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件和服被偷了好可惜。”
自从家里被闯空门以来,保子三天两头地就跟川上复诵这句话。
一开始她还多少抱着一丝希望,期待着警方抓到小偷,替她找回宝贝和服。可报案后警方那边就再也没有下文了,又因目睹过刑警现场取证的散漫态度,心中萌生的不信任感便与日俱增。
“听说闯空门之类的案子对警方来说根本算不上犯罪,就算破了案也不能累积业绩,所以他们压根儿不会认真调查。”
某天川上下班回家后听到保子这么说。她说是朋友告诉她的,那位朋友是某新闻记者的妻子。
“或许吧……”
“瞧你一副事不关己的样子,你难道没有感觉吗?你那些西装也被偷了,不觉得可惜吗?”
保子瞪着川上。
“我也很生气啊,可是生气能有什么用?警方不认真调查,你能拿他们怎么样?身为弱势群体的小市民只好认命,谁教我们自己不小心,让小偷有机可乘的。”
“我是绝对不会认命的。什么谁教我们自己不小心,做坏事的可是小偷啊。市民不该永远都在自我检讨、忍气吞声。刑警为了业绩,只顾着办一些凶杀案、抢劫案,这样还算人民保姆吗?”
文子失踪案也是因为这样而不了了之的吧。如果发现了尸体,刑警肯定会像保子说的那样,为了“业绩”而发动起来,展开调查行动。遇到凶杀案,刑警之间还会出现争功劳、扯后腿的情形。然而,由于文子的尸体并没有被发现,她只被当成失踪人口,警方对这种案子的关心程度比对闯空门还要淡薄。不过话说回来,旧书店老板娘的尸体不是被发现了吗?可凶手到现在还逍遥法外,可见就算警方努力追查,还是有破不了的命案。
“我不指望警察了,我自己来查。”保子下定决心地说道。
“自己查?你要怎么查?”
“那件和服肯定被卖掉了。从明天开始,我每天都去浅草或神田的二手衣店找。”
“喂,这样做会累死人的。摆明了是大海捞针嘛,又不一定会被卖到二手衣店。你那样做只是在浪费时间,自找罪受。我劝你早点死心,再买新的不就好了!我下个月就领奖金了,就用那个买吧!”
“谢谢了,但我不需要你买新的给我。况且还有好多地方要花钱,你的奖金不是根本就不够用吗?我很喜欢那件和服和外褂,我想这辈子再也碰不到那么中意的花色了。一想到小心翼翼珍藏的东西被拿走了,我就生气,好像五脏六腑都要烧起来了。我一定会凭自己的力量把衣服找回来的,你可不要小看我的决心。”
保子不是说着玩的。此后她几乎每天都去街上转。她原本就喜欢出门,这下子正好顺便逛街了。“今天我去了浅草、神田、新宿和品川。”她每天都会向丈夫报告去二手衣店寻衣的进展。
川上被妻子的执著吓到了,平常看她万事不操心的样子,这次怎么会如此积极?想象着妻子在二手衣店里逐一审视和服的模样,川上简直不敢相信。
但实际情况正如川上所预料的,保子的努力都是徒劳。忙了两个月,保子终于累坏了,出门寻找的勇气也一并消失。这段时间带给她的只有失望和身体状况变差而已。
“我不是说了吗?要你趁早死心。”
“我不会放弃的,总有一天,一定会让我找到的。”
“那套和服说不定被送到乡下,便宜卖了呢!”
听到川上这样说的保子好像眼睁睁地看着心爱的东西越漂越远,即使伸长了手去够,也够不到。
就这样迎来了新的一年,接着春天变成夏天。川上虽然尚未完全解脱,但毕竟负债额已经减轻了不少。
被偷走的和服还是没有找回来,保子好像也终于死心了,不再像以前那样反复叨念着:“那件和服不知被谁买去穿了?”偶尔想到才会提起,语气也变成闲聊一般,云淡风清的,不再有以前的执著。
川上也不再把那件事挂在心上,一切都已经过去了、解决了。替他解决的人是胜村久子,她替他收拾残局,仿照处理旧书店老板娘的模式。
“老公,你怎么突然不去上书法课了?以前你还会在家里练字呢,你这人,果然是三分钟热度。”
保子语带嘲讽地说道。对啊,已经快两年了。
秋天的某日,下午,在银行上班的川上接到了保子的电话。
“老公,不得了了,我的和服……被偷的和服……”
那边的妻子太激动,连话都讲不出来了,那声音跟一年前她打来电话说家里遭窍时一模一样。
“你说那件和服怎么了?”
“找到了!我找到的。我现在在筑地警察局。”
“……”
“就在一个小时前,我在银座逛街的时候,发现人群里有个女人穿着那件外褂和和服。我跟在她后面,心脏都快要跳出来了。虽然我很确定那就是我的衣服,却不知要用什么方法把那个女人抓起来。”
她连珠炮似的说了一堆。简而言之,就是她看着那个女人独自走进某家餐厅,便匆匆忙忙地跑去派出所报警,接着和警察一起回到餐厅,发现那个穿着“自己和服”的女人还在吃饭。
作者“松本清张”的其他小说
《玫瑰旅游团》《女人阶梯》《交错的场景》《错位(交错的场景)》《砂之器》《歪斜的复印》《脸》《富士山禁恋》《夜的声》《酒吧世界(黑色皮革手册)》《黑血的女人》《空白的忧虑》《证词》《种族同盟》《淡妆的男人》《合作的被告》《大手笔》《波浪上的塔》《强蚁》《被妻子谋害的男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