刑警们把防水布包裹的菩提裕太郎的尸体装进车里运走,吊车施工人员完成收尾工作后,我和御手洗,以及小鸟游兄在刑警弟弟热心的催促下走上了u银行屋顶。这趟上去是为了听御手洗的解说。
由于屋顶没有专用照明,光线比较昏暗,不过周围大楼窗户里透出的灯光,以及广告牌霓虹灯的照明还是让这里笼罩在一层光晕中,我还能看见站在木栈道上的御手洗有点怕冷的表情。
施工人员在搬出菩提的尸体后,又把广告牌里的马达和齿轮一类的机械部件全都拆卸下来运走了,看样子他们应该认为广告牌还能撑上一段时间。既然如此,广告牌整体拆卸完全可以让噗力高食品来负责,经过一番商量,决定由小鸟游刑警负责联络。在这里竖立了将近半个世纪,曾经有过许多故事的大广告牌,很快就要迎来历史的终点。
“这个案子真令人难以置信,其惊人程度在我们那微不足道的事件簿中可以说是数一数二的了。”
御手洗站在广告牌下方说。我和小鸟游兄弟三人在昏暗的光线中纷纷点头。
“整个案子正如大家所见这般。”
御手洗说。
“正所谓百闻不如一见。应该没有什么需要我说明的东西了。天气这么冷,我们就少说废话吧。石冈君,你有什么要问的吗?除去你的所见所闻,如果还有问题就尽管问吧。我就针对你的问题进行一些补充说明好了。”
我想了一会儿,有点犹豫地开口道:
“那个叫菩提裕太郎的,他为什么会从朝日屋顶上下来,跑到广告牌里去的?那样肯定很麻烦吧,那他为何要故意这么做?”
御手洗闻言把头一垂,做了个意气消沉的动作。我实在想不到他那种态度的理由,感到疑惑不解。再看小岛游兄弟,他们都表情严肃地盯着御手洗,看来都跟我一样困惑吧。
“石冈君,你为什么会那样想呢?”
御手洗低声问道。
“因为朝日屋餐厅的大厨是这么说的……”
我说。
“实际上他人也确实在里面。”
御手洗烦躁地接过话头。
“而且还死了。那难道说,他在广告牌里自杀了?”
“我们想问的就是那个啊。”
“他为什么非得在广告牌里自杀。那座百货的屋顶可是上不去的。而且从屋顶到广告牌得用绳索爬下去,我们却没找到绳索。”
“会不会掉到下面去了。”
“那条巷子里也没有绳索。喂,石冈君,我真的很冷啊!你确定要在这个冷风飕飕的屋顶上问那种无聊问题?不如找间暖和的咖啡厅,进去喝热乎乎的红茶吧?”
“我也想喝啊,所以你赶紧解释。”
“那也没必要从如此初级的事情开始解释吧?等我说完天都亮了,会冻感冒的!”
“你们大家都这么想吗?”
我问小鸟游兄弟。只见二人惶恐地点点头,弟弟还说:
“真不好意思,我们也不太明白。请御手洗先生解释清楚后,我还得回去向师兄们报告呢。所以麻烦您了,就当在对小学生做说明,从头开始……”
“石冈君。”
他恼怒地问我。
“你看看这个露台,是否发现了某个异常现象?”
说着,他右手指向自己后方。
随后御手洗稍微挪动位置,看向身后。遗憾的是,我眼中看不见任何答案。
“异常的东西太多了吧……”
我辩解一般地说。
“哦,到底有什么异常,你说来听听。”
御手洗命令道。
“比如这块巨大的广告牌……”
“我说的是露台。你要把范围限制在露台内!”
御手洗烦躁地说。
“盆栽。数量惊人的盆栽。”
我说。
“这还差不多,还有呢?”
“还有盆栽上女演员的诅咒。”
“那种东西不重要。还有呢!”
“周围的楼都很高,只有这栋楼非常矮。如果仅限露台,这里才两层楼高。仿佛山谷一样的形状,这个有点特别。”
“不是那个,还有呢?”
“没有照明。”
“不对,还有呢?”
“还有什么啊……”
我说着看了一眼小鸟游兄弟。他们也歪着头想不出来。
“石冈君,你怎么这么坏心眼,专门避开正确答案说。那不就在你眼前吗?就是这个。”
说着,御手洗往地上蹬了两脚。
“木栈道?”
“没错!”
御手洗说。
“然后呢,木栈道的什么?”
他又问。
“什么什么……”
我完全不明白他在说啥。
“可是我们检查过木栈道了。连背面都没有任何机关。”
“根本不需要什么背面的机关,这东西一开始就在这里了。”
御手洗说着大步走了出去,最后,他站到栏杆前那块像跷跷板一样的木板上。我们也一言不发地跟着走了过去。
“只有木栈道末端的这一块木板,被架在了以前曾经存在于此的建筑物基座上。其他木板全都沿着这个基座向左右两边排列得整整齐齐,铺到这个末端刚好剩下了一块木板的空间。然而不巧的是,这里偏偏有建筑物的基座,所以这最后一块木板就只能架在基座上了。如此一来,这块木板就成了现在这个跷跷板的样子。”
听了御手洗的解说,我们纷纷点头。
“而菩提裕太郎则像这样站在木板一端,面朝这边痛快地撒起了尿。对准其中一个盆栽。怎么样?明白了吗?”
