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并不是。”
“可是既然这样,那两个人就算在酒馆遇见了应该也聊不来吧。”
我说。
“他们之间肯定有共通之处才对。”
御手洗抛开我们的对话往下说道。
“嗯,硬要说的话,就只有那两个人都对汽车没兴趣。”
记者说。
“那不能说是共通点。”
“可他们不是买了劳斯莱斯吗?”
“那反过来看不正是对车毫不了解的证据吗?因为劳斯莱斯和奔驰这些车连老太太都知道。正因为不了解,才会把豪华轿车等同于劳斯莱斯,难道不是吗?要是很了解汽车,应该会选阿斯顿马丁或路特斯那样性感的肌肉车吧。”
“佛具店老板买的也是最新款幻影?”
御手洗问。
“对,据说是的。”
“他对豪华轿车有需求吗?”
“一点儿都没有,反正每天就是卖卖佛坛而已。”
“那他会到鸭嘴兽去喝酒吗?”
“应该说去过那里,但不能算是常客,仅仅是曾经去过而已。毕竟大家都说鸭嘴兽家的小菜好吃,店里的大姐又很好相处。”
“好相处?”
我问。
“嗯……就是我们经常能碰到的那种人啊。”
记者嘿嘿笑着说了起来。
“那个大姐很擅长讲黄段子。虽然长得一点儿都不美,肚子上叠着两层肥肉,看上去像个相扑选手,不过仔细一看就会觉得她脸长得挺可爱,是常去的话搞不好还会让你犯错误的那种人。”
“哦……确实有那种人呢。”
我说。
“对吧?大姐就是那种人。”
“所以拉面店老板才会经常去啊。”
“嗯,还真有那样的传闻,还说佛具店老板也来过。”
“是大姐说的吗?”
“没错。说他跟那些花言巧语的人不一样,闷声享乐。”
记者不愧是打听消息的专业人士,连这么详细的内容都问了出来。可是我也觉得,这好像跟案件调查没什么关系。
“原来他们的共通之处,就是鸭嘴兽的老板娘啊。”
我说。
“硬要说的话应该算是吧。话说回来,町内的怪事还不止这些呢。”
小鸟游说着,飞快地翻起了笔记。
“你查得好仔细啊!”
我佩服地说。
“嗯,因为我这一礼拜除了这事啥也没干。”
记者说。
“就算是这样,也真亏你能打听到这么多町内的传言啊。”
“嗯,还好吧,其实这里面是有诀窍的。我好像还蛮适合这种工作。”
“看起来是的。”
我点头说。因为连我都能体会到那种感觉,面对这个给人感觉轻松随和的人,一不注意就会把什么话都说出来。
“而且到鸭嘴兽和百福这些市井小酒馆去取材就会发现,店里的服务生其实能听到挺多客人谈话的。只要向他们保证一定不透露消息来源,大家就会放下心来跟我说话。因为他们上班时基本都很闲,没别的事情可做。
“然后我又打听到一件事,户越大道旁有一家名叫t见广告策划的广告代理店,那里的课长最近预支兼职工资后被人放鸽子了,而且还连带着损失了一套圣诞老人装。”
“损失了一套圣诞老人装?”
御手洗说。
“没错。他那里有个男的,时不时会做些到商店街举广告牌、派发广告或纸巾的工作,名字好像叫菩提裕太郎。那个人因为工作需要拿走了一套圣诞老人装,然后就再也没回来。本来他应该穿上那身红色装束站在路边给行人发纸巾的。据说那套衣服是特别订购,质量很不错,所以课长都气坏了。”
“拿走圣诞老人装也没什么用吧。”
御手洗说。
“是啊,课长也是这么说的。然而这个叫菩提的人原本是搞柔道的,向来品行不端,嗜酒放纵自甘堕落,t见广告策划也挺提防他。结果到了开始发纸巾的时间,负责人去给他安排的地点检查,发现他果然没来。本来打算这回绝对要炒他鱿鱼的,结果他却再也没到公司露面。于是他们又到菩提在t见市租的房子去找,发现那里已经人去楼空了。
“他收拾家具细软跑了?”
“不,据说电热被炉、斗柜、音响、电视机、书架和被褥都在,就是不见人。连房东都没听说他搬家了。”
“他是个惯偷吗?”
“不,听说以前不这样。”
“那就太奇怪了。做兼职在路边发纸巾的人不可能扔下音响、电视机这些贵重物品逃跑。”
“对啊,不过那些电器也不怎么值钱。书也基本都是漫画杂志。就连书架和电热被炉都是那种在居住小区的垃圾场随手能捡到的。”
“尽管如此,把那些东西拿去典当还是能换到一两天酒钱。一个手头拮据的人竟然丢下那些东西逃走,其中必须有一定理由才对。”
“真的有理由吗?”
“反正值得调查一番。”
说完,御手洗两手一拍。
“这个案子确实很有意思。且不说有没有谜题,单看这些信息碎片,可以称得上顶级。”
“请等一等,御手洗先生。”
记者举手说了一句。
“什么?”
御手洗问道。
“还没完呢,我还得接着说。”
小鸟游说。
“还有吗?”
御手洗露出了也可以理解为烦躁的表情。
“对,还有。”
“那就麻烦你不要脱离主题,只拣要点来说。”
他冷冷地说。
“好的好的,毕竟这可是突然出现在佛具町的异次元暗幕,其中充斥着不可思议……”
“你写新闻稿用的就是那种标题吗?”
