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板闻言马上回应道。
“那当然了,这可是约翰·列侬往年爱用的吉他。”
说完他站了起来,朝那把吉他走去,随后一脚踏在高脚凳的搁脚上,抱着吉他拨了一下。
“久等了。”
老板把炒饭递到那位客人面前。
“你知道ififell吗?”
御手洗突然问了一句。
“什么知道不知道,告诉你,我以前可是专业的。”
老板说。
“那就请你负责上声道吧,我负责下声道。”
说完,御手洗就突然弹唱起来。进入主旋律,老板也大声加入了高音。
他们组成了意外好听的和声。老板的英语发音并不完美,有的地方还略显敷衍,但音程很准确。也难怪他会夸耀自己以前是专业的。
唱到最后,两人相互称赞,并鼓起掌来。客人也拍起了手。御手洗把吉他放回原处,同时说:
“嗯,声音非常不错。”
“因为我每天都在弹它啊。对了,还得给你们做炒饭和拉面!”
老板猛然想了起来。
“披头士的歌你都能唱吗?”
御手洗问。
“嗯,都能唱,当然像youknowmyname这样的另当别论。”
“我连那个也能唱。”
御手洗说。
“不过现在已经把歌词忘得差不多了。过去我们还招了个左撇子给他一把hofner,搞过一阵披头士的模仿乐队。我扮演约翰。当时在赤坂跟六本木演奏,好多店都请我们过去,特别赚钱。比现在赚钱多了。”
老板一边往炒锅里倒麻油一边说。
“不过我的目的根本不是钱,而是女人。我一心只想受女人欢迎。但凡有点正经的行动,我的动机必定是这个,全部都是。我的人生就这么简单,simpleisbest。”
我转头一看,发现小鸟游兄弟都在齐刷刷地点头。
“不过你也不错啊。老实说,我以前真不觉得能有人比我强,现在也一样。所以我也极少夸人。不过我得说,你是真不错。音乐在哪儿学的?”
“我在美国搞过一阵爵士乐。”
御手洗说。
“哦哦,爵士乐。嗯,那真够厉害的。我原来在六本木一边搞音乐一边打工做拉面,想成为顶尖乐手,结果却失败了。反倒是做拉面的名气上去了。”
我见两兄弟面面相觑。他们那是在问彼此,这里的拉面很有名?
“还是因为女人失败的。六本木不是好女人一大把嘛,因为这个我进了号子,同时也因为写不出原创的曲子来。”
“进号子?你到底干了什么啊?”
兄长问。确实,那种地方不是什么人出于好奇就能进去待待看的。
“没什么大不了的,就是年轻气盛,又遇上坏茬了。”
“打架斗殴吗……”
“嗯,差不多吧。每次人家说让我干,我基本上都会失败,因为太兴奋了。说到底,我老婆跟我离婚可能也因为那个吧。被她抛弃以后,我越想越觉得有可能了。”
小鸟游兄弟一言不发,似乎不知道如何回应。
“六本木真的很可怕哦,你们都要小心点儿。”
老板说。
“可怕的根本不是六本木吧……”
小鸟游兄低声说。
“听说你买了最新款的幻影啊。”
御手洗似乎想换个话题,突然问了一句。
“对,对,我是买了。你怎么知道的?”
“这事在周围都传开了。”
记者说。
“有这么厉害?”
“该不会像约翰那样把车涂成吉卜赛大篷车了吧。”
御手洗问。
“你别说,我还真想涂。”
老板一边炒饭,一边大声说。
“不过没人愿意做那种涂装。而且那种花纹早就不时兴了。”
“那你有在开那辆劳斯莱斯吗?”
“完全没有。就是每天端个板凳去停车场看看。因为我爱喝酒,一不小心就酒驾了。更何况劳斯莱斯这么显眼,开不了多远就得被警察拦下来。”
“那何必买回来呢,直接去展厅看不就好了。”
御手洗说。
“可这附近没有展厅啊。要是不到世田谷或六本木那一带,根本找不到代理商。”
“你是去那里买的吗?”
“不,只是碰巧遇到一个卖车的。那人问我要不要买,价格可以优惠。老兄,那可是大名鼎鼎的劳斯莱斯,怎么能像萝卜一样卖呢。”
“推销员到店里来了?”
“人家劳斯莱斯的推销员怎么会到这种拉面店里来。”
老板说。
“所以你就买了吗?”
“因为我想要啊!那可是我学生时代就有的梦想。那时我就想,约翰开的是英国高级车啊,我也好想开啊!”
我看了一眼御手洗,发现他竟很是赞同地点了一下头。
“不过你哪儿来那么多钱啊?”
记者问。
“原来这家店这么赚钱。”
“哪里,捉襟见肘。”
老板马上说。
“啊,那你……”
“这种有什么好说的。因为这玩意儿,老婆不跟我过了,蓄电池也整没电了,连孩子都高高兴兴地对我说‘爸爸再见’。”
“都走了吗?”
