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特迪一定在想我去哪里了——”
“特迪会拿到他的钱,然后一声也不吭。拜托?”
桑德拉停顿一会儿,叹了口气:“好吧,不过先把你身上这些破布脱掉,霍利先生。”
她小心翼翼地把哈利带到床上,脱下他的鞋子与裤子。不可思议的是,他竟然可以自己解开衬衫。桑德拉一下子就把她的黑色连身迷你裙脱了下来。她脱下衣服竟然更瘦了,肩骨与臀骨向外突起,小小的乳房下方的肋骨就像一块洗衣板。她关灯时,哈利看见她的背部与大腿后方满是淤青。她躺在他身旁,抚摸他光滑的胸腹。
桑德拉闻起来有股淡淡的汗味与大蒜味。哈利看着天花板。他很惊讶自己在这种状况下还闻得到味道。
“你的味道,”他问,“是你自己的还是客人的?”
“都有吧,我猜,”桑德拉回答,“你会觉得不舒服吗?”
“不会。”哈利回答,不确定她指的是味道或别的男人。
“你醉得很厉害,哈利。我们不一定要——”
“你摸。”哈利说,抓着她温暖的手。
桑德拉大笑。“天哪。我妈还告诉我,男人喝醉了就只会说大话而已。”
“我正好相反,”哈利说,“酒精会麻痹我的舌头,却可以让我的老二硬起来。真的。我不知道为什么,但一直以来都这样。”
桑德拉坐在他身上。
他看着她,她与他的目光相遇,对他很快笑了一下,便望向别处。这笑容就像你在电车上无意间盯着别人太久时会得到的一样。
哈利闭上双眼,听着床垫有节奏地嘎吱作响,觉得一切就像幻觉。酒精的确麻痹了所有事。之前他觉得自己会很快完事,就跟他的承诺一样,那种感觉现在消失无踪。桑德拉卖力地不断动着,哈利的思绪则滑出床单,离开床上,飘向窗外。他来到一片上下颠倒的星空下方,穿越海洋,直到抵达海岸旁白色条纹似的沙滩。
他下降时,看见海水冲打在沙滩上,接着他降得更低,看见一座他去过的城市。他知道有个女孩正躺在沙滩上。她睡着了,于是他轻轻降落在她身旁,以免吵醒她。他躺了下来,闭上双眼。他醒来时,太阳已经下山了,只剩他孤身一人。在后方徒步区散步的人群里,有他认识的人。里头是不是有他在电影里看到过的人?有些人戴着墨镜,手中牵着瘦小的狗。那些高耸的饭店正门则矗立在街道的另一侧。
哈利走至海边,正要进入水里时,看见海中全是水母。它们漂浮在水面上,伸出长长的红色触角,在果冻般的柔软身躯上,映照出他认识的人的面孔。水上摩托车从海上弹跳驶来,越来越近,接着哈利忽然醒来。桑德拉正在摇晃他。
“有人来了!”她低声说。哈利听见有人在敲门。
“他妈的服务生!”他说,跳下床铺,用枕头遮在身前,打开房门。
是比吉塔。
“嘿!”她说,但她的微笑在看见哈利扭曲的表情时僵住了。
“怎么了?出什么事了吗?哈利?”
“对,”哈利说,“是出了事。”他的头抽痛起来,心脏每跳一下就让他脑中一片空白。“你怎么来了?”
“他们没打电话来。我等了好一阵子才打电话回去,但没有人接。他们可能搞错了时间,在我上班时打来吧。肯定是夏令时的关系,让他们搞错了时差。我爸老是这样。”
她说得很快,明显想进去。毕竟半夜站在一家饭店的房间门口,与一个显然不想让她进去的人闲聊琐事,可不是什么正常情况。
他们互视对方的眼睛。
“里面有别人?”她问。
“对。”哈利说。巴掌声听起来就像是树枝折断的声音。
“你喝醉了!”她说,泪水在眼眶中打转。
“听我说,比吉塔——”
她重重地推了他一下,让他退至房中,跟了进来。桑德拉已经把迷你连身裙穿好了,正坐在床上穿鞋。比吉塔弯下腰,像是突然间胃痛起来。
“你这个妓女!”她大喊。
“答对了。”桑德拉冷冷地回答。她比在场的另外两人冷静许多,但说出的话同样尖酸刻薄。
“拿着你的东西滚出去!”比吉塔虚弱地大喊,把放在椅子上的手提包扔向桑德拉。手提包打中床铺,里头的东西掉了出来。哈利全身赤裸地站在房间中央,不知如何是好。他惊讶地发现有一只京巴坐在他的床上。在毛发蓬松的京巴旁边,则是梳子、香烟、钥匙、一块闪闪发光的绿水晶,以及哈利看过尺寸最大的保险套。桑德拉翻了个白眼,抓起京巴的颈背,塞回手提包中。
“钱呢?亲爱的?”她说。
哈利没有反应。她拿起他的裤子,掏出皮夹。比吉塔瘫倒在椅子上。那一刻,房内只有桑德拉专心算钱的声音,以及比吉塔强忍着的抽泣声。
“我走了。”桑德拉开心地说,走出房外。
“等一下!”哈利说,但为时已晚,房门已被甩上。
“等一下?”比吉塔说,“你叫她等一下?”她从椅子上起身,尖叫,“你这个酗酒的嫖客。你没权利——”
哈利试图抱她,但被一把推开。他们就像两名摔跤选手似的面对彼此。比吉塔像是陷入恍惚状态,呆滞的眼神中闪烁着恨意,嘴唇愤怒地颤抖着。哈利认为,要是可以杀了他的话,比吉塔肯定会毫不犹豫地当场动手。
“比吉塔,我——”
“你就这么喝到死,然后滚出我的生活!”她转过身去,怒气冲冲地离开。她甩上房门时,整个房间都震动了一下。
电话响起。是前台打来的。“还好吗,霍利先生?隔壁房的女士通知我们——”
哈利挂上话筒。忽然间,一股无法控制的怒火涌上,他抓起旁边的东西用力扔出,接着抓起桌上的威士忌,正打算砸到墙上时,最后却改变了主意。
自我控制需要终身练习,他想着,打开瓶子,一把塞进嘴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