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包弹

“嗨!”我跟他打了一个招呼。

他只是扬手举举杯,以一个友善的手势回应我。他的眼框黑黑的,脸上写满了疲倦。

我一口气喝完杯中剩余的酒,然后把酒杯向艾迪那边推了推,又要了一杯。“不要太责怪自己了,也不全是你的错。谁也不想发生这种事。没人会责怪你的。”我跟吉恩说。

他的确没被责怪。警方把他和贝尔带到警局,审讯了一个通宵。经过验尸,以及十六分局和凶杀组的侦查,最后得出的结论是:“意外死亡。”警方认为这不是故意杀人,而是一次荒谬的巧合。

吉恩和贝尔被释放了。今天的早报已经报道了这些。

想想觉得,这件事充满讽刺。那把吉恩用来表演的枪,一直是由管道具的人负责装弹的。最近,他们新进了一批空包弹,五十颗装的,整整六大包。可不知在什么时候,被人悄悄地换了一盒真子弹。这些真子弹是警方在调查此案的时候发现的。而在次之前,也就是那天下午,吉恩演出的最后一幕,他射出了一枚真子弹!

可是,当时,谁会想到这些呢?没有人会去瞧瞧吉恩射击过的后墙,更没人会在意那个背景上的小洞。贝蒂贝太大实在死得冤枉,她的死全属意外。

等艾迪离开了,我走到吉恩身边,静静地说:“吉恩,你为什么非杀她不可?”

他没有回答,只是皱了皱完美的鼻子。从这一点我已经判断出,我的想法是对的。可这并没什么值得好奇的,我正在梳理事情的来龙去脉,相信您也能做得到。

“你喝醉了吧?还是你就喜欢胡言乱语?”吉恩问道。

“噢,不。事实上我很清醒。我知道你会平安无事的。”

他愣住了,眼睛一直盯着吧台。

我看着他,继续说下去:“其实,你的说辞是有漏洞的,只是警方并没有发现。你很了解贝蒂,可是警察却并不了解。问题就出在她写的字条上。贝尔拿到信是在昨天,也就是贝蒂出事的那天。很显然,信是你提前一天寄出去的。但信上说你们约在‘今天’见面,那正是贝尔收到信的时间。我敢保证,那封带有字条的信里,一定有你和贝蒂会面的详细时间和地点。而这显然是不可能的。谁都不是先知。那么只有一种可能,那就是贝蒂的那张字条是事先写好的,准备留着最近经常使用的。可谁会有此殊荣,能得到她如此的倾心?答案很简单,那个人就是你!”

“你疯了!”

“我可没疯,我说的全是实情。若是按照常理推算,我这种说法是有点荒谬。你不可能自找麻烦给他丈夫寄去那样一个字条,外加一封只会引发正面冲突的下流信。这似乎看起来对你没有一点好处。”

“表面上看,不应该有人这样怀疑你。可贝蒂死了,她被杀了!她很欣赏你,你们经常在一起,而且关系很好。可这也是你最好的掩饰。没有人相信你敢在餐厅——这个人员嘈杂的地方,贸然行事,甚至动手杀了她。”

吉恩不再否认,只是把头低下去,仔细地听我往下说。

“现在有一种假定,尽管它听起来有些不可思议。但这种假设应该是成立的。从头到尾,最方便动手脚的人是你——那把手枪的使用者。因为要使用手枪,你有机会进道具室,然后神不知鬼不觉地调换一包真子弹,因为你要使用手枪,你可以顺理成章地更换子弹。其实管道具的装进去的,确实是一颗空包弹,只是后来你把它换掉了。因为知道里面的子弹是真的,你射击时很小心,以确定不会露出破绽、更不会伤到别人。”

“你凭什么说这些?还这么清楚?”

“因为我知道谁会想置她于死地,这一点我知道,你也知道,可警察是不会知道的。她是一个贪婪的女人,想要的总是太多。男人在她眼里就像一只将要被榨汁的水果,她总会嫌榨出的水分不够多。也许她需要的远远超出了你的能力?婚姻?”

他幅度很小地点点头,似乎不想被人察觉。

“我想我没有猜错。你想要发展自己的事业,可你也爱自己的太太和孩子。为了你的事业能更好地向前,你不得不顺从你的老板娘,甚至不惜跟她保持暧昧。可她并不满足这些,她要你抛掉生命中最宝贵的东西,然后取而代之。这当然不是你想要的结果。于是,你决定铤而走险,选择一个适当的时机干掉她。不过说真的,这的确是个瞒天过海的好办法。找一个公共场所当舞台,先是用信,再当面侮辱,再掏出你假装不知道是真子弹的枪,让贝尔先动手过来抢,因为你比较年轻力壮,等枪对准适当的方向时,你就扣动两次扳机。这样你借贝尔的手,杀了他的结发妻子。在外人看来,除了认为是意外事件,谁还能怎样认为?”

“你简直是个魔鬼!”

“我应该告诉过你,我很早就认识她。那是在二十年前了,我还很年轻,也很有才华。我的妻子很漂亮,夫妻恩爱极了,跟现在的你很相像。最后,我的婚姻因为她破裂了。她那样的人,我最清楚不过,我知道她在想什么。她一直把男人当成玩物,这么长时间了才得到惩罚,也算是她的运气。吉恩,不用担心,我不会拆穿你的,这也是我一直想做的!来吧,再喝一杯,放松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