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 爱的缺憾

骆辛前后打量一眼,看到前车门和后车门区域都装有监控摄像头,便起身走到司机旁:“我要看车载监控录像去哪里看?”

司机不了解骆辛说话的风格,可能觉得他连“师傅”也不称呼一声,很没礼貌,便瞥了骆辛一眼,语气冷淡地说:“想看监控录像?你干什么的?”

骆辛亮出警察证。

司机赶忙缓和态度说:“噢,那得去终点站调度室,您就坐我这车坐到头就行。”

骆辛默然点点头,转身走回座位上,掏出手机拨通周时好的手机:“去1101路公交车终点站调度室,凶手应该是乘坐了这路公交车完成抛尸的。”

将近一小时后,终于到了1101路终点站,在司机的指点下,骆辛找到了调度室。进去之后,看到周时好正带着张川和郑翔围在一个电脑屏幕前。

“小辛,过来看。”周时好把骆辛召唤到电脑前,指着屏幕上定格画面中的一个背着大双肩包、身材胖胖的男子,说,“这家伙在5月21日晚上7点51分由朱齐路车站上车,然后在8点21分从双阳村桥头站下的车,再然后于9点19分又由桥头站上车返回市区,在市区下车的地点是北城区金华街车站。”

“朱齐路与案发现场的直线距离为1.1千米左右,那也就是说从案发现场走到车站用不了多长时间,尸体肯定就装在那背包里,这家伙没跑了,就是凶手。”张川附和说。

“可是这哥们儿又是帽子又是口罩,把脸捂得严严实实,又有意识躲避车上的摄像头,咱怎么把他找出来?”坐在椅子上负责操作电脑的郑翔,扭回头一脸无奈地说。

“这两趟车的司机现在在哪儿?”周时好冲候在一边穿蓝色制服的女调度员问道。

“噢,载那人往双阳村方向去的是曲师傅,回城时那人坐的是王师傅的车。”女调度员说,“王师傅今天轮休,曲师傅刚刚还在这屋坐着喝茶,估计这会儿在车上了。”女调度员说着话,走到窗边推开窗户,冲着车场里扯嗓子喊道:“曲师傅,曲师傅,来一下,有人找!”

不多时,一个穿着蓝制服的中年男子急匆匆走进调度室,大大咧咧嚷着:“谁啊,谁找我?我这马上发车了。”

“我们是刑侦支队的,找你了解点情况。”周时好冲曲师傅招招手。

“啥事啊?”曲师傅一脸纳闷走过来。

“这开车的是你吧?”周时好指着电脑屏幕,郑翔配合地按下播放键,屏幕上便开始播放嫌疑人上车的过程,“5月21日晚上的事,对这人有印象吗?”

曲师傅盯着屏幕看了会儿,抬手挠着脸颊,支支吾吾地说:“不好意思,没,没太在意。”

“他背这么一大包,你没注意到?”张川带着质疑的语气问。

“不稀奇。”曲师傅摇摇头,解释说,“来往郊区一带外来打工的人特别多,经常都背着大包小包坐车。”

“凶手会不会也知道这个情况,所以才敢背这么一大包,堂而皇之地乘坐这路车?”郑翔扭头瞅了眼身后的骆辛,“看来你小子又猜对了,他是这路车的常客。”

“再播一遍那人上车的过程。”骆辛推了下郑翔的脑袋说。

“好嘞。”郑翔转回头开始操作键盘,把视频倒回去又重新播放。

——车门打开,头先一个乘客上车,嫌疑人背着双肩包紧随其后,然后把事先握在手里的硬币投进投币箱中,快步闪开……

“停。”骆辛突然指示,“倒回去,用5倍慢速再放。”

视频重新播放:车门打开,头先一个乘客上车,嫌疑人背着双肩包紧随其后,然后把事先准备好的零钱投进投币箱中,快步闪开……

骆辛再次喊停,指着屏幕说:“看到没有?”

“啥?”周时好等人面面相觑,“这不还一样吗?”

骆辛拍了拍郑翔的肩膀,后者心领神会,再度慢速播放刚刚那段视频,骆辛指着屏幕说:“看到了吗?这人投币的手在半空中有个微小的停顿?”

“怎么解读?”周时好问。

“这叫冻结反应,意味着瞬间的心理波动。”骆辛解释着,琢磨了一下,扭头冲曲师傅说,“你那天和平常有什么不一样吗?”

