要质朴。她对徐福很好奇,经常来给徐福送水果。徐福发现她的动作有点笨拙,有时候走着走着会摔倒,摔倒之后,她就坐在地上呵呵地笑。“大概是个傻女孩……”徐福想。不过,这个女孩非常美,这种美大概源自某种沁人心脾的清澈。
一次,女孩来给徐福送芒果。徐福喝醉了,正坐在草席上数珍珠。他没事儿就把鲜活的海贝放入一坛泉水里,不几天就能从里面取出松果大小的珍珠。有时他会在一点灯光下欣赏这些珍珠,借此消愁解闷。
女孩瞧见在一堆珍珠旁边摆着一块浅蓝色的石头,它近乎透明,像一块水晶。“这是什么?”她拿起石头掂了掂,非常轻,就像不存在一样轻。“喜欢就送给你啦,我留着它也没用。”徐福探着身子,神情颓唐,他的胡须留得很长,一缕缕垂到了珍珠上。
她把石头放到眼前,通透的石块中浮现出银白的天河。
黑人女孩拿着石头,走出徐福的小屋。她的身体慢慢飘起来,飘上了屋顶。她的视线越过沙滩,眺望海平面,海水蔚蓝,云淡风轻。在离她不远处的空中,一群黑人小孩手拉手,围成一个圆圈在唱歌。自从他们喝了冒泡泉水,声音就变得很甜美,他们的歌声清越、明快,动听极了。
她挺想加入他们,于是将手臂并拢。但她并没降落到地面,反而升得更高了。她低下头,看着徐福小屋的白色屋顶逐渐变成一个小点,而后,海面也缩成一小片蓝色,就像她手中的石头。
过了一会儿,她抬起头,发现月亮变大了,逐渐遮住了视野。她离月亮越来越近,却丝毫没有惊慌,还小声哼着歌,感到手里的石块变得凉丝丝的。在十分接近月球表面的时候,她用力翻个筋斗,双脚踏上了月球的土地。
月球表面是一片荒凉的浅灰色,四处坑坑洼洼,一丝风也没有。女孩大喊了一声,但声音到她嘴边就消失了。这时,她看见许多兔子从月亮的裂缝和孔洞里蹦出来。它们都是纯白的,跳得特别高,还能在空中滑翔一阵子。
黑人女孩坐下,仰头观赏这些轻松跳跃的兔子,心里想着如何抓一只回去。就这样不知过了多久,有的兔子忽然膨胀起来,当它们胀成一个大球,便飘浮在空中,“嘭”的一声爆开,从它们的体内释放出一片黑色,女孩想,那可能是一小块黑夜。这一小块黑夜一转眼就飘到了几光年以外的地方,在那里映衬出银白色的星光。
兔子的数量在急速减少。女孩赶紧抓住其中一只的两个大耳朵,在它还没有膨胀之前,把蓝色的石头塞进它的嘴里。这只兔子“咕噜”一声把石头吞了下去。它没有膨胀,而是变胖了,但它的身体依旧轻盈。它成了一只不会破碎的兔子。
女孩抱住胖兔子,安静地看着其他兔子跳起来,在空中胀成大球,破裂后绽放出一片片飘移不定的黑夜。
徐福酒醒了,他站在沙滩上倾听浪涛拍打礁石的声音,遥望一轮明月从海中升起,清辉撒满海面。不远处,黑人们还在唱着优美的歌。恍惚之间,他感到自己成为了一位仙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