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不知牟礼田是否在听两人的对话,他将颀长的身躯埋在座位里,悠闲开口:“切斯特顿曾经有过类似的故事,为了处理一具被杀害的尸体,将军刻意发动战争,导致阵亡者堆积如山。在小说中还谈到机智或情趣,但如果实际在安养院纵火,那就太离谱了。”
根据久生的判断,仿佛只要牟礼田回来,一切问题都能解决,但亚利夫仍觉得不太可靠。也不禁问:“可是,牟礼田先生,为什么你人在巴黎却能够知道冰沼家会发生杀人事件?是你知道某些我们所不知道的特殊原因吗?”
“并非特殊原因,而是任何人皆可察觉的原因。”牟礼田虽然口气淡淡,却坐正了身子。“关于冰沼家开始发生什么事,何事已经结束,事件的本质究竟为何?这些问题,最近我会找个日子与各位互相讨论。事实上,从我开始写信给奈奈时,就已完全明白冰沼家将开始出现什么事,而且并非突然地察觉,甚至还可以感受到连应该已经死亡的人都正要采取行动,在事件中担任一定的角色。对此,待我更加确定后,再邀集大家说明。”他忽然改变念头,转移话题,“当然,所谓死亡的人还活着,这也是常见的情节。目前,即使是巴黎,高蒙电影院也正在上映导演克鲁梭的这类电影。我想,阿蓝如果看过,应该会很高兴吧?片名为《恶魔般的女人们》,是诺瓦尔影片公司的代表作,风评相当不错。”
“牟礼田先生,我知道。”阿蓝眼睛发亮,“前不久在《读卖新闻》上有报道,很轰动呢!应该是西蒙·西涅莱主演的吧?那是什么样的杀人事件?”
“命案现场是浴室,可是高潮却是后来挖出眼球的场景。影片一开始叙述一位非常残暴的丈夫,虽然身为学校校长,却堂而皇之强迫妻子与情妇居住在一起,两个女人后来无法忍受,终于合谋将那家伙溺杀于别墅浴室的浴缸里,之后把尸体拖进车内,趁夜运回学校,打算伪装成不慎溺死在游泳池中。但不知何故,明明丢进游泳池的尸体消失了,即使放净游泳池里的水,也未能发现。因此,事件演变成怪谈,本来应该只有两个女人知道的命案,开始有第三者知道,而且陆续发生不得不相信那男人依然活着的许多事情威胁着这两个女人。最后的场景则是浴缸里浸泡的一具男子躯体,身穿命案当时的服装,那男子突然站起,自己挖出眼球——虽然是义眼,结果心脏本来就衰弱的妻子因为这个冲击而晕绝。对了,听说红司也是死在浴室内吧?”
“听起来情节的确有趣。”虽然一直没出声驾驶着不习惯的车子,久生这时终于开口。明明已经几年没见面的未婚夫回来,她还是不含感情地用感冒未愈的沙哑声音接着问道:“结果如何解释?总不会是纯粹的怪谈吧?”
“当然!但是,我如果在此揭开内幕,届时电影到日本上映,你们一定会觉得无趣。”
“没关系,在这时候,只要能视为‘冰沼家杀人事件’参考的内容,我什么都想听。”
“真是的……影片上有注明,就算看完整部片子,也不可将结局告诉他人。算了,其实很简单,那男的并未真的被杀害。也就是,情妇假装与妻子合谋,事实上,情妇与那男子早就为了杀害妻子合谋诈死。”
“嘿,原来是这么回事。”久生颇为失望地说,“这件案子如果改变组合去思考的话,对冰沼家事件应该也是一大教训。但……事件方面改天再谈。阿蓝,我带了一张不错的唱片,尤蒙顿的……里面有《legalrien》这首歌。”
“真的?现在带着?”阿蓝笑逐颜开地问。
从这时候起,经过七年后,尤蒙顿才出现在日本的舞台上。当时顶多只是在电台广播能够听到他的歌声,好不容易进口一张专辑,在银座的山叶唱片行总是造成乐迷抢购,所以说这是喜从天降的礼物并不为过。
久生尽管自豪,仍旧带着一副不太有精神的笑脸。“反正今天也没什么事可做了,你只要平安守住苍司就可以,至于专辑,以后绝对会送到你手中。现在就绕往目白,可以吧?”
亚利夫听她这么一说,才注意到车子已进入品川的站前大街,车窗外开始有灯火流逝。
车子抵达目白已经是十一点过后很久了,但苍司仍坐在二楼的自己房间,亦即昔日的“红色房间”床上等待着。久生因为内心早就决定要到事件解决之后才踏入冰沼家,因而表示因为感冒尚未痊愈,希望留在车上,但被牟礼田训了一顿后,只好心不甘情不愿地上楼打招呼。
当然,她马上和阿蓝到隔壁房间听新专辑唱片,所以,陪伴老友重逢的只有亚利夫一个人。苍司下巴埋在棉被中,压抑了很久忽然恸哭出声。不是怀念也并非寂寞,可以想象那是因遗憾而泣的眼泪。若真如此,大概是这个视死亡如家常便饭的冰沼家的怨孽,让他承受了一身的痛苦吧!
“已经没事了。”牟礼田弯着上身,凝视苍司的脸,一个字一个字用力说,“因为我会解决一切。但你必须暂时离开这个家,看是要去伊豆,还是你也知道腰越的北小路先生的别墅?那里有玫瑰园,可以看到大海,而且应该有一座偏院……”
之后,他们又谈及处理这座房屋的方法和进度等私下的话题,因此,亚利夫有所顾虑地躲到隔壁的阿蓝房间。结果发现久生与阿蓝因为不想让唱针伤到新唱片,正在将歌曲转录到录音带上。只不过隔着一道墙,苍司因为承担冰沼家的怨孽与枷锁而卧病在床,而这个房间热衷于法国香颂的男女,却连音量也未关小,迷恋地听着尤蒙顿的歌曲,实在是强烈的对比。
在既甜美又悲伤的《legalrien》歌声回荡中,亚利夫茫然站立。
回国后的牟礼田,接下来好像忙碌于某些事情,除了向亚利夫借用扼要记载的日记外,有一段时间毫无联系。后来因为告一段落,到了大约十天后的二月二十八日傍晚,才终于有了联系,表示希望重新讨论冰沼家的事件。
《红发雷德门家族》一书中出现的侦探,该书作者为英国推理小说作家伊登·非尔波茨。
英国作家,著有布朗神父探案系列。
法籍意大利裔演员兼歌手,曲风以法国香颂著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