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你们怎么会分了?什么时候分的?”周时好问。
“去年才分的,他是不婚主义者,跟他耗不起。”孙颖脱口而出道,顿了顿,斟酌着用词说,“两个人在一起久了,有时候优点慢慢会变成缺点,就比如家豪,他一贯沉稳、优雅,你就是用最恶毒的话去吐槽他和数落他,他也不回嘴,也不发怒,就笑眯眯地看着你。有人说恋人之间的冷暴力很伤人,可他那种冷暴力加蔑视你的姿态更让人难受,更挑战人的自尊心。还有,不知道是不是在诊所里每天面对客户话说太多,回到家之后他就变成了个闷葫芦,一声不吭,真是像人家说的,三扁担打不出一个屁来,没法跟他处长。”
“你们这些活祖宗,真难伺候。”周时好苦笑一下,随即恢复正色问,“他和你弟弟关系怎么样,以前发生过不愉快吗?”
“在我的印象里没有。”孙颖想了一下,说,“他们总共也没见过几次面,见面说话都客客气气的。”
“先别急着回答,你仔细地回忆回忆,你或者你弟弟有没有在无意间说了什么话,或者做了什么事,严重伤到张家豪的自尊心,践踏到他的尊严?”周时好耐心地补充道,“每个人的价值观和忍耐力都是有极限的,张家豪不会例外。”
孙颖再凝神思索,过了好一会儿,还是摇摇头:“我真想不出来。”
周时好沉吟一下,抬头说:“你们交往时在他口中听过宁雪和吴俊生这两个名字吗?”
“没听过。”孙颖干脆地摇摇头,蓦地怔了一下,提高音量说,“我想起来了,他好像隐藏着一个什么小秘密。”孙颖用手比画出一个方形,“在他车的后备厢中,经常会放一个黑色的密码箱,就这么大小,我问过他很多次,他一直不肯告诉我里面装的是什么,也不愿意打开让我看,总是笑着敷衍过去。”
“密码箱?秘密?”周时好嘴里念叨着,陷入一阵思索:密码箱中能装什么,会与案子有关吗?
“咱们是不是聊完了,那我先撤?”见周时好愣着不说话,孙颖试探着问。
“噢,不好意思,有点走神。”周时好被点醒,赶忙起身说,“行,我送你出去。”
“不必了,不用这么客气。”孙颖一边推辞,一边起身,紧接着兀自推门走出去,一出门口便冲林悦做个手势,轻声说,“我到外面车里等你。”
林悦拍拍苗苗的肩膀,示意先不聊了,随即走到周时好办公室前,也不敲门,直接推门走进去。她大大咧咧走到周时好的办公桌前,说道:“考虑好了吗?”
“考虑什么?”周时好其实知道她在说啥,却故作不懂,想混过去。
林悦抬眼愤愤地瞪着他,看起来真是有些生气了。
周时好只好投降道:“好,去,你定时间吧。”
“那就周末,周五或者周六找一个晚上,去我家吃顿家宴,我们家老头和老太太说要叫上我哥和嫂子一起。”林悦说。
“规格这么高?”周时好皱着眉,一脸为难说,“不就冒充你男朋友糊弄糊弄你爸妈吗?干吗叫那么多人?”
“我离婚这么多年,第一次带男的回家,我们家老头和老太太高兴坏了,本来我还想出去随便找个馆子,可他俩非要在家里亲自做。”林悦带着恳求的语气说,“你就帮我一回,要不然我们家这俩活宝天天就唠叨这么点事,都魔怔了。你不知道,给我介绍对象,都把人带到公司去了,搞得我在员工面前特别下不来台,丢死人了都。”
“那你就正经找个呗?”周时好说。
“切,我才不找呢!我一个人多自在,有钱,有车,有房,有公司,干吗找个男人来管我?”林悦用玩笑的口吻说,“嘻嘻,想男人了,就找个‘小狼狗’,召之即来,挥之即去,没有负担多好?”
“闹了半天,你这把我当‘小狼狗’了?”周时好佯装生气,“不去了。”
“别自作多情行吗,大爷?”林悦不屑一顾地说,“您这相貌和身子骨哪儿点像小狼狗,顶多就一熊大熊二。”
“行了,我去,到时候你给我打电话。”周时好催促说,“赶紧走吧,我还要工作,待会儿小辛要来和我谈案子上的事。”
要说这人还真不经念叨,正说着,骆辛便和叶小秋推门走进来。林悦见周时好不是在编瞎话哄自己走,情绪格外好,和骆辛以及叶小秋热络地打了个招呼,摆摆手,心满意足地出了门。
“怎么样,发现嫌疑车辆了吗?”周时好迫不及待问道。
叶小秋拿出手机,调出翻拍的监控视频,交到周时好手上:“就这车,从市区跟到郊外,一直保持着一定距离,跟在吴俊生死亡当晚所乘坐的出租车后面,直到进入龙山村后没了监控为止。”
“车辆信息查了吗?”周时好眼瞅手机上播着的视频,问道。
“去车管所查了,车牌号是假的,也不属于套牌,压根就不存在这么个车牌号。”骆辛说。
周时好盯着手机屏幕,思索了一下,说:“噢,我知道了,这肯定是驾驶人在网上非法买了车牌贴纸,胡乱贴到车牌上,遮盖了本来的车牌号码。”
“那这车是真实存在的,咱们可以在全市范围内从车型入手排查啊!”叶小秋提议说。
“思路没问题。”周时好苦笑一下,将手机还给叶小秋,“这车叫哈弗h6,属于国产神车级的,全国卖了几百万辆,估计咱金海市也能有个千儿八百辆,如果驾驶人只用贴纸遮住一两个车牌号码还好说,要是全都变了,那一时半会儿很难查出个结果。”
“那也得查。”骆辛语气淡淡地说。
“你们是不是应该再去明哥海鲜烧烤问问,说不定凶手就是在那个店里选中的吴俊生,随后展开跟踪的?”周时好提议道。
“来之前也去过了。”叶小秋说,“那烧烤店里外都没安装监控,而且老板和服务员也记不清当晚都有什么样的客人与吴俊生同时段在店里就餐。”
“孙小东手机检测了吗?”骆辛问。
周时好拉开办公桌抽屉,从里面取出一部手机放到桌上,说:“张川和翔子他们仔细翻过,技术队也查过,除了案发三天前他曾和正阳楼那个总经理吴雨通过一次电话,没发现能与犯罪建立起关系的线索。吴雨那边我们也问过,跟那天他给你们的说辞一样,是抽奖的事,说是给吴俊生打电话是为了确认奖品的邮寄地址。”
叶小秋伸手握住手机:“要不然我带回去慢慢研究研究?”
“行,别弄坏就成,稍后还得还给孙小东的家人。”周时好叮嘱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