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站起身。
“好,好。我不在家!”罗伯逊大喊,往后一靠,闭上双眼。
哈利又坐了下来。
“我还是学生时,住在镇上高级住宅区的一间套房里,对街住了个寡妇,”哈利说,“每个星期五晚上七点,她都会拉开窗帘。我和她住在相同楼层,从套房里可以直接看到她的客厅。星期五她会打开巨型吊灯,所以看得分外清楚。在一个星期里的其余时间,她只是个灰发的老太太,戴着眼镜,穿着羊毛衫,就是那种你在电车或药房排队队伍中会看到的老太太。
“但每星期五七点,表演开始时,你会完全忘记那个性情古怪、咳个不停,还拄着根拐杖的老太太形象。她会穿上一件日式花纹的丝质睡袍和黑色高跟鞋。到了七点半,她会接待一名男性访客。等到七点四十五,她已经脱下睡袍,秀出她的黑色紧身胸衣。八点,她则半脱胸衣,在沙发上搞得忘我。八点半的时候,访客则会离开,窗帘也跟着拉上,表演就此结束。”
“还真有趣。”罗伯逊冷冷地说。
“有趣的是,这件事从来没有引发任何麻烦。要是你跟我一样住在街道的这一侧,就肯定能看到整个经过,许多附近的居民肯定也会准时观赏这场表演。但从来没人提起过这件事,据我所知,也没人向警方报过案,连投诉都没有。另一个有趣的部分则是规律性。一开始我以为她的伴侣只有那时候有空。他或许得工作,或是已婚什么的。但很快我就发现她的伴侣换了人,但时间完全不变。我这才恍然大悟:她显然就像任何一个为电视台安排节目表的人那样对此了然于心——只要你在固定时段有了观众,那么改变播放时间就绝对会造成收视率损失。她需要观众来为她的性生活调味。懂吗?”
“懂。”罗伯逊回答。
“再问一个多余的问题。我为什么要讲这个故事呢?这件事让我想起我们这位昏睡的朋友。约瑟夫确定你今晚会在此出现,然后我查了一下日历,发现大部分日期都吻合。因为今天是星期三。英厄失踪那晚是星期三,你两次被抓到也是星期三。你有固定的表演时段,对吗?”
罗伯逊没回答。
“所以我的下一个问题是:为什么你近期都没被人举报?毕竟,距离你上次被抓已经四年了,而且大男人在公园里对着小女孩裸露性器官,可不是什么大众会欣赏的事。”
“谁说是小女孩了?”罗伯逊突然说,“谁说没人欣赏了?”
要是哈利会吹口哨的话,肯定会很自然地吹出一声。他突然想起先前在附近吵架的那对夫妻。
“所以你是做给男人看的,”他几乎是在自言自语,“做给这一区的男同看的。这就是为什么你得保密。你有很多固定观众吗?”
罗伯逊耸了耸肩。“他们来来去去,不过肯定知道何时何地可以看见我的表演。”
“那为什么会被人举报?”
“都只是刚好经过的路人而已。我们现在更小心了。”
“所以我找得到证人,愿意帮你作证,说英厄失踪当晚你人在这里?”
罗伯逊点头。
他们不发一语地坐着,听着约瑟夫的鼾声。
“有件事不太对劲,”哈利总算开口,“一直在我的脑海中回荡,但又说不上来,直到我听说你邻居每星期三都会帮你喂狗和遛狗,我才想通。”
有两名男子慢慢走了过来,在路灯的光线边缘停下脚步。
“于是我自问:为什么既然有他帮忙喂狗,英厄从奥尔伯里酒吧回家时却还要带点剩肉回去?刚开始我没多想,觉得你或许会谈起这件事。说不定肉是要隔天才给它吃的。但后来我才发现自己该从一开始就留意到你的狗不吃……应该说,是你不让它吃肉才对。在这种情况下,英厄拿剩肉干吗?她告诉酒吧的人是喂狗用的,她为什么要说谎?”
“我不知道。”
哈利留意到罗伯逊看了一眼手表。表演时间肯定快到了。
“最后一件事。你对埃文斯·怀特有多少了解?”
罗伯逊转头看他,淡蓝色的双眼有些濡湿。他的眼神中是否闪过了些许恐惧?
“很少。”他说。
哈利放弃了。事情没有多大进展。他的内心翻腾,感受到一股狩猎的冲动,亟欲追击和逮捕凶手,现在的情况却让他一无所获。再过几天,他就得回挪威去了,但奇怪的是,这个念头无法让他的心情变好。
“关于证人的事,”罗伯逊说,“拜托,可以请你……”
“我不想破坏你的表演,罗伯逊。我知道这么做会给某些人带来一点好处,”他凝视着自己那包香烟,掏出一支,在起身离开时,把剩下的全放进约瑟夫的口袋里,“其实我还挺喜欢那个寡妇每星期一次的表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