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越是困惑,越是有罪恶感,反而这种欲望会越强烈,越无法控制自己。”骆辛扭头冲审讯室里指了指,“里面这位我没猜错的话,也是性欲倒错者。”
“什么意思?”周时好紧跟着问。
骆辛卖了个关子,没接他的话茬,而是对苗苗说:“你那里还有什么报告?”
“哦,是关于死在浴缸里的那个吴俊生的。”苗苗听几个人分析案子听得入迷,被骆辛一句问话点醒,赶忙整理下手中的文件递给周时好,“技术队说吴俊生的苹果手机无法在保留存储信息的情况下破解开密码,只能先通过手机号码所在的移动公司,把他的通话记录打出来,就是您手里的这些。还有移动公司提供信息说,吴俊生手机最后一次与海滨别墅附近的基站交换信号的时间是5月5日凌晨4点09分,随后便与网络发生‘显式分离’。”
“什么,什么分离?”周时好一脸疑惑。
“就是说当你主动性关掉手机时,终端会向网络中心发起最后定位信息;或者说你手机电量用光了,电池虽然无法支持开机,但仍可以向网络中心发出关机信号,在这两种情形下如果有人给你打电话,网络中心会告知你的手机关机了,这叫显式分离。”骆辛科普的神经又被触动,一口气说道,“反之,叫作隐式分离。比如你的手机突然摔坏了,或者你进入无信号区域,又或者你把手机电池直接拆除,这几种情形下有人给你打电话,通常都会被告知电话暂时无法接通。”
“我明白了,这也就是说吴俊生的手机是在5月5日凌晨4点09分电量耗尽自动关机,也就意味着吴俊生很可能死于5月5日之前的一两天。”叶小秋说。
“5月3日晚上吴俊生还出现在刘媛媛的直播室,目睹了她真实的相貌被曝光,这样咱们就能把他的死亡时间,精确到5月3日晚上至5月5日凌晨之间。”周时好一脸欣喜,随即又不死心地追问骆辛,“你刚刚说刘栋性欲倒错是怎么回事?”
骆辛又没搭理他,而是把目光投向叶小秋,接着又冲苗苗胸前打量一眼,然后扭头凑到周时好耳边,神神秘秘地嘀咕了几句。周时好听完一愣,特意和他对下眼神,确认自己没听错。骆辛点点头,意思是说你没听错,就是那个意思。
紧接着周时好一反常态,表情羞答答的,似乎有什么话难以启齿,吞吞吐吐冲苗苗说:“那个苗苗,你有没有换下来没洗过的内衣,或者像你现在穿的警用衬衫也行,拿来借我们用用?”
“干吗?”苗苗本能地把双手护到胸前,瞪着眼睛,“周队您这是说的什么胡话?”
“没让你在这里脱。”周时好回头使劲瞪了骆辛一眼,意思是说招人烦的事你躲一边,不过他也知道骆辛做任何事情都是有的放矢,只是这要求确实让人挺尴尬,便赔着笑脸对苗苗说,“去,去更衣室找找,都是为了工作,牺牲一下,找件没洗过的衣服拿过来。”末了,还不忘嘱咐,“别拿袋子装,直接把衣服拿来就成。”
“烦人。”苗苗娇嗔一句,使劲白了罪魁祸首骆辛一眼,无可奈何地走出观察室。
“过分了,大庭广众冲人家女孩要内衣,你这叫职场性骚扰懂不懂?”叶小秋实在看不下去,连崔教授给她的叮嘱也抛诸脑后,怒气冲冲地数落骆辛一句,然后又埋怨周时好说:“叔,你怎么能这样纵容他,人家苗苗姐多下不来台啊?”
周时好被小辈如此数落,脸上多少有些不自然。而骆辛满不在乎,抛出一句:“不然呢,借你的?”
