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降干部?”本以为支队长的位置板上钉钉是自己的,还假模假式谦虚一番,结果是自作多情,这笑话闹大了,一方面是脸面上挂不住,另一方面心里确实不服气,也顾不上对面是自己的顶头上司,周时好这火腾地就上来了,“敢情我这一天天拼死拼活地干,就值得一个口头表扬?他一个空降的,直接当一把手,凭什么?”
“你瞎嚷嚷什么?这公安局你家开的,还是我家开的,不都得听组织的吗?”马局长也把眼睛瞪起来,“再说,你刚刚不是说嫌事多,不愿意干吗?”
“这……这,你们让我干我拒绝是一回事,你们让人把我顶了是另一回事,这是对我工作的全盘否定,是对我人格的不信任!”周时好语无伦次地给自己找台阶下。
“你哪儿来那么多歪理邪说?谁跟你说你当支队长是板上钉钉了?”马局长用手指使劲点了下,然后压低声音道,“你给我摆正心态,空降干部对咱们基层工作科肯定不会很熟悉,你得给我配合好了,别跟人家拿糖,知道吗?”
“不是,按惯例到基层锻炼的干部不都是当副手吗?到底什么人,关系这么硬?”周时好心有不甘地说道。
周时好话音刚落,便听到两声敲门声,紧接着在他身后传来一阵高跟鞋的声响,瞬即一个女人的声音说道:“抱歉马局,接了个电话耽误您时间了,你们刚刚这是说我吧?什么关系硬不硬的?”
“没,没说你。”马局长摆摆手,含糊其词道,紧接着赶忙转了话题,“来,小方,我给你们介绍,这位是刑侦支队副支队长兼一大队大队长……”
“方龄?”周时好循声半转头看向身旁,一脸诧异地道,“怎么是你?”
“对啊,怎么不能是我呢?”方龄也特意扭着头,眼波含笑,俏皮抿嘴,与周时好对视着。
“不,你这……”周时好眼睛直直盯着方龄,一副不敢置信的模样。
“怎么回事?小方,你们认识啊?”看这场面,马局长有点蒙。
“大学同班同学!”周时好没好气地说,接着又转向方龄问:“你当初不是留校了吗?怎么又去刑侦局了?”
“理论学腻了,想实践一下,正好有个机会,便调过去了,看来你是一点也不关心我这个老同学啊!”方龄继续微笑着说。
“我关心得着吗?”周时好语气讪讪的,脸上一阵青一阵白,看得出是在尽量克制着情绪,瞬即向方龄伸出手,勉强挤出一丝笑容,语气不咸不淡地说,“既然来了,那欢迎,以后你就是我领导了,有事尽管吩咐。”
“太好了,既然你们认识那就好办了,不过小方,我们没想到你来得这么快,办公室、住处、交通问题还没安排好,你别介意。”马局长先对方龄歉意地笑笑,紧接着又冲周时好说道:“人我交给你了,带回队里好好安顿。”
方龄知道局长这是在说客气话,使劲摇摇头道:“不,是我的问题,刑侦局那边的工作提前交接完了,就提前过来了。”
“行,互相理解,那我就不送你们了,你们好好配合工作。”马局长站起身,和方龄握手道别。
看着周时好和方龄出了门,马局长坐回椅子上,嘴角泛起一丝浅笑。他看得出这两人绝不只是同学关系那么简单,应该有更深入的故事,周时好这么多年都没正经谈个女朋友,看来是有缘由的。
马局长也是刑侦支队出来的,早年他带过两个新人,一个是骆浩东,另一个是叶德海,三人以师徒相称,而周时好又是骆浩东的徒弟,论辈分他可以称之为马局长的徒孙。可惜的是,骆浩东早在十几年前因公殉职,叶德海也在五个月前因胃癌去世,所以周时好算是马局长身边少有的嫡系人员,马局长也尤为信任和器重他。当然周时好对马局长也是分外尊崇,在工作方面不敢有一丝马虎大意,生怕辜负马局长的提携和重用。加上周时好嘴甜,会来事,经常哄老头开心,马局长早已把他当家人看待,不然周时好刚刚也不敢这么没皮没脸、胡搅蛮缠。
不过要说起关于支队长任命的问题,马局长是从中作了梗的。局里先前确实讨论过要扶正周时好,是马局长建议暂时还是让前来挂职锻炼的方龄主持工作,主要考虑到周时好还是欠稳重,仕途太顺,容易膨胀,想让他再摔打摔打,未来的路才能走得更稳、更远。
另一边,周时好出了马局长办公室的门,下楼梯没走几步,便忍不住停下脚步质问方龄:“你应该知道我在金海刑侦支队吧?你来这儿算怎么回事?”
方龄继续下楼,冷着脸,一副爱搭不理的模样,从周时好身边走过,先前在马局办公室里温婉亲切的姿态荡然无存。
“你不觉得这样会让咱俩很难堪吗?”周时好紧走几步,追着方龄不依不饶道,“再说,你们这些常年坐办公室的官老爷会办案吗?”
“时好,你都快40了,能不能成熟些?”方龄终于停住步子,略微扭扭头,皱着眉头道,“我跟你说当年你就这样,什么事情都是想当然……”
“别跟我提当年!”方龄的话像是点燃了炮筒,周时好使劲一挥手,高声吼了一嗓子,说完才意识到这是在市局办公大楼里,得注意影响,便赶忙四下望了望,憋着嗓子道,“当年你毁了我们的……你现在又想毁了我的事业是不是?”
“那就不提当年,以后咱们之间只提工作。”方龄硬邦邦撂下一句,扭回头继续下楼,再次把周时好抛在身后。
“没问题啊!”周时好气势汹汹地在方龄背后嚷道。
说话间,两人已经走出市局大楼的大玻璃门。走下台阶,方龄拿出车钥匙按了下,随即不远处一辆深蓝色豪华suv应声闪了两下车灯。“车,我习惯用自己的,我从北京一路开过来的,房子我也租好了,离支队不远——曼哈顿公寓,你们只需要给我一间办公室就成。”方龄一边拉开车门,一边说道。
周时好哼了下鼻子,冷眼盯了盯方龄的suv,默默钻进停在一旁的吉普车。他知道方龄开的这款车,在高档车中素有低调奢华之称,虽然看上去不怎么惹眼,但对体制内的公职人员来说还是稍显招摇,还有那曼哈顿公寓,也是五星级酒店式公寓,租金不菲。
“不就是嫁了个有钱有背景的老公吗?嘚瑟!”周时好撇撇嘴,小声嘟哝一句,酸气隔二里地都能闻得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