记者毫不客气地问。
“嗯。”
“那你现在一个人?”
“对,从那间两房两厅的公寓搬出来,住在木造出租屋里。你有好女人介绍给我吗?我发现女人都不愿意坐劳斯莱斯。那种车真泡不到妞,她们该不会以为我是黑社会吧。”
“女孩子们可能不知道劳斯莱斯吧,所以不懂得那是好车。”
记者说。
“没办法在朋友面前炫耀。”
御手洗解释道。
“啊,是吗?那可真是没办法了。好像又回到了用廉价录音机听披头士磁带的学生时代。这要是不喝酒让人怎么受得了!”
“在鸭嘴兽喝?”
御手洗问。
“对,现在我的人生就是这里和鸭嘴兽两点一线。是不是特别单纯?其实拉面店可是很忙的,根本没时间出去开辟新生活。而且那里还能给我打折。”
“干脆卖掉劳斯莱斯如何?”
刑警弟弟提议道。
“嗯,我确实想过。可是听说车子这种东西一旦转手价值就会减半。那也太可惜了。”
“啊,是吗……”
“听说你有额外收入?”
兄长问。
“对,没错。额外收入!”
“老板,你在炒股吗?在牛市大赚了一笔?”
“我没炒股。”
“中彩票了?”
“算是说对了。那种事就别在意了嘛,世事沉浮,总会有各种境遇的。”
老板大声说。
“听说这个町还有个人买了劳斯莱斯啊,开佛具店的。”
御手洗一问,老板马上回答:
“啊,那家伙是个白痴。真正的大白痴。”
“为什么?”
记者问。
“一个开佛具店的,根本赚不到几个钱,还买了辆连自家停车位都装不下的幻影。除了脑子进水,我实在想不到别的说法。”
“不,可是……你不也……”
记者小心翼翼地提出异议,却听老板马上说:
“可是我一开始就没有停车位啊。”
听到这里我们都无语了。我总感觉那应该也说不通吧。
“而且我还有披头士这个原则。我要跟披头士过一辈子。”
“哦!”
御手洗发出了真心诚意的感叹。
“所以我买劳斯莱斯是理所当然,不对吗?还有那把gibson,这不就证明我的人生属于披头士吗?相反那个佛具店老板,你跟他说披头士,他都不知道那是个啥。所以我就热情细致地给他从头开始讲,结果他说什么,哦,原来是gs啊!我都快气死了!”
原创拉面老板难以掩饰脸上的怒容。
“现在哪还有人说gs啊,那早就变成死语了!不是吗?他竟然把大名鼎鼎的披头士跟日本那帮奇形怪状的小屁孩相提并论!这种人买劳斯莱斯干什么!对吧?不是吗?难道我说错了?”
“完全没错,太有道理了。”
御手洗面不改色地迎合他,让我感到异常奇怪。
“对,太有道理了。”
实在没办法,记者也顺着他的话说。
“我说得很在理吧?可开佛具店的偏偏不明白这个道理。所以说他是个白痴,脑子进水了。”
“不过,你跟佛具店老板在鸭嘴兽一起喝过酒吧?”
御手洗问。
“嗯,喝过这么一次两次吧。不过我跟你说,那家伙太适合开佛具店了。那简直是他的天职。”
“为什么?”
刑警问。
“那家伙太阴沉了。真的,就好像一年到头都在办丧事的人。喝了酒也快活不起来,就坐在那儿也不说话。有时候又絮絮叨叨地抱怨老婆。我就曾经对他说,你来喝酒到底是为了啥?”
“不过你们还是一起回去了吧?”
“一起?可能有这么一次吧,因为回家方向是一样的。不过那种事我早就忘了。久等啦,你们的炒饭。原创拉面再稍等哦。我这就给你做份厉害的。那种拉面啊,整个东京只能在我家吃到,你可别吓坏咯。”
“那个,老板啊……”
一直在旁边听老板说话的我开口道。
“咋了。”
“你是什么星座?”
“星座?”
“该不会是射手座吧?”
“嗯,就是射手座。你怎么知道的?”
“啊,果然如此。”
我说着,心里暗自下了结论。他这种性格果然来自星座啊。老板在知性和涵养上虽然不如御手洗,但除去女人这方面,他俩的生活原理其实是共通的。应该说,这两个人明显是同类。
注释:
原声吉他(acousticguitar):即木吉他,该名称是相对“电吉他(electricguitar)”的说法。
这是在模仿保罗·麦卡特尼。
gs(groupsounds):是日本二十世纪六十年代后半期以吉他为主、由数人组成的摇滚乐队种类,简称gs。自一九六六年披头士到日本公演以后,一边演唱一边演奏电吉他等乐器的乐队在日本不断兴起,以年轻读者为主的娱乐杂志《周刊明星》把这些乐队和音乐统称为“groupsounds”或“groupsound”,其后被广泛使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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