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章

“让他滚出去,”我说,“带到外面狠狠揍一顿。”

“开水上的士的人能帮我作证。”穿晚礼服的家伙喊道。

“五点半以后你离开过登船台吗?”

“一分钟都没离开过,老板。”

“这个回答不算数,连一个大帝国都能在一分钟之内垮掉。”

“一秒钟都没离开过,老板。”

“一秒钟就不好说了。”我大笑着说。

穿晚礼服的家伙划开一步,摆出拳击姿势,把拳头像皮鞭一样挥过来,这一拳几乎就碰到我的太阳穴。突然传来一声重击声,紧攥的拳头在半空中松开了。他侧身摔下去,双手在桌子一角徒劳地抓着,随后仰面滚到地上。看着别人被短棍教训的感觉还不错。

布鲁内特继续看着我微笑。

“但愿你没冤枉他,”布鲁内特说,“不过,我关于扶梯的疑惑还是没得到解决。”

“那扇门刚好开着。”

“你能提供点更合理的解释吗?”

“在这些人面前不行。”

“那我们单独谈。”布鲁内特说话的时候,并没有看着我之外的任何一个人。

壮汉抬着那家伙的腋窝,拖着他穿过房间。另一个家伙打开一扇屋内的门,他们走了进去,门关上了。

“那开始吧,”布鲁内特说,“你是谁,来干吗的?”

“我是个私家侦探,想找一个叫驼鹿马罗伊的人谈谈。”

“把证件给我看看。”

我把证件给他看了。他把钱包扔到桌子上,还给了我。他那被风吹皱的嘴唇继续微笑着,只是笑得不那么自然了。

“我在调查一桩谋杀案,”我说,“一个叫马略特的人上周四晚在你的贝维德雷俱乐部附近的悬崖上被杀了。这桩谋杀又和另一桩谋杀有关;另一起的死者是个女的,凶手是马罗伊,一个前科犯、银行抢劫犯和多才多艺的狠角色。”

他点点头:“我还没问这和我有什么关系呢,我猜你稍后自然会谈到的。能否先告诉我你是怎么上船的?”

“我刚才已经告诉过你了。”

“但那不是事实,”他温和地说,“你是叫马洛吧?那不是事实,马洛,这你自己应该很清楚。那个守登船台的孩子没撒谎,我手下的人都是精心挑选过的。”

“你在湾城占有一席之地,”我说,“我不知道这块地方有多大,但应该足够让你为所欲为了。一个叫桑德伯格的家伙搞了个窝点,他在那里卖大麻、策划抢劫和藏匿通缉犯。当然了,他之所以敢这么做,肯定是因为有后台。所以我认为,他应该得到了你的许可。马罗伊之前一直待在他那里,但马罗伊又走了。马罗伊有七英尺高,很难找到藏身的地方。所以我觉得,躲到赌博游艇上,对他而言应该是个好主意。”

“你想得太简单了,”布鲁内特轻声说,“就算我愿意把他藏起来吧,但我又何必冒这个险呢?”他抿了一口酒,“我干的是另外一门生意。让水上的士生意平稳运转已经够不容易的了。这世上到处都是可供坏人藏身的地方,如果他们有钱的话。你还能想到更合理的说法吗?”

“可以,但让那些说法见鬼去吧。”

“我真帮不上你的忙。对了,你是怎么上船的?”

“我不想说。”

“那恐怕我只能逼你说了,马洛。”他的牙齿在黄铜船舱灯的照射下闪闪发亮,“不管怎样,我都有办法让你开口。”

“如果我告诉你,你可以传个话给马罗伊吗?”

“什么话?”

我拿起桌子上的钱包,抽出一张名片并翻了过来。我把钱包收起来,换上一支铅笔握着。我在名片背面写下五个单词,然后把它顺桌面推过去。布鲁内特拿起名片,看了看我写在上面的东西。“我不明白这是什么意思。”他说。

“马罗伊明白。”

他向后一靠,直视着我:“我有点看不懂你了。你赌上性命跑到这里,只是为了让我把一张名片交给一个我根本不认识的歹徒。这说不通啊。”

“如果你不认识他,那确实说不通。”

“你为什么不把枪留在岸上,用常规方式登船?”

