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骇人的真相”

面对板着一张臭脸、沉吟不语的牟礼田,亚利夫轻声问:“坦白说,我也完全无法分辨何者才是真相了,但还是不能不相信亲眼见到的画面。至少,阿蓝从晾衣台垂吊下来的行为让我难以理解!是否请你告诉我,他到底想在浴室里看到什么吗?”

“是的,所以……”年礼田的声音有点儿无力,“以阿蓝来说,他很想发现不存在于这个世界的意外之物,所以才会模拟那种行为。虽然是错误的冒险,但想做的事就让他去做好了。只是当时的他可能没注意到,他除了看到眼前的事物,同时也看到了第一密室的真正诡计。其实只要看一眼,任何人都能发现。”

在暧昧的言词之间,牟礼田又恢复了笑容。“我知道奈奈对你灌输什么看法,应该是阿蓝与黄司是同伙吧!这暂且不提,但是在‘阿拉比克’的推理竞赛中,如果与现实的事件相比较,立刻就可以知道我们目前徘徊在事件的哪一边。推理竞赛中,你最先提到的是矜羯罗童子与洗衣机的说法。接下来是奈奈予以否定,声称黄司才是真凶。再来则为阿蓝认定是红司自己犯案。最后是藤木田老人心情凝重地断定你们都错了,宣称真凶是橙二郎,玄次则受其指使。但在现实的事件中,整个顺序正好相反。首先是橙二郎死亡,然后才是玄次……在这种情况下,我可以推测出,目前阿蓝脑子里充满什么念头。也就是说,他认为红司目前还在某个地方活着。”他用力吁出一口气,勉强露出苦笑,“奈奈仍坚持自己的论点正确,雀跃于凶手是黄司、幕后黑手则为阿蓝的新发现。这么解释,你明白了吧?猜中真相的只有你的论点。当然,并非潜伏着什么矜羯罗童子,但第一密室的真正诡计应该是隐藏在洗衣机里。如果浴室如你所言是白色房间,那就成了最适合白色洗衣机与白色泡沫的白色诡计,不是吗?”

“洗衣机?”亚利夫喃喃自语,随即想起推理竞赛之夜的情形。当时他说出凶手就是像婴儿的畸形家伙时,胸口忽然掠过一闪的亮光,虽然瞬间发生的事难以捕捉,但很奇妙的是,从那个时候起,就确信那才是事件的真相。

“当你们听到红司有严重的洁癖,绝不让人碰触内衣裤,总是自己清洗时,便马上完全相信了这个说法。这也难怪,毕竟这非常有可能。但问题是,这个说法很可疑。根据我的想法,红司不可能会自己洗衣服。他之所以把内衣裤丢入洗衣机,主要是为了尽量减低马达的旋转声音,真正想做的则是将洗衣机开关与镰型锁结合在一起,进行自动打造密室的实验。”

“但是……”

牟礼田打断亚利夫的说话,然后利用图解说明详细的机关装置,但听了之后,亚利夫却只是更加混乱。的确,那天晚上发现尸体时,洗衣机里面的白色小泡沫急速消逝,但那并非泡沫中有恶童子矜羯罗,很可能是里面放了某种极平常的东西。无奈最后收拾的吟作老人已经不在了,再也无法确定这个疑点。但如果是那样……

“这么说,是红司自己把自己关在密室里,因一时的疏忽而触电死亡?但那天晚上他故意支开吟作老人,为了做那样的实验……”说着,亚利夫突然想起牟礼田说过的话。“对了,牟礼田你说过,那天晚上红司因为在某处发现了仙境入口而死亡,莫非是因为这项实验,或者……”

“没错!”牟礼田黯然颔首道,“的确,那个时候红司故意支开吟作老人是有意图的,关于这一点,应该与藤木田老人调查过的一样。但那并非仅局限于在浴室‘幽会’,幽会是没错,却是在仙境入口,也就是说,当晚的事件真相就是,他在神秘的场所见了不该见的神秘人物。”

牟礼田接下来的说明,简直完整传达了那一夜的异常气氛,使亚利夫听了怅然若失。但他像是挥逐噩梦般地勉强问道:“可是,那纯粹只是想象吧?根本没有确实的证据。”

“有!而且是非常完美的证据。但唯一的证据就在你的掌握之中。”他淡淡说着,接着又补道,“当然,因为我听过本人的说法,我相信是不会有错的。”

亚利夫也知道自己脸部僵硬,想勉强挤出笑容,却是白费力气。为何会发生这种事?为何红司会知道?更重要的是,为何会发生那种事?无数的疑问如泉涌般浮现,他默默反刍事件的来龙去脉。好不容易才喃喃说道:“牟礼田先生以前曾经说过,只要知道红司死亡的那天晚上,八田皓吉人在何处,就可以从相当不同的观点分析事件。”

“是的,是这样没错。”

“我现在终于才明白。虽然还很茫然,但我知道其中有不少真正的疑点。”

“是的,若说能想到最奇妙之处,那是有些夸张,但也差不多就是那样。而且那天晚上为了房子的事起了纷争,找来美国买主和相关装潢人员,就在你来电话之前开始聚会,所以很快得以求证不在场证明。皓吉之所以与一切事件无关,我也因为这件事而非常确信。尽管我觉得现在说明尚早,但也必须尽快拟订对策才行。所以,今晚我就说出‘骇人的真相’吧!顺便还让你明白一件事情。你现在身上带着君子的照片了吗?”

“嗯,带了。”亚利夫打算从内口袋取出照片。

牟礼田劝止了,“没关系,你就带着它,我们现在到黑马庄看看。你应该还有事没有问管理员阿丰婆婆吧?”

牟礼田说完,起身。亚利夫跟在他背后低声问:“君子那家伙,现在人在哪里?”

“好像在什么地方住院了。”看牟礼田的神情他似乎连这点都已经调查清楚了。“因为病情非常严重,或许无法从他本人口中听到他所作所为的自白了。不过,现在要前往黑马庄,我希望你务必要问清楚的只有一件事,可以吧?”

牟礼田的低声提醒,已经吓坏了亚利夫。抵达黑马庄,与阿丰婆婆面对面,将君子的照片递给她,亚利夫缓缓问出牟礼田告诉他的那句话。

“这张照片上从后面露出面孔的,是否就是以前曾用滨中鸥二这个名字,租下黑马庄最旁边房间的那个人?”

阿丰婆婆上下移动眼镜,仔细打量照片。不久,摇头回答:“在这张照片里,没有一个人住过这栋公寓。这个比较矮小的有点儿像,但不是他。”

“不是他?”

先前牟礼田告诉他时,亚利夫心里就已经有底了,但……他轻轻咳了几声,情不自禁地问出愚蠢的问题。“那么,这个人究竟是谁?”

亚利夫心中想问的是,假设化名滨中鸥二,租下黑马庄的人不是君子,那到底又是谁租下这里的房间呢?但阿丰婆婆并没注意他问话的意思,还以为是在问照片中的人是谁,于是再次拿起照片,盯视许久后,这样回答:“对了,这一定是他弟弟。滨中先生的弟弟经常来找他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