叶小秋被问得哑口无言,翻了翻白眼球,干脆闭上嘴巴。
气氛稍显不自在,好在没多大工夫,苗苗便拎着一件紫色背心走进来。她把背心递给周时好,说是昨天健身换下来的健身服,问周时好说行不行。骆辛抢着说也可以,并又把头凑到周时好耳边,嘀咕了几句。周时好心领神会,让叶小秋跟他一起,拎着证物袋出了观察室,转瞬两人便出现在单向玻璃背面的审讯室中。
周时好把背心撇到刘栋身前的桌上,刘栋一恍神看清楚眼前多了件女士的衣服,上面还散发着女人浓浓的体香,双眼放光的同时,忍不住做了个深呼吸的动作,周时好看在眼里就知道骆辛又猜对了,便一脸讥诮地说:“是我们这里最漂亮的女警花穿过的,喜欢吧?”
“不懂你在说什么。”刘栋晃晃胖脑袋,嘴上否认着,但双眼已然盯在背心上拔不出来了。
“要不然,拿在手里感受一下,闻一闻?”周时好说着话,使劲拍了下桌子,语气严厉道,“为你这点破事,耽误我们大半天的时间,赶紧的,老实交代。”
刘栋被吓了一大跳,猛地缩了缩身子,急赤白脸地说:“我还说什么,你们不都知道了吗?是,我是有恋物癖,喜欢女孩的原味衣物,给媛媛那3000块钱就是买她直播时穿的那身女仆装和她的内衣裤。”
“全套?”周时好特意强调问,“还有那一双长手套?”
“对啊!”刘栋嗫嚅道,“其实,我很早就盯上她那身女仆装了,先前因为她只有那一套,所以一直没答应卖给我,前几天她又买了套新的,才同意跟我交易,我那天给她转了钱,隔天她就把衣服快递给我了。”
“衣服呢?”周时好问。
“那天你们的警官找我问话,我估摸着你们有可能会搜我的家,就把女仆装和以前的‘存货’,一起藏到我妈妈家的阁楼上了。”刘栋顿了顿,垂头丧气地说,“我恳求你们帮我保守这个隐私可以吗?我马上就要晋升副科长了,这件事情要是曝光了,晋升肯定就泡汤了。”
“这家伙太可恶了,浪费时间,浪费警力,就为了掩盖他是一个恋物癖者。”观察室里,苗苗噘着嘴,愤愤地说,“折腾一通,对案子也没有什么实质性的帮助。”
“错了,帮助很大。”骆辛辩驳道,“第一,说明刘媛媛手套上的dna是新近染上的,也就是先前推测的与凶手搏斗时沾染上的;第二,手套上的dna与轮椅上遗留的精斑源自同一人,意味着凶手就是刘媛媛的男朋友或者情人。而轮椅早在两周之前被刘媛媛借给了王阳,且她开始有意识地勾引王阳,说明这个男朋友或者情人已经是过去式,也许正是因为这个‘过去式’,才导致这起杀人案。”
“这就帮我们明确了案子是一起情杀案。”走回观察室的周时好,接话说,“刘媛媛一身性感装扮原本等的是王阳,但迎来的是这个所谓的‘过去式’,‘过去式’因嫉妒而愤怒,一时失控扼死了刘媛媛。”
实质上这也是骆辛一开始对案子的定调,受到鼓舞的骆辛,更加信心满满地说:“集中人手排查双阳村,凶手一定与双阳村有关。”
“苗苗姐,还你衣服。”跟在周时好身后的叶小秋,将手中的紫色背心递给苗苗,接着开玩笑说,“我强烈建议你去找警督,投诉你们刑侦支队不尊重女性。”
苗苗瞪了周时好一眼,故作生气的模样说:“念你说我是支队漂亮的女警花,这次就放过你,嘻嘻。”
“哈哈。”叶小秋也跟着笑笑,紧接着问,“川哥和翔哥怎么没见到人,去哪里了?”
