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睡袍

比吉塔把头靠在他的脖子上。“我知道你不想说,”她说,“我感觉得出来,要想知道你所有的事,恐怕得用逼的。你妈是个善良、聪明的女人,有一半原住民血统,而且你很想她。你爸是个老师,不喜欢你的工作,但从来没说出口。在这世上你最爱的人就是妹妹,她有轻微的唐氏综合征。我很高兴能知道你这些事。但我希望你是因为自己想说才告诉我的。”

哈利抚摸着她的颈子:“你想听点真心话吗?一个秘密?”

她点点头。

“分享秘密会把两个人绑在一起,”哈利靠在她的发丝间轻声说,“这不一定是大家想要的。”

他们站在客厅里不发一语。哈利深吸了一口气。

“我这一生中,始终被爱我的人围绕着。我想要什么都能获得满足。总之,我无法解释为什么自己拥有这些,却还是变成这副模样。”微风拂过哈利的头发,如此轻柔,让他闭起双眼,“我也不知道为什么自己会变成酒鬼。”

他的语气严肃、冷漠。比吉塔仍抱着他,动也不动。

“挪威有很多公务员因为这种事被解雇。能力不足不会,懒惰则无法客观判断,你高兴的话,还能这样骂你的上司,也完全不会遭到解雇。说实话,你可以做任何事——法律维护你做大部分事情的权利,除了喝酒。在警界,只要你有超过两次在醉酒情况下工作的记录,就可以马上被解雇。曾有一段时间,我清醒的日子倒更好计算。”

他放松双手,让她整个人稍微往后,想看看她的反应,接着又把她拥入怀中。

“不过,不知为何,那些猜到发生了什么事的人却对此视而不见。本来应该有人揭发我的,但警队受忠诚与团结的影响太大了。有天晚上,我和同事去霍尔门科伦山的一个公寓,找一个家伙调查一桩毒杀案。他甚至不是嫌疑人,但我们刚按下门铃,就看见他的车冲出车库,于是我们也跟着跳上车开始追捕。我们把蓝色闪光灯放在车顶,以每小时一百一十公里的速度在索克达路上狂冲。道路左弯右拐,我们几次撞上了路缘,同事问我要不要换他来开。而我只是一头热地想抓到那家伙,所以回绝了他的提议。”

接下来发生的事,他是从报告中得知的。温德伦区有辆车从加油站驶出,司机是个刚考上驾照的年轻男孩,要去修车厂帮他爸买烟。两名警察撞上了他的车,直接冲过铁轨护栏,拖着两分钟前还有五六个人在里头的候车亭,一直冲至铁轨另一侧的站台才停下。哈利的同事穿过风挡玻璃飞了出去,尸体在二十米外的地方被人发现。他的头直接撞上护栏的柱子,冲力之大,连柱子顶部都弯曲了。他们得采指纹才能确认身份。另一辆车里的男孩则是颈部以下瘫痪。

“我去了一家叫桑那斯的疗养院看他,”哈利说,“他仍然梦想着有一天能再开车。他们在车子残骸中发现我时,我的头骨裂开,还有内出血的状况。用了好几天的生命维持器。”

他父亲与妹妹每天都来看他。两人分别坐在病床两侧,握着他的手。由于严重的脑震荡影响了他的视觉,他无法阅读或看电视,因此父亲会念书给他听,就这么紧紧地坐在床边,在他耳旁轻声念,以免让他难受。他念的是西居尔·赫尔与希亚尔坦·弗勒格斯塔的书,全是他父亲喜欢的作家。

“我害死了一个人,摧毁了另一个人的人生,却躺在那里,被爱和无微不至的照顾团团包围。我转到普通病房时做的第一件事就是贿赂隔壁病床的人,请他哥哥帮我买一瓶威士忌来。”

哈利停下。比吉塔的呼吸依旧平静。

“吓着你了吗?”他问。

“我从看到你的第一眼起,就知道你是个酒鬼。”比吉塔回答,“我爸也是。”

哈利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再说多一点吧。”她说。

“其余的部分……跟挪威警局有关。还是别知道比较好。”

“我们现在离挪威很远很远。”她说。

哈利快速地紧抱了她一下。

“今天你已经听得够多了,”他说,“我得走了,下次再继续。我再去奥尔伯里酒吧找你,今晚全听你的,这样好吗?”

比吉塔露出悲伤的微笑。哈利知道,自己与她的关系比该有的还要复杂。

此段为未被官方采纳的瑞典国歌歌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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