植木尽量克制着,忽略对方的羞辱。
“对不起。不过我也只能道歉。但如果您时间方便,我想请您陪我一起去向和同制药道歉。”
“那也得等我们这边的事情解决了再说吧,现在,你就算去找和同制药,也于事无补。”中田不屑地说。
“当然,我会的。”植木不敢顶撞,尽量委婉地说,“不过,中田先生,我这次来这里,还请您明白我的诚意。这一点,也希望您能转达给名仓先生与和同制药。”
“这我当然知道。”中田半带不耐烦地答道。
植木这才从椅子上起身。
植木搭当晚的火车离开东京。从车窗望出去,东京的耀眼灯海匆匆流逝,那团光海逐渐分散,继而暗淡。接下来,他整晚都得睡在火车上,过了明天中午才能回到家乡。这段漫长的东京之旅毫无意义、毫无结果,令他气愤不已。但不可思议的是,他并不是被中田这小毛头惹恼,他真正气的是,弘进社那幢老旧小建筑里暗藏的暴力。
中午过后车子驶进车站,外面下着雨,植木一走出车站,就看到广告部副部长山冈由太郎开着车来接他。山冈一见到他那张黝黑、泛着油光的疲惫面孔便说:“真是辛苦您了。”说着鞠了个躬,并接下植木手中的旅行袋。
“情况怎么样?”
山冈在车上问,看起来忧心异常地皱着眉。
“不乐观。”植木答道。大致情形在东京时就已经说明过了,山冈现在问的想必是弘进社内的气氛。
“一切都要等名仓回来了再说。中田倒是说了不少刻薄话。”
听到植木这么一说,山冈便接口:“中田那种人懂什么,我倒觉得,只要名仓先生来,风波就会顺利平息。在还没定案前,弘进社还会继续发广告,这就是最好的证据。”
山冈像是在安慰植木似的刻意朝他一笑。然后从口袋里掏出报纸摊开,说这是今天的早报。“这么登的。”说着,他指了指头版下方给他看。
是“朗气龙”一事的更正启事,仿照对方要求,占满全四段篇幅,以粗大字体半带宣传地指出:前几天,本报报道了“朗气龙”中毒造成病人死亡的新闻,但经警局与该公司派遣的技师共同调查后确认,之前的报道纯属误报。该制药公司为信誉一流的制药公司,其贩售的药品绝不可能出现瑕疵,尚祈社会大众继续安心使用云云。
“编辑部那边怎么说?”
植木一边望着破例的四段广告一边问。
“编辑部一口就答应了,二话不说就让出了一段的篇幅。”
山冈像要讨好植木似的说道。他也知道植木和总编有过节。
森野总编不知做何反应。植木抬起眼瞥向窗外,车窗上淌着雨,他住的城市此时笼罩在白雾中,一片朦胧。
植木走进专务办公室,专务看到他便摘下眼镜,打了声招呼,并从椅子上起身。
“辛苦了,难为你了吧。”专务拍着植木的肩膀慰劳他,并问,“名仓说要直接过来?”
“是的,对方坚持要我回来等他,我只好回来了。”
专务缩了缩下巴。
“这也不能怪你。既然对方都说要过来谈了,我们也只好乖乖等着。不知道是不是好消息,这样简直像被绑在刑场上任人宰割一样。”
专务虽然在开玩笑,但植木听来觉得这形容真是贴切。
“不过,名仓如果来了,我们还是要表现出诚意,尽力拜托他。等他的来访日期确定,你就负责准备。”
意思是准备款待名仓。
“花多少钱都没关系。”
专务又补上这么一句。
“今天的早报你看了吗?”
“看了,山冈带到车站给我看的。”
专务点点头,唇角微微泛起笑意。但那笑容有点踌躇。
“我告诉你,其实森野他啊……”专务说起总编,“我跟他说一声他就懂了。他以前是大报社的编辑,所以对广告和销售情况之间的关系不是太清楚。哎,你也就别跟他计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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