潮南警察局刑警支队 清水彻之的话

啊,真是服了你了。榊原先生,你说你还特地跑过来找我,这让我怎么好意思啊……我跌跌撞撞干了这么多年警察,也多亏在刚工作的时候能认识你榊原,要没你,我顶多也就干个两三年就辞了。

当时听说你突然辞掉警察工作,我真的被吓到了。不过,真不愧是榊原啊,竟成了孤胆侦探,实在是干得漂亮,别人根本学不来你这套。我要是离开了警察组织,肯定就吃不消了。

嗯,北川亚矢名的案子,当时确实是我负责的,不过最后没有立案,因为够不上刑事案件。而且被害者的母亲也闹到我们这里,说什么也坚决不让立案。

不过啊,现在和榊原你当时在的时候不一样了。现在,消息传得特别快,一有什么风吹草动,各种媒体就呼啸而来,大写特写,生怕消息传不开。上面的领导也一直紧绷着那根弦儿呢。实际上,我们警局在以前就发生过资料泄露的事情。事到如今,你又要调查两年前的案件,这要是被上面知道了,后果不堪设想。

案件资料实在是没办法让你看,不过,只要是我知道,都可以告诉给你……还请你多多见谅啊。作为赔礼,榊原,你的委托人是谁,调查的目的是什么,我一概不过问。你觉得怎么样?

北川亚矢名从自家阳台坠楼死亡,发生在前年的三月底。北川亚矢名当时十八岁,她那时刚从都立三羽高中毕业,已经决定要去就读成英大学的理工学部了。

成英大学的校区在大和原市,北川亚矢名从四月开始,就要搬去学生公寓。从身体状况和平时的行为习惯来看,她和别的学生没什么两样。

嗯,是的。之后还要再跟你细说,她的家人可一点儿也不普通。

案发现场,是足立区潮南町四丁目的“西潮南高地”公寓的五层五〇一房间。这个公寓是三十五年前建成的五层小楼,五〇一房间的房东是一位叫小野田佐和的七十岁的孤寡老人。小野田的职业说是不动产中介,其实是她的名下有好几套供出租的公寓,交给了中介公司打理而已,她本身只不过是一个家庭主妇罢了。

这个房子是小野田去世的丈夫,之前以出租为目的买下的。它的承租人——北川亚矢名的母亲北川郁江,是这个公寓的第四代承租人。第三代的承租人因为拖欠房租,被解除了房屋租赁合同。听说那是个很奇怪的人,他违反租借的规定,在屋子里养了三条狗,弄得整栋楼里都有恶臭。因为房间被弄得太脏了,小野田在半年里都没有找到下家。

房间的总面积大约有六十五平方米,是个小三居。朝西,起居室和一个九平方米的西式房间对着阳台,正门口的两侧分别有一个六平方米和九平方米的日式房间。除此之外,还有一间厨房和洗手间。北川一家一共四口人,分别是母亲郁江、二十岁的长男秀一郎、长女亚矢名和十六岁的次女由纪名。案发一周之前,他们才刚搬到“西潮南高地”公寓。

北川郁江的丈夫已经去世了,之前是新宿区的街道医生。郁江一开始是做护士的,丈夫死了之后也就没有再接着干了,靠着亡夫的保险赔偿金生活。听起来好像是个显赫的家庭,事实上却好像不是这样。除了死去的长女,长子和次女是名副其实的家里蹲。

先说次女由纪名。从小学生时期开始,她就一直不去学校上学。我在坠楼事件之后见过她一次,她坐在靠近门口的房间里低着头,问她什么都不回话。应该不是智力上有什么问题,对象不同的话,她有时也会好好回话的。看起来,她像是小时候受过很大的心理创伤,一直没有恢复过来。

父亲去世之后,兄妹三人里年纪最小的由纪名,被送给别人收养了。收养人好像是她妈妈的亲戚——一对没有生孩子的夫妇。收养由纪名的那对夫妇非常坏,听郁江说,由纪名受到了养父母很严重的精神和肉体上的虐待。简直是太过分了,应该狠狠处罚他们才是,不过养父母已经死了,听说虐待的事实也是那之后才浮出水面的。

养父母死后,由纪名的收养关系被解除,她回到了亲生母亲的身边。但是,受过伤害的心灵不是那么容易就能平复的,她到现在都克服不了内心的恐惧,害怕见陌生人,只是对几个特定的人,能够稍微说几句话。亚矢名则在家里教她学习,照顾她的生活。