“噢,那天开的不是我的车。”曲师傅说,“我原本开40号车,那天本来我轮休,然后28号车的司机家里有点事,让我帮忙顶一天班。”

“这个几号车是怎么区分的?”张川问。

“就是看车牌尾号的后两位。”曲师傅说。

“我明白了,骆辛的意思是说,这个嫌疑人认识曲师傅,并且知道他开几号车,所以在投币的一刹那,用眼睛余光瞥到开车的是曲师傅感到惊讶,才出现了冻结反应。”郑翔抢白说。

“他也是这里的司机,几乎每天都会驾驶公交车经过抛尸的烂尾楼。”骆辛语气坚定地说。

“你们这里有老家是庄江市的人吗?”周时好瞅瞅女调度员,又瞅瞅曲师傅,“这个人就像刚刚视频里的人一样身材比较胖,个头1.7米多点,可能前段时间身体或者腿、胳膊出了点问题。”

“张伟!”曲师傅和女调度员几乎同时说道,紧接着女调度员又说,“这张伟春节回老家过节,在溜冰场把一条腿摔断了,请了好几个月假,上个月末才又回来上班。”

“这人现在在哪儿?”周时好问。

“今天轮休。”女调度员说。

“那他住哪儿?”张川追问。

“我知道,他住他大姨家,在富春小区,前年去他那儿喝过一次酒。”曲师傅接话说,顿了下,转而冲女调度员说:“要不你调下班,我带警察同志去找他?”

“行,行,你去吧。”女调度员颇为识大体地说。

一刻钟之后,曲师傅帮忙敲开富春小区中一栋单元楼内的一家房门,开门的是一个圆脸白胖的年轻人,周时好从门旁现身亮出证件,年轻人瞬间想要强行把门关上,被周时好一膀子撞开,显然这个年轻人就是犯罪嫌疑人张伟。

在张伟家的鞋柜中找到一双黑色网面运动鞋,经技术队细致勘查,在鞋面网状缝隙中发现血渍残留,dna鉴定结果显示与被害人刘媛媛的dna相匹配。并且提取张伟的唾液做鉴定比对,与刘媛媛被害时所戴着的手套上的dna证据,也是相匹配的。同时,在运动鞋鞋底缝隙中还采集到一小块干土,经鉴定与抛尸烂尾楼中的土壤成分一致,由此几项证据便基本锁定张伟就是杀死刘媛媛的凶手。

审讯室中,张伟对自己的罪行供认不讳。

“你怎么认识刘媛媛的?”

“我也是庄江人,春节休假在滑冰场把腿摔骨折了,过了正月十五,在家待着没意思,就想着回金海来。在长途客车上,刘媛媛坐我旁边,见我拄着拐,腿脚不方便,便一路对我挺照顾的,下车前我们互加了微信。”

“为什么杀她?”

“从车站分开后,我们俩几乎每天都会聊微信,逐渐地我开始喜欢上她,尤其她时不时会发几张化着浓妆、穿着性感女仆装的照片给我看,让我特别兴奋,我也就越陷越深。”

“她兼职做主播你不知道?”

“先前并不知道,直到有人在网上骂她用美颜视频骗人我才知道,实质上这也并不妨碍我喜欢她。我们俩大概在微信上聊了半个月,她约我去她家里玩,到她家发现,她还特意给我准备了轮椅,让我很感动,那天晚上我在她家住下,和她发生了关系。你们可能不会相信,那是我活了26年的第一次。后来,我们几乎每周都会约会两三次,度过很多难忘的时光,唯一让我感到有些不舒服的是,每次约会只能在她家里,我约她逛街和看电影都被拒绝了,并且去她家里时也总得偷偷摸摸,她还特别叮嘱不要让任何人看到。我问过她理由,她总说等时机成熟再告诉我。直到杀她的那天才知道,她喜欢的不是我,她喜欢的是我这条摔折了的腿。她从一开始就打算好了,玩够我了,等我腿好了,就无声无息地抛弃我。”

“具体说说那天的过程。”

“大概到了4月中旬,我的腿基本可以正常走路了,那段时间她开始借口生意忙不理我。到了4月底,我回单位上班,刚复工需要个适应的过程,每天开车觉得特别累,也就没工夫想她的事。轮休的时候给她发微信,她要么不痛不痒回一句,要么干脆不回,我那时还一厢情愿地认为,她可能是因为直播被骂心情不好。再后来,就5月21日那天,我又轮休,给她发了几条微信她没理我,我想试着去她家碰碰运气,给她个惊喜。那天,我大概下午5点去的,结果她真的在家,还穿着我特别喜欢的那套衣服。我当时兴奋极了,没承想她一开口就是让我赶紧离开,还说不想再跟我有任何关系。我问她为什么,她一开始不说,后来被我问急了,才歇斯底里地嚷着说她是那种天生喜欢和残疾人做爱的女人,说我现在是健全人,她对我没兴趣了。还嘲讽说,别自作多情了,那轮椅根本不是给我买的,是她自己玩的,真要找男朋友也不找我这种又胖又穷的。然后也不知道从哪里弄出个电锯扔到地上,激我说如果敢把胳膊和腿锯掉一截,她就跟我好。我当时真的被她说蒙了,傻呆呆地站在那儿,她看我没反应就过来推搡我,让我赶紧滚蛋。我一时冲动打了她一耳光,她发疯似的开始跟我撕扯,我糊里糊涂地把她扑倒在地上,骑在她身上把她掐死了。”

“为什么要把尸体抛到双阳村?”

“我想着每天开车路过那儿,都能感受到她的存在。我是真心喜欢她,她不是喜欢残缺感吗?我就把她锯了!她不是最爱那套女仆装吗?我就把那套衣服留在她身上!反正也都是如她所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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