御手洗问。
难怪登不上报纸,我内心赞同道。
“这个嘛,有可能只是一件很小的事,毕竟谁也没真的见过幽灵。然而这依旧很神秘。在连续出现自杀者的u银行隔壁有一座名叫朝日屋的百货商场。听说啊,那座百货大楼四楼的女厕所里时不时会出现幽灵。”
“啊,是吗?”
听到这里,我忍不住凑了过去。因为这类怪谈是我的兴趣之一。
“听说以前有个商场女店员在那里上吊自杀了,因为这件事,有很多女店员都不会去那间厕所。结果就因为没什么人,最近那里开始出现痴汉。”
“哦,痴汉……”
痴汉跟幽灵的组合倒是不怎么常见。
“不是有一种医生用来观察胃肠内部的,叫内视镜的管子嘛。有人把那东西从隔间下面的缝隙悄悄伸到旁边去,偷看里面的女孩子。”
“哦。”
“然后还有别的,就在u银行那些不可思议的自杀事件开始前不久,那个厕所里又发生了奇怪的事。其中一个隔间门被关上,还显示着正在使用的红色标志,但是等了很长时间都没有人出来,于是女孩子们就起疑了,然而那扇门无论怎么敲里面都毫无反应。于是她们就把保安叫了过来一起敲门。可是依旧没有反应,最后实在没办法,好像是把门给破开了。”
“哦,然后把痴汉抓住了吗?”
我问。
“问题就在这里啊。听说门打开的一瞬间,那一带突然停电了。”
小鸟游瞪大眼睛说。
“哦。”
“因为整个楼层都停电了,当时可是非常热闹。店员们都拿出手电筒,点着蜡烛,把四楼的客人领到了楼下去。”
“嗯。”
“女孩子们因为这事有点害怕,还传出了谣言。”
“害怕是因为开门的瞬间……”
“对。为什么偏偏在开门那一瞬间停电。”
“唔,那个隔间里应该没有配电器吧。”
“没有。”
小鸟游断言道。
“别说隔间了,整个厕所里都没有配电器。”
“不过当时肯定很不好办吧,连扶梯都停了。”
“那倒不会,据说一楼和二楼不知为何没有停电,只有三楼以上停电了。所以从一楼到二楼的自动扶梯还在运作。”
“那也好不到哪儿去吧,周围一片漆黑,人们肯定要害怕的。”
“一点儿没错。”
“那个痴汉后来怎么样了?”
御手洗问。
“哦,对了,据说痴汉不在里面。”
“不在里面?”
“对。好像一阵烟一样消失得无影无踪。”
“消失了吗?”
“嗯。我问了当时在场的一个女孩子,她说一开始感觉里面确实有人,因为明显传出了窸窸窣窣的声音。可是破门进去一看,却发现一个人都没有。”
“哦,那可真是怪谈啊!”
我说。
“而且就在那个瞬间,周围突然黑了下来。整个四楼都一片漆黑。结果所有人都吓得尖叫起来。”
“里面的人会不会趁黑逃走了?”
御手洗说。
“那不可能。因为保安进入了隔间,还打着手电筒从天花板到地板都检查了一遍。里面是真的空无一人。于是大家都开始议论,隔间门到底是怎么锁上的……”
“唔,确实很神秘啊!”
我话音刚落,就听到不知何处传来一个电子音。
“啊,抱歉!”
小鸟游突然大喊一声,把我吓了一跳。
“紧急事态,我得马上给编辑部打电话才行。不好意思,能借你们电话用一下吗?”
“哦,可以,就在那里。”
我指了一下放着电话机的桌子。看来刚才的电子音来自他的传呼机。他扑向电话机,拨通编辑部的电话,激动地说了好一会儿,然后转头看着我们,表情茫然地放下话筒,这样说道:
“u银行出现第四名死者了。据说这回跳下去的是住田系长,又是自杀。”
御手洗猛地跳了起来说。
“走,到u银行去!”
说完他便匆匆走进房间拿外套去了。
写到这里,我不禁产生了一个想法。
目前我准备在这段文章末尾书写的某段文字,实际并不包含在原本的计划当中。然而在滔滔不绝的小鸟游影响之下,我已经陷入了某种游戏的心情。
若我一开始就有意挑战,势必会操作得更为狡猾,保留一部分进度信息,去试图隐瞒真相。即便我这么做,从这一类游戏的性质上说,亦不会脱出诚实的范畴。
然而目前对事情发展经过的描写,连本该隐瞒的部分也一一道来,其暴露程度已经超出了必要。在我开始构思挑战书的当下回过头去阅读,发现那实属多管闲事的失策、过犹不及的殷勤,很可能使得这篇杂文成了流于平庸的阅读理解习题。因此我猜测,此前已经读过许多案件报告文章的资深读者们,或许早已看到了真相。
尽管如此,我还是要将这篇鲁莽无谋的格式文章放在此处,是考虑到可能还有许多读者最近才开始阅读拙作,我想通过这些文字告诉他们,传统风格的侦探故事中,也存在着这种永不该磨灭的游戏形式。如此,也是为了这一体裁的未来。
用以推理案件真相的材料已经过剩,甚至远远超出了必要,变得过于一目了然。因此我也担心,下面这段文字会不会反倒成了冒犯。
总而言之,我由衷希望各位读到此处,已经看穿了这个奇妙谜题的真相。
注释:
tpo:time(时间),place(地点),occasion(场合)的缩写。
札幌拉面是比较出名的拉面之一。
林戈(ringo)跟日语“苹果”的罗马音(ringo)拼写相同,列侬(lennon)写成日语(レノン)跟柠檬的日语(レモン)长得有点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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