痴者之死

黑暗静寂的屋宅,只有二楼一隅亮着一盏灯光。玄关门随手一推即开,四个人争先恐后朝溢出灯光的房间跑上楼梯。

这时,每个人都看到书房门前有一张小椅子,上面站着一个身形矮小的男子,正探头进入气窗窥视书房。随即,这个身穿黄夹克的矮小男子,立刻转过恐怖扭曲的面孔,瞬间跳下椅子。

只有牟礼田知道那个人是黄司,但这男子面孔异常丑陋、夹杂了畏惧与惊愕,满脸恐怖的表情,拔腿就想逃走。牟礼田在阶梯上跳向另一侧,登上左上方走廊,挡住他的退路。

一名警察则从正面扑上。无路可逃的黄司仿佛被逼急的野兽般龇牙咧嘴,瞬间转身,冲入昔日的“红色房间”,从房内锁上房门。

“还有另外一扇门!”牟礼田边伸手指着边上大叫。但是,另一侧的房门也瞬间从内侧锁上,用身体撞也撞不开。

“有没有其他的逃脱路径?”

“没有了,窗户外面装了铁栏杆。”

可能是在危险瞬间失去了判断能力吧?黄司就这样进入无路可逃的牢笼,而且是十九年前自己出生的“红色房间”。

“这家伙是谁?”

“不知道,没见过。”

一名体形壮硕的刑警反复冲撞房门:“混账,出来!”

但里面响起的却像是幽幽的嘲笑声。这一切都在瞬间发生。在此同时,牟礼田走到书房门前,拨开小椅子,然后猛力拉开房门。

应该无法开启的第四密室——向卡斯顿·勒胡挑战的完美极致“黄色房间”——不知何故,轻易就被拉开了。在明亮的工艺吊灯灯光照射下,暴露出血肉模糊的杀人现场。

靠书库的房门用门闩牢牢锁住,门旁靠了一张披上黄色绸缎的扶手椅,皓吉状似从椅子上跌落,已经死亡,地毯上有一摊血。肥厚的猪脖子上插了一把厚刃登山刀。阿蓝则被皓吉的重量吊起,悬挂在房间中央吊灯附近的半空中。两人的手脚皆遭捆绑,简直就像吊在肉摊贩售的猪肉一样,上半身往前弯曲。

“没问题,这个还活着。”牟礼田抬头往上看。

看来不仅是被吊起,脖子土还系了另外一条绳索,因为另一端绑在皓吉身体上,应该是已经被绞死了。但很幸运,可能皓吉从椅子摔落下来的姿势未臻完美,导致绞勒不完全,虽然淤血严重,呼吸也几乎停止,但被扶起后不久,感觉上已经没有生命危险了。

另一方面,黄司此刻正困在“红色房间”,刚开始还用尖锐的声音怒叫“我绝对不会让你们给逮到的”,但声音似乎不是来自房里,反倒像是从更远的洞窟里传出,而且逐渐远去,最后突然完全静止。两扇房门前分别有警察监视,不可能让他从密室中消失,剩下的可能手段应该只有一个,那就是自杀。果然,当支援人员到达后破门而入,一看,黄司真的已经自杀了。

图五

可能他最喜爱的小瓶装黄色利口酒,平时也都放在口袋里吧!黄司一口喝下,身旁的酒瓶溅出了一大半的酒。调查残余液体后,检测出大量的紫苏醛诱导体。黄司虽然自信心十足,莫非也料到自己可能会被逼得无路可逃,所以随身携带芳香甜美的毒药?

但是,站在检方立场,认为这起案件超乎寻常。案发途中撞见警察,因而心生恐惧、仓皇逃走,任何人都会认定这个穿乳色夹克的年轻人就是凶手。但是,他为何要用尖刀刺杀“负责看守房子的不动产业者”,甚至连偶然来访的“冰沼家主人”之一的冰沼蓝司也绑起来吊在半空中?他究竟有何打算?当然,这绝非偶发的凶杀案,一定是经过仔细计划的杀人案件,但即使如此,整个案情也太异常了。

只要知道嫌犯的身份,应该就可以知道他与被害者的关系,以及行凶动机!但报案者牟礼田敏雄却表示自己完全不知情。还好,一整个晚上在病床上翻来覆去、持续梦呓的阿蓝终于恢复了意识,更幸运的是,他未罹患失忆症,一切过程终于明朗。翌晨,在医院里,阿蓝勉强动动僵硬的舌头,结结巴巴说道:“那家伙现在怎么啦?他耀武扬威说自己是三游会的干部。那个小混混……”

“三游会?”

“好像是三轩茶屋的流氓组织。以前曾与八田皓吉吵架,面罩被扯掉,所以前来报仇。”

刑警之间霎时弥漫紧张气息。

“等一等!可以从头说清楚吗?”一位年长的刑警拉过椅子,柔声问道。

“从头……”阿蓝有气无力地闭上眼睛,再度梦呓似的说道,“他们在路上发生争执,八田皓吉先生扯掉那家伙的面罩,说‘我记得你的长相’,然后一把推倒对方……所以,自从搬到这儿之后,对方不知上门几次了,还曾经说过,如果进不了门,就要烧掉房子!”

从断断续续的陈述中得知,以前住在三轩茶屋的被害者八田皓吉与年轻嫌犯曾因细故吵架,年轻嫌犯因而闯入目白的屋子逞凶报仇。虽然无法认定案子就是如此单纯,但警方立刻针对三轩茶屋一带展开彻查,结果轻易就查出了年轻嫌犯的身份。

嫌犯自称是战争孤儿,出生于东京,本名斋藤敬三,目前居无定所,以前只涉入毁损公物一件案子,纯粹只是小混混。所谓的三游会,乃是盘踞玉电三轩茶屋车站周边闹区铃兰街一带的流氓集团,包括中学生在内有二十几人,平常五六人一组,专找酒店出来的醉客麻烦,勒索财物。不过,斋藤并非干部。

“那小子经常有一些怪异行径。”

同伙之一啐了一口痰,说他没什么气魄,但只要闹事就立刻拔刀相向,大家都当他是疯子。但是,未曾听说他与中年大叔有过纠纷。

这个年代的不良分子,一般人很难搞懂他们在想什么,也很难预知他们会做出什么事来。虽然只是面罩被扯掉的小事,也难说不会拿十五公分长的登山刀刺入对方脖子,但即使如此,发生命案的地点是以前的主人家族一一离奇死亡的“死亡之家”,被害者又是今年三月初在黑马庄事件中,前往理应不知地址的妻舅住处,接着目睹妻舅玄次吐血死亡的人。依此判断,凶手不可能只是街头混混,动机应该也不只是打架寻仇。

本来就未完成的“黄色房间”,看起来不过是个色彩杂乱的书房。就算是眼光独到的社会记者,应该也无从得知那是“冰沼黄司”打造密室失败的房间吧?但是,背后关系的追查,却一天比一天更加紧迫了……

牟礼田俊夫在实际发生第四起密室杀人案前代笔写下的小说《凶乌之死》,虽然仔细加上了插画,另又追加“白色手臂的主人”到“痴者之死”等章节,却在写到约两万八千字左右,就突然中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