杀人狂想曲

众人都被甲斐的大笑吓了一跳,完全保持平静的只有仓野,但他的镇静反而使人觉得做作。

此时,根户注意到霍南德的样子很奇怪,似乎想不通什么似的咬着嘴唇,双手握在膝盖上,两个姆指的指甲互相摩擦,发出嘎吱嘎吱神经质的声响。坐在他对面的布濑似乎觉得刺耳,看看霍南德又看看甲斐,突然怒吼道:“喂,适可而止吧!”

体内有酒精脸色就苍白的体质,在旁人眼里看来,本来就不太舒服,尤其是布濑,细细的眼皮周围逐渐泛黑,只有向上翻着的眼睑奇怪地转为湿润,模样更加令人生厌。

甲斐以为布濑的怒吼是针对自己,于是停止大笑。“哈哈!仓野,你实在了不起,只抓住一个契机,就描绘出如此完美的长篇大作,难道不令人佩服得五体投地?真该向你顶礼膜拜。真的,你是心理学侦探,我望尘莫及,向你致敬!……那么,接下来当然要给我们说说行凶方法吧?”

面对这番挑衅,仓野连眉头都没有动一下,慢慢做出了回答。但是,内容却意外让其他四个人都呆住了。

“关于具体的行凶方法,我完全不知道。”

对此甲斐也不知说什么才好。

反应了一下,布濑几乎要拍案而起,叫道:“你说什么?这算什么事?这根本无助于事件的解决!只有指出合理的行凶方法,最初的推理才有意义!”

但是对这种指责,仓野露出疲惫的笑容。“但事实如此。只有真沼、羽仁、奈尔兹三个人可以证明甲斐不在现场。尤其是在死亡时间前后,他只说是和真沼一起在高田马场闲逛,只要追根究底深入调查,就算不去假设真沼在做伪证,或许也能找出破绽。但是,三点以后的行动,绝对是三个人都做了虚假证词!当然,如果委托第三者杀人的话,事情就很简单了,无论如何,假如没有同谋,就只能说甲斐的行凶是不可能的。我知道在推理的戒律中,提议排除同谋存在的人是我自己,到现在,我还没打算废除这条戒律。”

“哈哈!那你到底想说什么?你自己出尔反尔,弄得跟真的一样。”布濑咄咄逼人。

“嗯,随便你怎么说吧。”仓野仍然若无其事地回答。

布濑的忍耐终于到了极限,只见他额头上冒出青筋,激动地大声叫道:“仓野!你当我们都是傻瓜?如果实在想不出合理的解决方法,就早点儿痛痛快快地说出来!”

但是在根户看来,就算仓野捏造连自己也不相信的假设,接着又激昂地提出各种指责,这还是很不可思议。布濑湿润的瞳孔总能掩盖自己的真实想法。突然之间,他头脑里闪过一丝疑惑,不过,这个疑惑却被仓野接下来的话给消除了。

“说真的,只有一个合乎逻辑的推断。”

“什么?”正一筹莫展的奈尔兹立刻插嘴。

仓野扭曲着嘴角说:“也就是说,我返回住处时,屋子里什么人也没有。”

“那么,鞋子消失和上锁的大门被打开,难道都是错觉?”奈尔兹问。

“可是,”布濑也接说,“我也绞尽脑汁思索过这些。除非登山鞋瞬间化作灰尘,或者用大气球从空中吊走,否则无法消失。重要的是,就算使用上述手法,又怎能不留痕迹?”

“是啊,没有人的情况下不可能做到这一点。”仓野同样干脆地肯定了这样的观点。

布濑又一次血气上涌,拍着桌子吼道:“你说清楚!你究竟想说什么?”

霎时间,玻璃杯全震动起来,霍南德的杯子从手中滑落,掉在地板上。

“啊!”霍南德轻声叫了出来。

接着就是“砰”的一声闷响,果汁飞溅到黄色的地板,就像是鸡蛋落到地上时一样。

“奇怪!”根户确实有这样的预感,但究竟是什么地方奇怪,他自己也说不清楚。

仓野的声音撕裂了根户的预感。“清楚地说是这样的。当时,在楼梯踏板前,可能并没有灰色的登山鞋。”

这句话在根户的头脑里回荡,他终于忍不住发出责怪的声音。“你说什么?仓野,你……”

“不,等一下!我绝没有把你们当傻瓜,只不过是这样叙述而已。也就是说,如果我直觉认为甲斐就是凶手,并且有关动机的推理也正确的话,那么就应该没有看见那里有登山鞋。……嘿嘿!虽然提出‘心理性证据与物质性证据相互矛盾时,绝对是物质性证据错误’论点的人是甲斐,但是,这的确可以视为一个极端的实例。”

“太过分了!你现在才说鞋子不存在,难道以前的话都不算数了吗?太过分了!那我们推理该相信什么线索呢?”根户紧追不舍。

仓野说:“不,请大家不要误会。我的确看到了那双登山鞋,大门也的确是锁上的。即使到现在,我仍然能够肯定。而我刚才只是提出一种假设,就是那些情景会不会只是幻觉?”

“哼哼!这可太妙了!引用一下你自己讲的故事,难道你在模仿曳间的姐姐,哈,想把圆球放在针尖上?这么说你是打算把自己陈述过的事情全部否定了?”布濑斜着眼睛讽刺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