“去见杨大明了,吴俊生案子的一个嫌疑人。”周时好解释说,“早上派人去他家没见到人,他父母说他一大早出去了,你们来之前辖区派出所来电话,说在一家台球室看到他了。”
杨大明,本市人,现年27岁,因聚众斗殴致人重伤,被判处有期徒刑三年零六个月,于五个月前刑满获释。出狱之后没正经工作,整日混迹网吧、酒吧、台球室等场所,大多数时候都是跟在一帮狐朋狗友后面混吃混喝,不过最近一段时间出手突然阔绰起来,经常在酒吧里开贵的洋酒,身边还多了一辆进口吉普车代步。
辖区派出所民警在台球室发现杨大明的身影并没有惊扰他,而是在暗中盯梢,直到张川和郑翔赶到,把杨大明堵在台球桌旁。这杨大明一听二人是刑侦队的,赶忙把手里的台球杆扔了,一脸谄笑着邀请二人到旁边的长椅上落座。
“怎么着,听说最近混得不错?”郑翔先开口问道,“门口那辆豪华车是你的吧?”
“哪里,哪里,朋友给面子,帮忙找了份工作。”杨大明搓着手老老实实站在两人身前,看着挺识时务的,“在财务公司帮忙催账,哦,绝对是合法的,最近几笔账要得挺顺利,拿了不少提成,而且那车是顶账顶的,没几个钱。”
“这人认识吗?”郑翔把手机举到杨大明眼前,屏幕上显示的是吴俊生的照片。
“这……好像是……”杨大明仔细盯了一会儿照片,冲坐在服务台前一个穿着暴露的年轻女孩招招手,“婷婷你过来看,这是不是那天晚上,跟咱叽歪的那小子?”
“对,就是他。”叫婷婷的女孩打量几眼照片说。
“好好说说,怎么个情况?”张川问。
“5月4日那天晚上,应该是8点半左右,在东城广场,好像是区里办的‘五四青年晚会’,我和女朋友围在边上看,这哥们儿站我俩前面,一会儿嫌主持人长得丑,一会儿嫌人家歌唱得走调,一会儿又嫌人家舞跳得太老土,反正看个节目嘴里一直嘟嘟囔囔,特别烦人。”杨大明稍微回忆一下,一口气说道,“后来我女朋友实在忍不住说了他一句,这哥们儿回头跟我俩骂骂咧咧,我就上去推了他几下。当时附近执勤的警察特多,我女朋友怕把事情闹大,就把我拉走了。”
“之后你们去哪里了?”郑翔问。
“去网吧打了会儿游戏。”杨大明顿了下,紧跟着说,“噢,对了,后来十点多的时候,我俩到东城广场旁边那个‘明哥海鲜烧烤’吃夜宵,在那里又遇到这哥们儿,不过他那时都醉得一塌糊涂了,我也就没理睬他。”
“再后来呢?”郑翔接着追问。
“又回网吧打了一宿游戏。”杨大明说。
“明哥海鲜烧烤”郑翔和张川都不陌生,在金海市开了好几家分店,东城广场这家店两人也曾光顾过。店里管事的是整个店系老板的二儿子,他自我介绍叫吴景辉,是吴俊生的堂哥,他承认已经收到吴俊生出事的消息。
“你最后见到吴俊生是什么时候?”郑翔问。
“5月4日那天晚上。”吴景辉主动介绍情况说,“那天他情绪有些激动,一直嚷嚷着说被一个网络女主播骗了,声音很大,搞得其他桌的客人都投诉了,看着可能是真被伤到了,我劝他几句,他竟然呜呜地哭了。”
“他经常来这里喝酒?”张川问。
“反正没事想喝酒就过来,每次也都喝到醉。”吴景辉说,“那天晚上我本来想陪他喝会儿,不过连着来了几拨熟客,等我应酬完他已经把自己喝倒了。”
“他几点离开的?”郑翔问,“怎么走的?”
“大概10点半,我看天已经开始下雨,就找一个相熟的出租车司机把他送回家了。”吴景辉解释说,“那出租车司机天天半夜在我这里趴活,以前也送过俊生几次,不然就他喝那样,又住在郊区,不认识的司机谁会愿意拉他?”
“他这么长时间没来,你没觉得反常?”张川问。
“他经常这样,要么连续出现,要么十天半个月都没个人影,我也就没放在心上。”吴景辉坦然解释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