长男秀一郎,一直到初中毕业为止,都还有去学校上学。不过,上了都立高中之后,他就开始不去学校了,最终不得不退了学。我在案发之后见过他,想问他一些话。就我的观察来看,他的症状应该远比由纪名还要严重。跟他说话的时候,感觉他总是像丢了魂儿似的,没有表情,眼神也很空洞。他每天不工作也不学习,成天就在家里游手好闲。

最开始的时候,秀一郎还不是完全不出家门,他有时晚上会去便利店买吃的,有时也会去外面转一转。从这一点来看,他应该是受到过什么精神创伤吧。他的脑部器官没有任何异常,有可能他就是一个啃老族吧。

然后是他们的妈妈郁江。这个人古怪反常,是个非常难缠的偏执狂。她特别溺爱独子秀一郎。案发之后见到她,她也是一个劲儿地“小秀,小秀”地喊着。她的儿子,总之像是有恋母癖的症状。他一定是从小就被母亲施了“魔咒”,被控制得死紧,到最后连自己的魂儿都没了。

说到底,死去的长女亚矢名是兄妹三人里唯一一个正常的。听她妈妈说,亚矢名脑子聪明,是个“文体全才”。不论是学习还是体育运动,都积极参加……不过,父母说的话也不能都当真。亚矢名从港区立御山田小学毕业后,直升御山田中学,后来考入了名校都立三羽高中。听说她已经获得了重点大学的推荐入学名额,因此也不用复习考试。对了,她准备新年之后去驾校学车。

北川一家人为什么要搬到“西潮南高地”?之前他们住的是港区的高级公寓,虽然也是三室一厅,但是远比这里要宽敞,居住环境也要好得多……不过房租似乎也要贵很多。

实际上,“西潮南高地”年久失修,物业管理也几乎形同虚设,很多房间是闲置的。在我们管辖的片区,那一带也算是相当阴森的地方了。总之,我觉得他们一定是没钱了,才会搬到这个房租便宜的地方来住吧。

在案发现场的阳台,不知道为什么,扶手和护栏连接处的螺丝没有了。案发当晚,失去平衡的受害者在抓住扶手的那一刻,阳台的栏杆瞬间散了架。受害者也随之坠落,重重地摔在了水泥路面,当场死亡。

案件的发生时间吗?刚过半夜三点没多久。再过不久亚矢名就要搬去学生公寓了,但是她暂时还住在家里九平方米的日式房间。虽然她习惯早早地就把床被铺好,不过可是个实打实的夜猫子,睡觉的话,总要到半夜三四点了。

事发当时,秀一郎也还醒着,在客厅一边喝啤酒,一边玩电脑。秀一郎看起来就像是个不折不扣的夜猫子,过着黑白颠倒的生活。不知道由纪名是睡着了还是醒着,但是她当时不在客厅。那天,由纪名好像也是在自己六平方米的小屋里待着,一直没有出来。

秀一郎说,从母亲大约十一点半回房休息之后,亚矢名一直在客厅一边看着电视,一边把罐装啤酒和果味酒兑着喝。她穿的是毛衣和牛仔裤,没怎么和秀一郎说话,两人在客厅里各干各的。秀一郎说,他知道亚矢名在半夜三点左右晃悠着去了阳台,但是没看到她是怎么掉下去的。

啊,你说酒是吧?亚矢名当然还是未成年人,不过她好像平时就经常在家里喝酒。这也不算是不良少年吧,现在抽烟喝酒的年轻人简直多得像山一样。亚矢名再过不久就要上大学了啊……唉,也不是说非得兄妹一起喝酒交流感情才行,但是,妈妈和哥哥其实根本就没有对她上过心吧。

据秀一郎交代,那天晚上,亚矢名把啤酒兑着果味酒,最少也喝了有四五罐。实际上,从被害者的血液中酒精浓度来看,她当时明显已经处于醉酒状态了。

如果秀一郎的证言为真的话,那么,从阳台发出惨叫开始,到楼下传来物体撞击地面的声音为止,大约是亚矢名去到阳台之后过了一分钟左右。秀一郎说,他慌忙地冲向阳台,看到阳台护栏的一部分损坏了。当他颤抖着身子向下看时,发现亚矢名躺在楼下的水泥地上。街灯虽然很昏暗,但是亚矢名穿的白毛衣能被很明显地认出来。

