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名为宁宾的小镇

好心妈妈与翻版的金斯基径直朝他们走来。后者完全没有浪费时间的意思,直接跳过了闲聊阶段。

“要多少?”

安德鲁一副正襟危坐的模样,背对着他们。“我希望人越少越好,到时再谈钱的事情,先生。”他头也不回地说。

金斯基撇了撇头,好心妈妈随即满脸不悦地离去。她的酬劳可能是以抽成计算,哈利猜,她与金斯基之间的信任关系,就跟一般瘾君子之间的关系一样:根本不存在。

“我身上什么也没带,如果你是警察,我就把你的睾丸给割了。先让我看钱,再一起离开这里。”他说得很快,相当紧张,不断左顾右盼。

“很远吗?”安德鲁问。

“走几步就到了,不过可以让你享受很——久。”他微笑着说,稍微露出牙齿又马上合上了嘴。

“很好,老兄。坐下,把嘴给我闭上。”安德鲁说,亮出警徽。金斯基僵住了。哈利站起身,拍了拍腰带后方。他根本不可能去检查哈利身上是否真有武器。

“这是什么业余戏码?我说过了,我身上什么也没带。”他挑衅地说,用力在安德鲁对面的椅子上坐下来。

“我想你应该认得本地的警长和他的助手吧?他们或许认得你。不过,他们知道你连白粉也开始卖了吗?”

那人耸了耸肩。“有人提到白粉吗?我还以为我们是在谈大麻生意——”

“当然。没人提到毒品的事,只要你提供一点消息,就不会有人提起这件事。”

“你是在开玩笑吗?你觉得我会听信两个根本什么证据都没有的外地警察,就去冒打小报告然后被人宰掉的风险——”

“打小报告?我们在这里碰头,只可惜没能就商品的价格达成共识,就这样罢了。你甚至还有证人,可以证明我们在这里只是单纯做点买卖。照我们说的做,你就永远不会再见到我们,这里的任何人都不会再见到我们。”

安德鲁点燃一支雪茄,眯眼看着桌子对面那个可怜的毒虫,朝他的脸吐出一口又一口的烟。

“要是没得到我们要的消息,说不定离开这里时,我们会亮出警徽,随便抓两个人走,或许可以让你在这里的知名度增加一些?我不知道这里对付告密者的方式是不是割掉他们的睾丸。照理说,抽大麻的都是些爱好和平的人。不过,他们也知道一两种稀奇古怪的招式吧。要是警长意外地没有发现你的全部存货,我倒也不奇怪。你很清楚,药头们肯定不会喜欢看到竞争对手有好货,更别说那种会打小报告的毒虫了。我敢说,你一定很清楚买卖大量海洛因的相关惩处,对吧?”

弥漫在金斯基面前的蓝色雪茄的烟更多了。不是每天都有这种朝一个浑蛋的脸上不断吐烟的机会,哈利心想。

“好了,”眼见对方没有任何反应,安德鲁又开口说道,“埃文斯·怀特,告诉我们他是谁,人在哪里,还有该怎么抓他。现在就说!”

金斯基环顾四周,他那双颊消瘦的大头在细瘦的脖子上左右转动,看起来像是一只盘旋在一堆尸体之上的兀鹰,焦急地确认狮子会不会再度回头。

“就这样?”他问,“没有其他要问的事了?”

“没有。”安德鲁说。

“我怎么知道你会不会跑回来打听更多事情?”

“你是不知道。”

他点了点头,仿佛早就料到这会是他得到的唯一答案。

“好吧。他现在还不算大人物,不过我听说他正在冒出头来。他之前帮鲁索女士,也就是我们这里的大麻皇后做事,不过现在正试着独立门户。大麻、致幻剂,或许还有一点吗啡吧。大麻就跟这里其他人卖的一样,全是本地货。不过他肯定跟悉尼那边有什么关系,用大麻跟那里交换了一些还不赖的致幻剂,价格还很便宜。现在只有致幻剂才有市场。”

“我们要去哪里找到埃文斯?”安德鲁问。

“他在悉尼待了一段时间,不过前几天我在镇上遇过他几次。他带着小孩,跟一个从布里斯班来的,过去常在这一带出没的娘们一起。我不知道她现在人在哪里,不过那孩子肯定在他宁宾镇的那栋公寓里。”

他告诉他们公寓的地址。

“埃文斯是怎样的人?”安德鲁继续逼问。

“这要怎么说?”他搔了搔根本没有的胡子,“就是个迷人的浑蛋,通常是这么说的吧?”

安德鲁与哈利不知道人们通常是不是这么形容的,但还是点了点头。

“他做生意挺正直的,不过我要是女孩的话不会想成为他的马子,不知道这么说你们能不能理解。”

他们摇了摇头,的确不懂他在说些什么。

“他是个花花公子,不是那种只跟单一对象交往的人。常常听到他的女人吵个不停,又叫又骂,每隔一阵子就出现那种吵到送对方熊猫眼的状况也不稀奇。”

“嗯。你听说过一个叫作英厄·霍尔特的挪威金发女孩的事吗?她上周在悉尼的沃森湾遭到谋杀。”

“真的?我从来没听说过她。”他显然不是报纸的热情读者。

安德鲁捻熄雪茄,与哈利一同起身。

“我可以相信你吗?你不会再耍什么诡计吧?”金斯基问,眼神充满怀疑。

“当然。”安德鲁说,大步走向门口。

“你跟瑞典证人的晚餐吃得如何?”在他们礼貌性地拜访警察局后,安德鲁如此问道。这栋建筑物看起来跟街上其余的房子一样,只差草地上放个标明建筑用途的招牌了。

“还不错。菜有点辣,不过很好吃。”哈利只回答了其中一部分。

“拜托,哈利。你们聊了些什么?”

“聊了很多。挪威跟瑞典。”

“了解。谁赢了?”

“她。”

“有什么是瑞典有而挪威没有的?”安德鲁问。

“先说最重要的:两个顶尖的电影导演,波·维德伯格和英格玛·伯格曼——”

“电影导演,”安德鲁哼了一声,“这我们也有。不过呢,作曲家爱德华·格里格就是你们的人。”

“哇,”哈利,“对了,我还不知道你是个古典音乐鉴赏家。”

“格里格是个天才。举例来说,c小调交响曲第二乐章——”

“不好意思,安德鲁,”哈利说,“我从小是听双和弦朋克长大的,我听过最接近交响乐的东西,是yes乐队与克里姆森国王乐队的合奏。我不听几个世纪前的音乐,好吗?一九八〇年以前的东西全是石器时代的产物。我们那儿有个叫作傻瓜男孩的乐队——”

“c小调交响曲在一九八一年才首度演奏出来,”安德鲁说,“傻瓜男孩?这是什么狗屁名字?”

哈利宣告放弃,就这么在前往埃文斯住处的路上,学到了不少关于格里格的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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