我们呆站着点点头,接着又问:
“然后呢?”
“什么然后,然后你们不都知道了吗?”
御手洗惊讶地说。可我们还是一脸茫然。
“不明白,然后怎么了?”
听了我的话,御手洗张大了嘴。
“你还问我然后怎么了?当然是汤姆·克鲁斯从四楼窗户那儿跳下来了呀。”
“跳下来了?!”
我大吃一惊。
“为什么?”
“因为他不小心进了女厕所,还被当成了痴汉呀。保安被叫过来,在一群女性包围下猛敲他的隔间门叫他出来,他实在没办法只好钻了窗户,沿着管道向旁边移动,走到广告牌旁边跳了下来。他当时已经决心一死,不要命了。最后他就掉在了这里,跷跷板另一头。”
即使听了他的说明,我还是觉得脑子一片混沌。因为我一时无法理解那究竟意味着什么。
“他跳下来,然后……”
我说完,御手洗点了一下头,然后说:
“没错,很好,你明白了吗?”
“不明白,那到底是……”
御手洗露出了大吃一惊的表情。
“喂喂,难道你要我做实验吗?那我可办不到。他从一层半的高度跳到了跷跷板另一头,当时站在跷跷板这头的菩提就‘嘭’地弹到了天上。然后他就从半空中划过,还绊到了好几根电线,最后脚朝下掉落在噗力高奶糖的大广告牌顶上。”
“啊?!”
我们大喊一声,齐齐往后退了一步。
御手洗看到我们这个样子,露出了惊疑的表情。
“你们干吗这么吃惊!”
御手洗难以置信地问了一句,但我们实在过于惊讶,都大张着嘴陷入了呆滞状态。
“然而广告牌顶端早已被锈蚀,变得脆弱不堪,所以一踩就穿了。也就是说,圣诞老人砸穿顶部,掉进广告牌里面了。画着三张脸的玻璃鼓和马达等旋转机关全都被圣诞老人踩得掉落下去,菩提本人则因为那一连串撞击和触电,一落到那上面就休克死了。”
“啊?!”
我们又大喊一声,往后退了一步。
“不仅如此,他的脸还正好对着显示跑者面部表情的那个窗口。”
“啊?!”
我们又大喊一声。
“你们怎么每次都这么吃惊啊。”
御手洗无可奈何地说。然而我们除此之外无法做出任何反应。如此受惊我也没有办法。就算是曾经无数次听御手洗解谜的我,也从未遇到过如此惊人的剧情。我感觉自己仿佛是个听完解说只会尖叫的无能之辈。
“可是这个露台虽然与广告牌近在咫尺,却只能看见背面。所以没有一个银行职员发现圣诞老人的脑袋从方形洞口伸了出来。然而……”
说着,御手洗走到栏杆边上。
“这里只有一个地方能看见跑者的脸,那就是这个栏杆边上。为了避免把水浇到楼下人行道上,浇水的人会选择坐在这道低矮的栏杆上,也就是背对道路,而且又在露台最边缘,从这里看向右侧的广告牌,竟能够看见正面了。也就是说,也能看到跑者脸上那个洞。”
“啊啊——”
我此时才领悟到他的意思。
“这样一来你就明白了吧?往那里一看,就会跟正好露出一个头的圣诞老人尸体对上目光。”
“哦哦……”
我震惊地说着,即使在冷风中还是感到背后一凉。
“那真是太吓人了……”
“银行职员们受到巨大惊吓,因此坠楼了。”
御手洗结束说明后陷入了沉默。由于事实过于惊人,我们谁也没有说话,谁也不知道该说什么。
御手洗弓起背,瑟缩着说:
“说到这里应该够了吧,那就……”
“请等一等。”
小鸟游刑警举起手说。
“这件事实在太惊人,让我一时不知如何是好。老实说,我们这辈子还是头一次遇到这种案子。不过仔细一想,其中还有很多不明白的地方。”
“哪里不明白?长话短说。”
御手洗说。
“一个叫和田的职员也到这里来浇过水,可她没有掉下去。”
“她是个近视眼,远处的东西看不清。还有吗?”
御手洗火急火燎地说。
“受到惊吓这个我赞同,但怎么会四个人全都掉下去了呢……”
小鸟游记者说。
“没错,应该不仅是受到惊吓而已。还有那个从厕所跳窗出来的汤姆·克鲁斯。就算不跳窗,应该也有别的办法应付过去。可他非要跳窗,那四个银行职员也全都从这掉下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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