睡在客厅隔壁的母亲,比起亚矢名的动静,她是被秀一郎的叫喊声惊醒的。她的屋子直接连着阳台,知道女儿从阳台坠落之后,她回到屋内用手机打了报警电话。

是的,你没有听错,她打的是报警电话,不是急救电话。

关于这一点,驱车赶来的警察也问她了。她回答说,从五层楼高的公寓掉下去,肯定没救了,她在上面看到女儿歪着脖子,知道女儿已经死了。实际上也确实是这样。与其说郁江是冷静,不如说她不像个做妈妈的……以前,她做过护士,估计是见惯了交通事故之类的死伤者吧。

但是,这位母亲表现得非同寻常之处在于,从打报警电话,到女儿的遗体被运走,她一直声称自己的女儿是被人害死的。

她说的被人杀害,可不是指被谁从阳台上推下去了。她认为是房东忽略了阳台护栏的损坏,亚矢名才死了的。她怒气冲冲地说,要我们把房东抓起来,还要以杀人罪起诉她。

她哭红了双眼,还不时抽泣着:“你们当下要紧的是仔细调查,留证据,拍照片,离我的女儿远点儿!”不过,能看出来她对阳台的扶手很是在意。又说,“要是等到了第二天房东过来动些手脚的话,证据很有可能就没有了。”

至于阳台的扶手,我之前也说过,因为扶手和栏杆处的螺丝缺失,体重施加到扶手上时,栏杆在一瞬间就散架了。不用说,这肯定是人祸。但是,作为刑事案件,该追究谁的责任,这可是一个不小的难题。

从案件发生当初,她妈妈郁江就一直说是房东杀死了自己的女儿。杀人罪暂且不谈,以“过失致死罪”和“业务上过失致死罪”被追究刑事责任的,倒还真有不少先例。但是,像忘记拧紧栏杆的螺丝,这种因施工的过失需要追究施工方责任的,则要另当别论了。当然,必须得拿出证据来才行。如果嫌疑人是房东的话,该依据什么法律条文呢?

确实,作为房屋出租人的房东,有给承租人提供安全可靠的住宅的义务。比如说,房东在明知房屋施工过程中有偷工减料的行为,在知道房屋存在安全隐患的前提下,仍出租给别人的,被追究刑事责任也没什么好辩驳的。不过,如果房东不知道的情况呢?民事纠纷的话,出租房屋的设备存在安全隐患造成承租人损失的,法律规定房东有损害赔偿的义务。但是,民事案件和刑事案件是不一样的。

就算是房东,也并不能完全掌握出租房屋的情况吧,一般来说,都会相信施工方的。而且从肉眼上来看,根本发现不了螺丝有明显的危险隐患。房东忽略了阳台扶手螺丝的缺失情况,把房屋出租给别人的,应不应该追究刑法中规定的过失责任,这在司法实务上是要打上一个大问号的。

而且说到底,在那起案件中,螺丝是什么时候、怎么没的根本没人知道。说得更清楚一些的话,要有证据能够证明,在房屋租赁合同生效之前,螺丝就已经掉落了的,才能追究房东的责任。北川一家虽然才搬来“西潮南高地”不到一个礼拜,但是螺丝在这一周之内里掉落的可能性,也不能说就是绝对没有的。

是的。之前的承租人走了之后,房东小野田和不动产公司的老板来确认情况。由于房间被之前的租客弄得乱七八糟的,他们一起做了大扫除,把内部重新装修了一遍,还换了新的日式隔窗门。但是,因为阳台护栏看起来不像是有什么问题,他们就没有特地去做强度测试。

当然,那个护栏本来就已经很老旧了。在案发之后的搜查中,不论是阳台还是楼下的地面上,都没有发现固定扶手的螺丝。所以,事实上,栏杆的螺丝很有可能是在案发之前就没有了的。

嗯,案发现场的阳台护栏,除了损坏的部分之外,都完好无损。我们也调查了“西潮南高地”的其他房间,都没有发现阳台护栏螺丝缺失的情况。

在民事诉讼中,因为实际的损害已经产生,法官会推定阳台的扶手事先存在缺陷。但是,在刑事诉讼中,检方是要承担百分之百的举证责任的。因此,我们劝北川郁江放弃刑事诉讼,提起民事诉讼。但是,无论我们怎么说,郁江都是坚持要我们逮捕和起诉房东。我们说什么她都听不进去。提出控告书之后她还不放心,连着好多天跑来我们警察局。

本来我们把她赶走也没什么问题,但是,你也应该知道,近些年来警察组织被曝光了不少不光彩的事情。一有什么风吹草动,媒体就全都争先恐后地报道。“被害者家属的诉求,警察竟然置之不理”这样的新闻标题要是出来了的话……所以,尽管她三番五次的很烦人,我们也不敢怠慢。

