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茫然思索着,刑警大致检查过窗户,面对屋外牢固的铁格子苦笑。“真是白费气力。”紧接着,忽然又提出了理所当然的疑问:“但是,为何要如此谨慎地紧闭门户入睡呢?”
他的声调悠闲,却有着只要对方的回答有问题,随时都会收紧法网的慎重感。尽管如此,很明显,警方并非意识到有所谓的“密室杀人”才提出这种问题。这么说奈奈可能觉得是有点受伤害,但警方的辞典里好像没有这样的名词。
何况,在如此严密的窗户、门锁和铁格子的保护下,加上床铺枕畔的采光小窗都以链锁扣住了,假设橙二郎仔细关紧瓦斯开关后就寝,绝对没人能从门外利用工具开门,更何况不应该有人出入,警方根本不会想到密室诡计是否合情合理。因此,他感到疑惑的应该只是,在日本并无将卧室如此严密上锁睡觉的习惯。
对于警察认为橙二郎可能是害怕某人才会这样小心谨慎而提出的问题,苍司回答说,书库侧的房门本来就一直是上锁的,窗户铁格子则是身为珠宝商的祖父那一代装设的,目的只是防盗。另外,橙二郎是中医师,房间壁橱内摆放的药物中也有想象不到的毒药与剧毒,所以人不在家的时候,总是将房门上锁,可能睡觉时也有同样的习惯。结果警方未再追问,只表示接下来想要针对每一个人稍作问话,于是一群人下楼。
苍司之后,我最先被传讯,坦白说,我觉得很愕然。面对这种眼神犀利、怀疑每个人都是坏蛋的警察,我本来就有点儿畏怯不安。平常走在街上,经过派出所前面时,内心也同样紧绷,如果与巡逻中的警员视线突然交会,然后静静地目送我离开,心情都会紧张无比,好像自己是个通缉犯。
真名子刑警把玩着自己取出的香烟,在目前已是阿蓝房间的昔日“蓝色房间”等待。
他看也不看我递出的名片,收下后,开口问:“你和这儿的年轻主人是学生时代的同学?”
“是的,从中学、高校到大学都在一起。”
第一个声音毫无颤抖地顺利滑出来。
刑警似乎想不到我们中学时代相差一年,根本就互相不认识。接着开始询问昨夜的家族会议到打麻将的经过、橙二郎上二楼前后的情况。我也尽量不让对方觉得过度详细而淡淡地作答,如此的胆识令我自己都感到惊讶。但是,当他突然提出下述问题而我也坦然回答的瞬间,我忽然注意到真名子刑警的手腕,发现他连指甲都有黑色的卷毛爬上,以及粗壮的手腕戴着k金手表。
“你知道去年岁暮,这里有个叫红司的人死亡吧?”
“知道,我当时正好也在场。”
“哦,你也在场呀……”刑警突然转为重新评估的眼神望着我,声调也转为严肃,“那么你一定很清楚了?病名是急性心脏衰弱,据说以前他的心脏就有毛病,因为在浴室忽然昏倒,因此很危险……好像没有人在附近,只听到发出声响……”
“是的,很不巧因为大家都在二楼……”
“当时呢?昨晚的访客有谁在场?”
“这……我和藤木田先生,就是年纪较大的那位,那时他刚好从新潟来东京。其他就是这个家里的人阿蓝,也就是蓝司。苍司当时去找八田先生,并不在家。”
“原来如此。然后呢?”
“当时我们都在二楼,对了,今天死亡的叔叔橙二郎也在。外出购物回来的吟作老人因为红司入浴而去叫他没有回应,因此上二楼来叫我们。我们赶去后,看到红司倒卧在浴室的瓷砖地板上。由于橙二郎叔叔是医师,立刻请他检测脉搏,却已经没有救了。”
一旦开了口,就立刻一口气把这些事实说完,但我也知道自己神情僵硬,声音也绝非现在写出来的这样顺畅。
不知刑警会如何判断,他缓缓点着香烟,问:“这么说来,并未发现有任何异常了?”
“是的。只不过……由于事出突然,实在让人吃惊。”回答后,终于感觉心情这才完全恢复平静。
没什么好害怕的,若说有何怪异之处,那么,一切都很怪异,但目前在这里就算说出冰沼家受到爱奴蛇神的作祟、提及黑月的诅咒、诉说玫瑰的控诉,对于这位习惯日常犯罪的刑警而言,可能也只认为是宗教性质的妄想吧!警方想问的并非这种异度空间的魑魅魍魉现象,而是珠宝商后裔家中的现实利害关系,以及亲戚间财产争夺关系。如果真如此问,我自己也已有所准备。
事实上,虽然迂回进行,警方也很快就触及了这问题,而且对于在我之后被传唤的八田皓吉等人,更是锲而不舍地追问与房子买卖相关的问题。但是,循财务关系追查,是绝对不可能查出与冰沼家有关的丝毫内容。若认为橙二郎是死于他杀而要抽丝剥茧追出真凶,那么坟墓里的红司、住在精神病院的吟作老人甚或传说中的爱奴后裔等等,应该都不是警方在意的嫌犯。
但从死于完美的密室这点来说,他杀并不可能。至于自杀,更是早被排除在外了。
假设不可能是他杀,也不是自杀,那么剩下的解释就是,平日小心谨慎的橙二郎犯下出乎意料的过失,这天晚上睡前未关闭瓦斯暖炉,导致在楼下通宵打麻将、又不知道这个家庭习惯的访客们,关闭之后又打开绝不可碰触的瓦斯总开关,终至酿成不幸的灾难。
真名子刑警不知是否如此认定,反正,他昨日并无特别的指示就离开了。但我有一项重大的使命,那就是我必须靠自己找出这起事件是他杀,而且真凶可以自由出入书房密室的证据。
再说一次,因为在我能够掌握证据之前,我也是双手染血的杀人嫌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