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
和曳间相互致意告别后,雏子从车厢走下站台。曳间轮廓分明的温和面孔浮现微笑,雏子看到车门在他们之间关闭。这一时刻。雏子忽然担心曳间会再次失踪,脑海里不由得掠过一阵不安。“完了,刚才的一切都是暂时的幻影,曳间这个人再也不会回来了……”
随着车门关闭,轻轨电车开始缓缓开动,眨眼间就远去了。
雏子离开站台时心情压抑。“算了吧,”她挺起胸,自言自语地说,“不要胡思乱想了。”她走向车站出口。
“等等!雏子,”雏子说到这里时,仓野突然举起手打断了她的话,“当时曳间脚上穿的是篮球鞋吗?”
“哎,确实没错。”
“你和曳间分手时是几点?”
“这……我出门的时候还不到九点半,所以应该是十点左右和曳间分开的吧!”
“十点?……这么说,如果他直接去找我,最晚十点半也该到了。……但是据布濑所说,十一点二十分左右布濑到我住处时,房门是锁着的。……这就奇怪了。”
“是非常奇怪。”布濑接腔,“但是,他也可能是顺路去了其他什么地方吧?比如先去吃饭什么的……若是这样,解剖之后自然可以确定。但警方那边没有这方面的消息吗?”
听布濑这么一说,仓野打了一下响指。“我想起来了。接受了讯问后,我曾经与警察稍稍闲聊了一会儿,说到了死亡时间的推测问题。警察说,‘判断死亡时间有很多种方法,但最重要的方法还是利用体温来推测。人从死亡时体温就开始下降,再考虑周围的气温,把这些数据代入一个公式,可以计算出死亡时间。一般主要用直肠法来测定体温。此外尸斑或死后的僵硬状态也是推定死亡时间的依据。另外一项更重要的是,食物的消化状态也是一个关键。但在这次案件中,你朋友的胃里几乎空无一物,推测死亡时间只好放弃食物消化程度这个依据。’所以说,就算曳间顺道去了其他地方,应该也不是为了吃饭。”
“嗯……”布濑抱着胳膊歪头思考,“这件事以后再推理吧,首先应该让雏子把那一天的经过全都说完。”
“嗯,但剩下的就简单了。”雏子说着,从旁边的漆皮包里取出一个黑色的小东西。“这是我从‘古成堂’里拿到的,然后就立刻赶回下目黑了。当然,我也买了自己要买的东西。到家后不出所料,杏子阿姨果然已经出门,当时将近十一点,我问女佣文子,她说杏子阿姨在十点半左右出的门。”
众人在听雏子说话的同时,也都看着她拿出的风铃。蓝黑色,应该是青铜质地,四面分别画有形状各异的鬼怪,这应该就是所谓的刚猛忿怒吧。恐怖的表情仿佛要瞪杀周围的一切。看着看着,仓野忽然感到有些害怕。这种对鬼怪的恐惧和这个房间里洋娃娃给人的感觉全然不同,而是更加彻骨的,在世界诞生之前就已经存在的恐怖,通过遗传,下意识地在细胞缝隙中被继承下来……
“回家后到四点左右,我一直在写作业。真羡慕奈尔兹他们,我们的学校留有暑假作业。所以我也没有明确的不在场证据,只是十一点过后和文子一起吃午餐,不知这算不算证据……”
“除了午餐之外,你一直都没见到女佣?”羽仁的口气里带着怀疑。
“是啊。我这个人无法忍受自己集中起来的精神受到打扰。四点多我与文子聊了一会儿,至于杏子阿姨则是差不多十点以后才回来。虽然各位可能觉得无聊,但最后我还是没有明确的不在场证据。”雏子说完,拘谨地双手托腮,环视众人。
“从现在开始,我们要进入到下一步的推理阶段。在此之前,各位还有没有其他疑问?……如果没有,那就由我先提问。我们中有几个人拥有登山鞋?我平时没有注意到这个细节。”仓野问道。
“我和霍南德都有,瞧!今天都穿了,”奈尔兹首先抬起脚让大家看,“还有,真沼刚才穿的也是登山鞋。另外,甲斐也有。应该是这几个人吧?……噢,对,对,影山有没有呢?”
布濑深深地思索,最后绝望地说:“不,我没见过影山穿过登山鞋,但实际状况到底怎样就不知道了。……重要的是,仓野,根据你看到登山鞋的尺码,能不能大致上判断出是什么人穿的鞋?”
“唉!说来惭愧,我真的完全不记得了。”
“你说什么?”大家合唱一样齐声反问。
仓野挠挠头。“反正,时间短暂,只是那一瞬间看到了,根本没去注意尺寸大小之类的事情。当然,如果知道曳间那样惨死在楼上,我肯定会更加留意……”
“如此说来,结果就是奈尔兹、霍南德、真沼和甲斐了?但这不是决定性的关键证据,因为谁都可以买鞋,也可能向别人借用。……对了,我现在觉得这件案子似乎有不足之处,就是说,决定性的关键问题尚未出现。”
“那怎么办?”霍南德突然放下二郎腿,似乎要跳起来一样微笑着张开红唇,在黄色的光线照射下,霍南德的这个形象给仓野的印象极为深刻。他确实注意到了羽仁所说的“决定性的关键证据”。“我并不是要否定什么,但想要当侦探的人,绝不该因为证据不足就束手无策。依我看,证据实在太多了,而且所有证据都指向某一个人。诸位好像还未注意到。……哎呀,根户好像心不在焉。”
其实根户一直在研究雏子带来的风铃,霍南德这么一说,他才回过神来。“不,这东西实在有意思!所以……”根户说着,面向雏子,“雏子,这是杏子的吧?她为什么买这个……”
“那是杏子阿姨一时兴起而买下的,但后来又说没兴趣,就丢给我了。”
“噢,那么说现在这个风铃是属于雏子的啦?那么你愿意不愿意借我一段时间?我要研究研究它。例如这个……”根户说着,展示风铃上垂下来的旧纸片。
唵苏婆尔苏婆吽蘖哩诃拏吽蘖哩诃拏
波耶吽阿那野斛婆诃梵缚曰罗吽泮吒
纤细的文字写在污黑的纸片上,有些地方很难辨读,但只要细看,确实是这样的内容。当然,无从得知这些文字的读音和意思。
“不会是暗号吧?我对暗号完全不懂。其实,说真的,像今天我们这种啰里啰唆的不在场证据的陈述更令我厌恶。看来,侦探小说只有密室悬疑作品能吸引人。本来……”
“算了算了,羽仁的侦探小说论以后再慢慢说给我们听好了。总之这并非暗号。虽然我也不是非常清楚,但这的确应该是真言密宗流传下来的咒语。”说着,根户透过天空的亮光注视风铃。
此时,泛黑的纸片像被无形的手翻卷抖动,先是像陀螺般旋转,接着发出清脆的铃铛声。与风铃表面的鬼怪图像全然无关一样,这是一种沁人心脾的清洌声音。
众人不明缘由,一起静静凝视着风铃。对于房间里的人来说这风铃的声音完全是个奇妙的闯入者。
“有谁看见了风吗?”似乎要打破沉默,霍南德低声问道。
西班牙超现实主义绘画大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