郁江还特地去到房东小野田佐和的住处,每天晚上都在她楼下反复喊着“我女儿是被你杀的,还我女儿”,以示抗议。被郁江认为是加害者的小野田后来实在是受不了了,到警察局向我们哭诉求助。

即使是被害者,如果一天打少则几十通,多则上百通骚扰电话威胁别人,或者像右翼团体的激进分子那样,拿着扩音器在别人家门口大喊大叫的行为,确实是违法行为。但是,像郁江这种每天只打两三次电话,晚上去别人家门前喊叫泄恨的,确实不好处置。我觉得,郁江这个女人像是很有经验一样,她想通过持久战把房东的精神搞垮。

最后,北川撤回了对房东的诉讼请求,与小野田私下和解了。

和解的内容吗?榊原你应该知道的,警察对民事案件是不介入的。我不清楚他们谈了些什么条件。不过,房东小野田似乎让步了非常多,几乎是任由郁江漫天要价。

普通的交通事故,如果像这个案子里的受害者一样,是刚过十八岁准备上大学的孩子的话,赔偿标准大概是死亡抚慰金两千万到两千四百万日元、损害赔偿金四千万日元,加在一起的话要超过六千万日元了。当然,除此之外,还要再算上丧葬费,考虑加害人是否存在过失的前提……话虽如此,小野田最终支付给郁江的赔偿金好像超过了一亿日元。

作为警察,我建议被害者和加害者的律师坐下来谈谈。不过,郁江却回我说,她没钱请律师。小野田虽然是个有钱人,但是,郁江威胁她“要是你敢找律师和我打官司,那我也和你干到底,咱们之间绝对没有和解的可能性,我陪你告到最高法院去!从今往后的这后半辈子,我都要背着我女儿的怨灵,到死都不会放过你。你做好觉悟吧”。被郁江这样恐吓,小野田也害怕了。

每天都被受害者的母亲用这样的话威胁苛责,任谁都会精神崩溃。特别是像小野田佐和这样的独居老人,她被逼得已经神经衰弱了。如果能用钱来解决的话,她肯定希望能尽早从这种被折磨的苦痛中解脱出来。除了这个“西潮南高地”,她还有两三间出租公寓,把那些公寓卖了之后,总算凑够了给郁江的赔偿金。

由于被郁江严重警告,小野田到最后都没有聘请律师。不过,自己一个人的话,她觉得还是心里不踏实,所以后来去和不动产中介的老板商量了一下。老板告诉她必须要让郁江把放弃诉讼作为对等的条件,否则就不同意和解。和解顺利结束之后,小野田总算能睡一个安稳觉了。那晚,她忍不住哭了。作为警察,看到这个麻烦的案子终于告一段落,我觉得松了一口气。但是作为个人来说,我总觉得这个案子有蹊跷,越想越觉得不对劲儿。

是的。和解的时候,为了能使己方占上风,很多当事人都会用“起诉”或者“不起诉”作为谈判的条件。对于警察来说,虽然有民事案件不介入的原则性规定,但是如果案件有涉及刑事的内容,那么警察就必须受理起诉。即使是民事案件中那些厚着脸皮三番五次否认、反悔的人,也肯定不愿意接受警察的审讯。因此,受害方要是想尽快逼迫加害方达成和解的话,越快提起刑事诉讼效果越好。

所以,我也不是想否定把起诉作为条件,用在和解谈判中的这种做法。在这个案件中,我觉得我们警察完全是被那个女人给利用了。要是房东请了律师,按照流程走民事诉讼的话,肯定不会赔那么多钱给那个女人。我话说得难听点,那个女人就是用起诉作为幌子,在强行夺取房东的钱财吧。

不过,我也不是不能理解郁江的心情。毕竟在三个孩子里,死去的长女是唯一可靠的,剩下的那两个都是不折不扣的啃老族。她对未来的恐惧也是理所当然的吧。

即便不是那样,父母也会觉得死去的孩子是最好的。以前,我办过一起交通肇事案,被害者的父母二人都异口同声地说,被撞死的孩子是自己这几个孩子里最优秀的。如果可以的话,甚至想用自己其他的孩子来替他去死。我听到这话时真的惊呆了。手心手背都是肉,那几个孩子要是听到了自己爸妈这么说,该多伤心啊。

郁江不愧是郁江,虽然没说想让由纪名替亚矢名去死,不过还是直夸说亚矢名是个成绩优秀又孝顺的好孩子。还一直说“那个孩子死了,我以后可怎么办啊”。

北川亚矢名的葬礼?他们家没有办守夜和公开的告别仪式,家里人私底下办的非公开葬礼。虽说叫“家族葬礼”,但是我不知道北川亚矢名的弟弟和妹妹是否参加了。说的也是,在举行葬礼的时间节点,和解还没有达成,他们家里应该也没钱办那种声势浩大的仪式吧。不管怎么说,人没了就是没了。

自杀的可能性?啊……榊原,你是不是从刚才就一直在想着这个了?

