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晓又去了实验中学,查到当年贾大宝和程识的班主任,他们早已经离开名山县,他费了九牛二虎之力,在本省和临省两个高级中学中联系上了他们,详细了解了一下当年的情况。随着手里的资料的增多,陈晓觉得自己已经开始接近事实的真相。但是在调查季小星自杀之前,他必须查清楚另外一件事情。
第二次见到陈红阳,是在离新州市中心医院不远的一家咖啡厅里,陈晓打了电话,陈红阳不想让医院的同事知道,所以就约了午休时间,她穿着一身便装,步履轻盈但是面部凝重,她不知道陈晓带给她的是什么消息。
陈晓开门见山,“陈医生,不瞒您说,您要调查的事情,我稍微有些进展,不过我有几个问题想问问您,希望您如实回答我”,陈红阳一边搅着自己要的那杯咖啡,一边点头。
“我去了趟乌名山,我在名山呆了几年,还真从来没上过山,我特意从实验中学的露营基地到季小星跳崖的仙人臂走了一趟,现在路好走多了,很多地方修了石阶,我一个成年人在大白天需要走将近半个小时,从季小星最后一次被看见,是在篝火晚会的时候,到有人说她跳崖,这中间不到一个小时,那时候还是晚上,路比现在还难走”,陈晓抬头看看陈红阳。
“你想说明的是?”,陈红阳不太明白。
“这说明至少,季小星是自己走过去的,或者说,她是自愿过去的,如果像你怀疑的那样,是被胁迫或者被打伤才带过去的,从露营地到仙人臂胁迫着别人或者打晕带过去,绝对要超过两个小时”,陈晓说。
“可是那也不说明她就会自杀啊”,陈红阳有些不满意。
“您别急,凡事都讲动机,既然季小星是自愿过去的,那这个动机就是问题,她为什么要在大半夜的从学校的露营地离开,直奔仙人臂呢?我印象中你家好像是后来才搬到名山县的,虽然学校组织上山活动,但是明令禁止学生私自进山,因为毕竟有风险,所以其实学校里的大部分学生还真都没自己进过山,除了原本就住在山脚下的那些学生。季小星能在那么短的时间里从露营地找到仙人臂,一定是自己先去过。至于什么时候去的,我没办法考证,不过我听她的班主任说,季小星基本上不和别人交流,非常孤僻,要说朋友好像没有,但是班里和她说过话的好像只有那个叫程识的。”
“我就说那个程识有问题”,陈红阳觉得这个人肯定是问题的关键。
“恰好,他们班里的农村户口只有程识一个人,他还恰巧就是乌名山脚下的人,经常进山熟悉路线,老师说他留意过有两次晚自习,程识和季小星同时不在,不过后来下课的时候又回来了,因为他们都是学习比较差的,上不上晚自习老师也觉得对考大学没什么帮助——您原谅我这么说,我无意评判别人,只是实话实说,所以我可以推断出,季小星之所以对乌名山这么熟悉,一定是程识带她去的,是程识带她还是她主动要求就不得而知了,不过,如果是她早有自杀的动机,那她这样计划也就说得通了。”
“你的推断一直是建立在我女儿是自杀的基础上的,我不管你逻辑多么严密,总之,我一个做母亲的直觉告诉我,她不会的”,陈红阳说这话倒是有十足的底气。
“我不知道她为什么选择在那个时间,也许一个孤僻的孩子最需要的是关爱,或者关注,哪怕是鄙夷的目光也比冷漠的无视要强,又或许她对前途早已经失去了希望,尤其是在姐姐的光环的笼罩下,甚至当我跟她的班主任提起的时候,班主任对她的自杀都没有任何意外,因为在外人看来,她有些抑郁,前些年说孩子抑郁无非就是有些内向,但实际抑郁症是很严重的一种心理疾病,你是医生比我们清楚,抑郁症经常被忽视,所以,从我的调查来看,季小星有着充足的理由和能力自杀”,说完这番话,陈晓觉得自己像是个心理学专家。
陈红阳大失所望,甚至有些愤怒,她不是花这么长时间来听别人分析当年她女儿自杀的原因的,她要知道事情的真相而不是推断,“这就是你要告诉我的?”,她一直在搅动咖啡,却一口没喝。
陈晓盯着陈红阳的脸,他继续说,“您别急,我特别理解您的心情,虽然我没有孩子,但我知道天下父母心,有的时候直觉比任何逻辑推理都要准确,我分析了无数的理由,都被您一个直觉否定了,我知道父母看自己的孩子一定有一个独特的视角,但是这个视角再怎么独特也不会和所有外界的反馈没有一点重合的地方,您不可能没有意识到自己孩子的问题,比如她有些孤僻不合群,特立独行,奇装异服,甚至有时候和男孩子一样言语粗俗,这些都是您本该知道的,我刚才也告诉了您,季小星曾经和程识一起上山,熟悉了从露营地到仙人臂的路线,您也没有惊讶。但是从您的态度来看,您还是坚信自己的女儿没有自杀。”
陈晓顿了顿,“那就只有一个原因,当年跳下悬崖的人,不是季小星,而是季小月。”
“啪”,陈红阳手里一抖,咖啡勺掉在了地上,她赶紧弯腰去捡,她低头用纸巾把咖啡勺擦了又擦,放在一边,故作镇定的望着窗外,“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陈晓看到她的表情,心里早已有了底,“我其实无意探究您的秘密,我只是在查另外一桩案子的时候,也就是关于贾大宝和程识,发现绕不过您的女儿,这才来问您,您让我帮忙查您女儿自杀的事儿,我也一口答应,不过前提是,我得知道真相,您不跟我说实话,我没办法帮您。我给您查了季小星的自杀动机,但实际跳崖的却是季小月,您叫我怎么帮您呢?”
“你只要查出来她是怎么死的,我并没有让你查跳崖的是谁!”,陈红阳失去了平时的镇定,她这么说已经默认了陈晓的猜测。
“那您得把事情从头再说一遍,我不能基于原来您为了掩盖真相的那些谎言进行推断”,陈晓觉得揭开了这个秘密,才有可能找到真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