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到这话,他脸上又露出甜美却嘲讽的表情,他的头在枕头上动了动。“啊,您别转移话题呀!”
我沉默了片刻,心想现在脸红的人是我了。“亲爱的,我并不是想转移话题!”
“就算您想,您也办不到。您办不到,办不到!”他姿态优美地躺着,目光炯炯地注视着我,“我伯父一定要到乡下来,你们得把事情彻底解决。”
“要是我们一起商量,”我语气里带着些情绪,“肯定会把你送到很远的地方去。”
“好呀,难道您不明白这正是我梦寐以求的吗?您将不得不把您瞒着他的事情都告诉他,您得告诉他好多好多事呢!”
看到他说这话时洋洋得意的神情,我瞬间想到了该如何反击。“可是,迈尔斯,你自己又有多少秘密得告诉他呀?他有好些事情要问你呢!”
他琢磨着我说的话。“很有可能。可他会问些什么呢?”
“就是那些你从来没有告诉过我的事情。他了解了情况,才好拿主意把你怎么办。他不会把你送回——”
“哦,我根本不想回去!”他打断我,“我想换个新地方。”
他说这话时脸上带着令人钦佩的淡定,洋溢着自信和喜悦。无疑正是他说话的语气强烈刺激了我,我感到这实在是一场残忍而幼稚的悲剧。不难想象,三个月后他可能还会带着这种虚张声势重返庄园,想必那时局面更加难堪。这种想法迅速占据了我的脑海,我再也无法忍受,任凭自己的情感宣泄出来。我扑向他,怀着无限怜悯和柔情,紧紧抱住他。“亲爱的小迈尔斯,亲爱的小迈尔斯——!”
我的脸紧贴着他的脸,他任我亲吻他,带着纵容的神情欣然接受。“好了吗,老太太?”
“你难道没有什么——你真的没有什么要告诉我的吗?”
他稍微侧转了一下身子,脸朝着墙壁,眼睛看着举起来的手,就像生病的孩子那样。“我已经告诉过您了——今天早晨就告诉您了。”
啊,我真为他感到难过!“你只是不希望我来烦你,对吗?”
这时他把脸转向我,像是承认了我的话。他温和地说:“让我一个人待会儿吧。”
他那言语之间,甚至流露出他非同凡响的小小尊严,于是我放开了他。我缓缓起身,却还是不忍离去,想要在他身边多待一会儿。上帝知道,我绝不希望给他烦扰,然而此刻我觉得,只要我转过身去,就意味着放弃,或者更直接地说,就会失去他。“我开始给你伯父写信了。”我说。
“很好,把它写完!”
我又等了片刻。“以前发生过什么事情?”
他抬起头来注视着我。“什么以前?”
“在你回来以前。还有你离开这里以前。”
一时间他陷入了沉默,可依然注视着我。“发生了什么事情?”
在他吐出这几个字的声音里,我第一次捕捉到一丝轻微的颤抖,表明他内心深处是赞成我的说法的——我不禁跪在他的床边,再次紧紧抓住把他争取过来的机会。“亲爱的小迈尔斯,亲爱的小迈尔斯,要是你知道我多么想帮你就好了!这是我唯一的目的,除了想帮你,我没有任何别的想法,我宁愿死也不愿让你痛苦或受委屈——我宁愿死也不愿伤你分毫。亲爱的小迈尔斯!”——哦,此时此刻,我将自己的想法和盘托出,即使说得过分、不被他理解也在所不惜——“我只是需要你助我一臂之力,一起来挽救你!”可是,话一出口,我便意识到自己说得过分了。对于我的恳求,答复转瞬即来,一股逼人的阴风骤然而至,扑面而来的冷气砭人肌骨,整个房间发出剧烈的摇晃,在这狂风之中,窗框似乎被吹得轰然倒地,玻璃摔得粉碎。迈尔斯发出一声尖利的叫喊,这声音被其他恐怖的声响吞没了,虽然我紧挨着他,却还是分辨不出,他那叫声究竟是出于害怕还是出于狂喜。我一跃而起,这时才意识到,四下一片黑暗。就这样,那一刻我们都没有动,我环视四周,看到拉拢的窗帘纹丝未动,窗户也紧闭着。“啊,蜡烛灭了!”我喊道。
“是我把它吹灭的,亲爱的!”迈尔斯说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