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章 混小子

男人听她们越说越过分,呵斥了一句才让她们讪讪住嘴,看着低头抹泪的老奶奶,似乎也觉得话有些重,拍了拍手上的瓜子皮,拿着小板凳扭腰回屋。

老奶奶从上衣口袋掏出几团零钱,数了数也不过三十块,颤颤巍巍地站起来,霍璟看着有些不忍心,将老太太扶起,老太太低声道了谢。

“那个混小子在哪?”

“就在小区里的网吧。”男人想让老太太上车,又看到老太太的腿脚。

老太太看出了男人的窘迫,摆了摆手说自己走过去就行,麻烦他先去通知苦主。

男人答应的痛快,骑着电动车一溜烟不见了身影。

霍璟搀扶着老太太,打算跟她一起去看看。老太太对霍璟说,“小伙子,你是真的丢了什么吗?”

“嗯。”他丢了小诗。

“要是我家混小子干的,我拼了老命都赔钱给你。”老太太叹口气,“也不知道我还能活多少年。”

“您别这么说。”霍璟说。

老太太走不快,一段不长的道路显得极其漫长。

“哎,是我没教好儿子,也没教好孙子。”

霍璟不想打探别人家的家事,僵硬的牵起嘴角,礼貌假笑。

他们已经走到了转角,能看到楼下围了一圈人指指点点着什么。老太太喘着粗气歇了歇脚,那双混浊的双眼里是老年人独有的释然。

无力与命运抗衡,得过且过罢了。

几个男人拿着棍子铁锹围住了三个发型浮夸的年轻人,年轻人坐在地上,脸上带着被打后的淤青不服不忿地瞪着周围的人。

“有什么事儿我担着,你别找我家里人。”红发少年叫嚣着。

拿着铁锹的网吧老板啐了一口不屑地说,“你们才多大,除了小偷小摸还能干什么。”

“我赔钱。”红发少年一哽脑袋承诺。

“去偷别人家的东西赔?”

“不就是个显卡,能值几个钱。”红发少年说。

“不值几个钱你还偷?”

“我……”

不等红发少年继续说话,一个女人从人群中窜出来,挥着巴掌扇在他头上,“你个臭小子,又偷东西,我打死你。”

“老姑婆,你放开老子,老子不用你管。”

“我呸,我是你妈。”

“你才不是我妈呢。”

网吧老板拉来女人,“别打了,要打回去打,先说今天的事情怎么办。”

女人底气不足地说,“多少钱?”

“4000。”网吧老板一口报价。

女人瞪大双眼,“这么贵?你是不是讹我家。”

“这几个小子偷了我四个显卡,一个一千,不给就报警。”

女人狠狠的掐了一把红发少年,对网吧老板求饶,“千万别报警,不是还有两家吗?等他们来了再说。”

老板痛快地说,“行。”

老太太站在人群外,听到要陪四千块钱,手抖了抖攥紧装钱的袋子,低着头走了进去,里面的黑发炸毛看到老太太,别过头不敢看她,老太太说,“能不能便宜点。”

“是啊,一千多块钱我们哪儿陪得起。”女人帮腔求道,见网吧老板不说话继续劝道,“都是乡里乡亲的……”

“你知道都是乡亲,你儿子还偷我们东西?”

“我……”女人语塞。

老太太把怀里的零钱拿出来,塞进老板手里,“我现在只有这些,是我缝衣服赚的,我回家还能凑个三百块钱,再多我是真拿不出来了,要不就拿我这条老命陪。”

那些皱皱巴巴的钱网吧老板根本看不上眼,也是看老太太实在可怜,有些心软。

黑发少年爬起来一把抢过零钱又塞回老太太手里,说,“我都说了不用你管,你赶紧回去。”说完瞪着网吧老板,“你不许收我奶的钱,不然我每天来砸你们家玻璃。”

网吧老板气笑了,也懒得搭理他,“那个长头发的家里人呢?”

“他爹死了,他妈现在还不知道在谁炕上呢,才不会来呢。”一个知道内情的人嚷嚷着,“您也不是第一家了,最后不都是不了了之了吗。”

这种热闹他们都不知道看了多少次,这几个小无赖什么样的大家心里都有数。

网吧老板不是本村人,他不愿意吃这个哑巴亏,“那就送派出所。”

“他们还没成年呢,训一顿啥事儿没有。”

这么一提,女人忽然挺直腰板对网吧老板说,“就是,我儿子还没成年呢,你这个网吧就敢往进收,你还敢报警?”

网吧老板不敢,它这里本来就是没执照的黑网吧。只能怏怏地说,“那赔钱。”

“陪你奶奶个腿儿,我还想让你赔钱呢,你把我儿子打成什么样了?”女人像是斗胜的公鸡,仰着脖子就要带红毛走。

“不许走,必须给我个交代。”

牵扯没完没了,霍璟失去了看热闹的兴致。

正要离开,骚动再起,红毛的母亲挥起爪子就要打网吧老板,老板一挥手将女人推倒,红毛少年也不干了,抢过一把稿子就冲上去和老板厮打。

而后反应过来的人们打架的打架,拉架的拉架,更多的是躲得远远的看热闹。

长发少年被一个男人揪住头发狠踹,霍璟忽然被一道反光晃眼,看清长发少年耳朵上的耳饰时,呼吸急促。

那分明是他送给小诗的钻石耳钉,他特意定做的。

霍璟强压下质问的心,拉住一个看热闹的男人问到,“那个长头发叫什么?”

“老何家的何昊,爸死得早,妈又是个骚货……”男人还在喋喋不休地说,霍璟已经悄悄离开人群。

尼采《善恶的彼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