不,自杀是百分之百不可能的。关于这一点,我们警方人员的意见也早就达成了一致了。因为,她是头部撞地身亡的。如果是自杀的话,人站在高处时内心会有恐惧,双脚先着地的才是大多数。

事件发生之前,一直和亚矢名待在客厅的秀一郎的证言也提到,不管怎么想,亚矢名根本就没有自杀的动机。当然,她也没有写遗书……毕竟,亚矢名即将要从氛围凝重的家庭中解放出来,开始自己的新生活。亚矢名难道不是应该对以后的生活充满向往才对吗?而且,她住的九平方米的日式房间里,堆着一大摞还没拆封的纸箱,不论怎么看,那些纸箱都像是为了搬家打包用的。

要是她想自杀的话,那么直接越过阳台护栏,跳下去不就行了吗?那个阳台护栏的高度,可是谁都能轻松越过去的。扶手栏杆处的螺丝不见了,应该只有一种可能,那就是她一个踉跄没站稳的时候,急着用手使劲去抓栏杆,结果把螺丝已经松动的栏杆和扶手给拽了下来。亚矢名当时喝醉了,在阳台上没站稳的可能性很高。

不过啊,榊原,你没有看到过案发现场,所以也不怪你在这里瞎猜了。那里也根本不可能是我们这位可怜的少女会去选择的自杀之地。那个问题阳台,地面黑乎乎的非常脏,扶手的油漆也都起皮脱落了不少。而且,她掉下去的地方是一条散发着尿骚味的阴暗小路。就算是真的走投无路的人,也不会选择在那种地方了结自己生命的。何况亚矢名根本就不是这样的绝望,更不可能会选在那里自杀。

但是,案发当时被响声惊醒的人,还是有的。也许是“西潮南高地”太破旧了的原因吧,空着的房间非常多。五〇一号房和它隔壁的五〇二号房,以及正下方的四〇一号房,在当时都没有人住。再下一层的三〇一号房,住的不是租客,而是“西潮南高地”的所有者,一对七十多岁的老夫妇。他们听到了一声巨响和时长很短的惨叫声。这和秀一郎的证言完全吻合。要是真的做好了自杀的准备,跳下去的时候应该不会惨叫吧?

夫妇二人听到声音后,立刻跑到阳台去看,发现是一位女性坠楼了。实际上,那对夫妇打了急救电话,叫了救护车来。

我觉得应该还有其他人也听到声音了。不过亚矢名坠楼之后,秀一郎和郁江马上就开始大喊大叫,巡逻车和救护车也来了,总之现场周边非常混乱。最后,住在楼里的大多数住户都被吵醒,聚到外面来了。郁江一家刚搬来“西潮南高地”不到一个礼拜,大部分住户根本不知道有这么一家人住在这里。

我第一次去到现场,是案发后的第十天。那时候,“西潮南高地”的住户们都恢复了平静的生活,亚矢名坠落地点的那条路也已经允许行人通行了。

啊?什么!你说是谋杀吗?真是语不惊人死不休啊。榊原,你到底在想些什么?

谋杀的话,犯人那就是家里人了吧?家人之外的人,想在那个场合杀她不太可能。你想说是郁江杀的吗?还是秀一郎?当然,也有可能是二人合谋吧……嗯,但是啊,果然,我还是觉得不可能。

因为,根本就不存在作案动机啊!当时亚矢名马上就要去上大学了啊。对于一个都快要离开家里的女儿来说,家人有什么理由必须要杀她?要是有的话,也只能是钱了吧。但是,就算是再怎么缺钱,亲妈会做到杀死自己的女儿才罢休的地步吗?况且为了养两个只会“家里蹲”的孩子,杀死唯一正经的好好上学的孩子,这叫什么事?

还是说,榊原,你通过调查,有发现什么谋杀的疑点吗?比如说亚矢名的行为举止和品行有问题?或者是兄弟姐妹之间确实存在矛盾?……不过也是,这一家子人真的太奇怪了。不管发生些什么,都是有可能的。要是你真的发现了什么,一定要告诉我啊。本来,那起坠楼案件的搜查也早在多少年前就结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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