“一开始我只是忘了,但后来我意识到,那个穿晚礼服的小混混再也不会让我上船了,再后来我碰上一个家伙,他知道另一条登船路线。”

他的黄色眼睛亮了起来,像刚开始燃烧的火焰。他微笑着,一言不发。

“那家伙不是坏人,但他在岸上消息灵通。你船上有个能从里面打开的货运舱口,还有条没隔栅栏的通风管道。从那里爬上甲板得先撂倒一个人。你最好去查一下船员名单,布鲁内特。”

他轻轻嚅动着上下唇,让它们相互摩擦着。这时,他又低头瞧了瞧名片。“这艘船上没有叫马罗伊的人,”他说,“但假设你关于货运舱口的说法属实,那我买账。”

“你自己去看看吧。”

他依旧低着头:“我会把话传给马罗伊的,如果我能做到的话。真搞不懂我干吗要管这个闲事。”

“你去看看货运舱口吧。”

他静静坐了一会儿,之后向前一靠,把我的枪沿桌面推了过来。

“瞧瞧我做的这些事情,”他愉悦地说,就好像身边没有别人一样,“独揽市政大权、推选市长、贿赂警察、贩毒、窝藏罪犯、抢劫穿金戴银的老女人。我可真有时间哪,”他短促地笑了一声,“我可真有时间哪。”

我拿起枪,塞到胳膊下,布鲁内特站了起来。“我什么保证都给不了,”他眼睛稳稳地看着我说,“但我相信你。”

“你当然不必保证什么。”

“你费这么大力气就为了听我说这个?”

“对。”

“那么——”他做了个毫无意义的手势,然后把一只手伸过桌子。

“让我和这个傻瓜握握手吧。”他轻声说道。

我们握了手。他的手又小又硬,还有点热。

“你应该不会告诉我,你是怎么找到那个货运舱口的吧?”

“无可奉告。但告诉我的家伙不是坏人。”

“我是可以让你说出来的,”说完,他立刻摇摇头,“不过还是算了。我信过你一次,所以还会再信你一次。你坐下来再喝一杯吧。”

他摁下一个电铃,屋子后面的门打开了,其中一个好心硬汉走了进来。

“待在这儿。再给他倒杯酒,如果他愿意的话。不得无礼。”

打手坐下来,面带平静的微笑看着我。布鲁内特快步走出办公室。我抽了会儿烟,喝光了剩下的酒。打手又给我倒了一杯。我喝光第二杯酒,又抽掉一根烟。

布鲁内特回到屋内,在角落里洗洗手,然后坐了下来。他冲打手摆摆脑袋,打手轻轻走了出去。

那对黄眼睛把我仔细瞧了一遍。“你赢了,马洛。我的船员名单上有164个人。那这样吧——”他耸耸肩,“你可以先搭水上的士回去,没人会拦你。传话的事儿我会尽力而为的,毕竟我还有些门路。晚安了,或许我还该说声谢谢,谢谢你说了实话。”

“晚安。”说完,我起身走了出去。

登船台上换了个新人。我乘坐另一艘水上的士回到岸边,之后走进宾果屋,在人群中靠到墙上。

几分钟后,雷德走进来,靠到了我身边。

“都顺利吧?”雷德透过荷官厚重而清晰的报数声轻轻说道。

“谢了。货运舱口的事他买账了,开始担心了。”

雷德东看看西看看,然后把嘴巴挪到我耳边:“找到那个人了吗?”

“没有,但布鲁内特答应帮我传个话。”

雷德转过头,再次看着赌桌。他打了个哈欠,从墙上直起身子。那个长鹰钩鼻的家伙又来了。雷德坐过去对他说“你好呀,奥尔森”,同时碰了他一下,差点把他撞翻。

奥尔森气恼地看着雷德,扶好帽子,朝地板上恶毒地啐了一口。

奥尔森一走,我便离开那里,来到停车场我车子停着的地方。

我开车回到好莱坞区,把车停好,上楼回到公寓。

我脱掉鞋子,穿着袜子在地板上踩了踩,感觉了一下脚趾——偶尔还是有些麻木感。

我坐在墙面床边,估算着时间。完全是白费力气。找到马罗伊可能只要几小时,也可能要好几天。还可能找不到,除非警察先抓住他。而且就算警察能抓住他,他也得先活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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