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狠狠瞪了我一眼。这时,我们身后传来一阵响动。打手重新站起来了,可重心有些不稳。他把手放到赌桌后一道暗门的把手上,拧开门,几乎是摔了进去。门咔嗒一声关上,之后又传来上锁的动静。
“门背后是什么?”驼鹿马罗伊质问道。
酒保的眼神躲躲闪闪,费了好大力气,才把目光聚到方才打手跌撞而入的那扇门上。
“那,那是蒙哥马利先生的办公室,先生。蒙哥马利先生是这里的老板,他的办公室在那后面。”
“他应该会知道。”大块头说。他一口干掉杯中酒,“但他最好别耍花招。再来两个人我也不怕。”
他慢慢地、恣意地、大摇大摆地穿过屋子,用厚重的背脊顶了顶门。门锁着。他摇摇门,震掉一块木板。他穿过那扇门,随手把门带上。
一片寂静。我看看酒保,酒保看看我。酒保的眼神变得若有所思。他擦拭着吧台,一边吹气,一边探着右手下腰。
我把手伸到吧台下,攥住他的胳膊。那条胳膊很纤弱。我抓着他的手臂,看着他微笑。
“在下边干吗呢,兄弟?”
他舔舔嘴皮,躯体沉在我的手臂上,一句话也不说。一抹灰暗在他黑亮的脸蛋上蔓延。
“这家伙是狠角色。”我说,“而且喝了酒,情绪容易激动。他在找一个原来认得的女孩。这里原来是白人的地盘。听明白了?”
酒保又舔了舔嘴皮。
“他离开了很长一段时间。”我说,“有八年。他不明白八年意味着什么,虽然我宁肯他觉得那相当于一辈子。他认为这里应该有人知道那女孩的下落。听明白了?”
酒保慢慢说道:“我还以为你们是一伙的呢。”
“我身不由己。他刚才在下面问了我几句话,就把我拽上来了。我们素昧平生。不过,我可不喜欢被别人扔进扔出。你在下面藏着什么?”
“一把枪管被锯短的霰弹枪。”酒保说。
“小心点,那可是违法的。”我低声说道,“听好了,咱俩在一条船上。你还有别的枪吗?”
“还有把手枪,”酒保说,“藏在雪茄盒子里。别攥着我的胳膊了。”
“别担心,”我说,“挪过来点。慢慢来,靠边站,现在可不是掏家伙的时候。”
“去你的,”酒保不信地说,并把疲惫的身躯压在我的胳膊上,“去——”
他突然住口。他眼珠在转,脑袋一缩。
赌桌旁紧闭的门后发出一声钝响。有可能是关门的声音。但我不那么认为,酒保同样如此。
酒保僵在原地,大张着嘴。我仔细听着。没传来其他动静。我快步移到吧台尽头。再耽搁就来不及了。
那道门砰的一声弹开,驼鹿马罗伊从里面箭步冲出来,突然停下,双脚钉在地板上,露出宽绰而苍白的笑容。
他手里握着一把柯尔特军用点四五手枪,像握着玩具。
“谁都不许摸裤兜。”他安逸地说,“把脏手放在吧台上。”
我和酒保把手放到了吧台上。
驼鹿马罗伊粗略扫了一眼屋内。他脸上的笑容绷得紧紧的,嘴角像被钉住了一样。他迈开步伐,静悄悄地穿过屋子。尽管还穿着那身花哨衣裳,可他的样子看起来确实像只身抢银行的大盗。
这时,他走到吧台跟前。“举起手来,黑鬼。”他轻声道。酒保把手举过头顶。大块头走到我身后站住,用左手仔细地搜了我的身。他呼出来的哈气热热地吹在我的后颈上。不一会儿,那感觉消失了。
“蒙哥马利先生也不知道魏尔玛在哪儿。”他说,“他想用这玩意儿告诉我。”他用结实的手掌拍拍手枪。我慢慢转过身,看着他。“对,”他说,“要不了多久,你们就会认识并牢牢记住我的,伙计们。到时候记着告诉警察别犯糊涂。”这时,他摆了摆手枪,“那么,再会,兔崽子们。我得出去搭电车喽。”
他开始朝楼梯走去。
“你还没付酒钱呢。”我说。
他停下脚步,仔细研究了我一番。
“也许你确实有两下子。”他说,“但如果我是你,就会视情况量力而行了。”
他继续往前走,穿过弹簧门。之后,传来他在楼道一路远去的脚步声。
酒保弯下腰。我跳到吧台后面,将他一把推开。吧台下方的架子上,放着一支被锯短的霰弹枪——上头盖着毛巾。霰弹枪旁边是一个雪茄盒,里面藏着一支点三八口径自动手枪。我把两支枪都没收了。酒保靠在吧台后方的杯架上。
我从吧台尽头绕出来,穿过房间,来到赌桌后方敞开的门跟前。门后面有条昏暗的“l”形走道。打手不省人事地趴在地板上,手里握着一把刀。我弯腰卸下刀,把它从备用楼梯间里扔下去。打手嘴里发出鼾声,手上松软无力。
我迈过他的身子,打开一扇用剥落的黑漆写着“办公室”的门。
被木板半封起来的窗户旁,放着一张陈旧的小办公桌。一个男人的躯干笔直戳在椅子上。椅子的靠背很高,刚好和那人的后颈相齐。他的脑袋跨过椅背,翻到后边,鼻子正对封起来的窗户。头身刚好对折,像手帕或门上的蝴蝶铰。
那人右手边的抽屉开着,里面放了一张中间沾有油渍的报纸。这张报纸可能是用来包枪的。当时某一刻,掏枪可能是个不错的点子,但现在蒙哥马利先生脑袋所处的位置,证明那个点子烂透了。
办公桌上有台电话。我放下霰弹枪,走回去关上门,然后才报了警。这样做让我更有安全感,而且蒙哥马利先生好像也不介意。
巡警跺着脚爬上楼梯的时候,打手和酒保早已溜之大吉,屋里只剩下我一个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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