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车道 第1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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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我的记录上看,那应该是“sivadselim”一事结束后不久,一九九一年一月,新年假期刚刚结束时发生的事情。当时御手洗还住在马车道,可能还不算太出名,然而在我的记忆中,那起案件缭绕着一股怪谈气氛,尽管规模相对较小,给人留下的印象却不亚于黑暗坡和龙卧亭。

我跟御手洗住在同一屋檐下的记忆如今已经渐渐被淡忘,再也难以在脑中清晰回忆起来,然而这起案件发生的那天,我却依旧记忆犹新。

当时新年的屠苏酒和各种年饭已经告一段落,我正考虑把食谱改回日常料理,正巧那时候我发现了用电饭锅,也就是自动炊饭器制作甜点这一具有划时代意义的合理性方法,便全身心地沉迷其中。仔细想来,再也没有什么机器比电饭锅更适合制作蛋糕了。

步骤非常简单,要写下做法也易如反掌。我最喜欢的是橘子蛋糕,只要在当时最新式的电饭锅容器内侧抹上黄油,撒一层蔗糖,然后再将切成圆片的橘子摆成十字形状。然后用微波炉加热六十克无盐黄油至软化,在大碗里打散,加入七十克三温糖,用小铲子充分搅拌。而御手洗也说他喜欢橘子蛋糕,还自称偶尔会做来吃,我就把这个步骤交给他来做了。

御手洗好像挺擅长混合液体的工作,只是对搅拌诀窍的说明,他却从来都是左耳进右耳出,完全无心去听。他有个很明显的缺点,就是除了他自己认为有价值的说明,别的不管对他讲多少遍都听不进去。至于我说的话,早已被他划入跟明星八卦相同的等级,为了维持高度脑力,他是不会让那些杂音影响自己思维的。

搅拌完毕后,再分两到三次加入两个鸡蛋与一大勺牛奶混合而成的液体搅拌均匀,之后再筛入一百五十克蛋糕面粉,搅拌至柔滑。

趁御手洗不情不愿地搅和蛋糕原料时,我会把橘子剥好,再将每一片橘子的薄膜也撕掉,切成小小的骰子形状。随后把切好的橘子倒进御手洗搅拌的原料里,再用小铲子继续拌匀。最后将大碗里的东西倒进刚才涂好黄油、撒了蔗糖的容器中。

这时候有个诀窍,就是让中央部分稍微凹陷下去。最后只要按下电饭锅的按钮,就能做出简单又好吃的橘子蛋糕了。我喜欢把做好的蛋糕放上一天,等它完全冷却后再吃,然而御手洗却更喜欢刚出锅热乎乎的感觉。

总之,那位访客应该是一月十日前后上门来的,当时御手洗正忙着搅拌蛋糕原料,玄关的门铃突然响了起来。本来就想从那个单调作业中解放出来的御手洗当时便扔下碗,兴高采烈地朝玄关跑了过去。因为他的消极怠工,那天的蛋糕制作严重滞后了。

我至今还清楚记得那个访客的名字。他叫小鸟游,读作takanashi。小鸟游身材比较矮小,长着一张很讨人喜欢的、充满亲切感的脸。大大的眼睛很是灵动,把室内看了一圈,然后发表了感想。

“原来侦探事务所长这个样子啊。”

我从墙后面探出头去看了一眼小鸟游,随后把手洗干净,用保鲜膜包住蛋糕原料,开始准备红茶。

“我家应该和别人的不一样。”

我听到御手洗说。

“怎么不一样?”

他说完,御手洗回答:

“别人应该不会在自家事务所做蛋糕吧。”

小鸟游“哦”了一声。

“我们正准备用电饭锅做橘子蛋糕呢。那东西只要三十分钟就能做好。您要试试吗?”

“不,我不太喜欢甜的东西……”

他婉拒了。

“您是新闻记者吗?”

御手洗问了一句。小鸟游似乎吃了一惊,随后他低头看见自己领口的徽章,这才点点头。

“我是港新报的记者,负责刑事案件报道。这次我遇到了可以说走进记者行业后从未见过的大案子,而我弟弟……”

“大案子吗?”

御手洗追问道。

“其实人们很喜欢用那种措辞,然而我很少见到能与用词相符的所谓大案。”

“不,御手洗先生。”

他说着向御手洗凑了过去。

“这次真的是名副其实的大案。甚至可以说。用大案都不足以形容……”

小鸟游激动地说。

“您当记者已经……”

“五年了。”

“唔,那您已经报道了那个案子?”

“当然。”

“我好像没在报纸上看到。”

“因为被砍掉了。编辑部对我说,这里可是报社,你想写恐怖小说麻烦改行到杂志社去。”

“原来如此。”

御手洗点了点头。

“然而死者还在持续增多,我实在忍不住要写出来。所以我就想,如果报纸不让我登,我就真的拿到杂志社去投算了。结果就有人对我说,不如先去找御手洗先生。还说这种案子最适合那个人。”

“是谁说的?”

“我弟弟。”

“令弟在杂志社工作吗?”

“啊,不是的……”

“那在哪里?”

“他是警察。”

“警察?”

“我弟弟是一名刑警。他从小就比我个子大,加入的社团都是柔道社啊相扑社这种。现在他是t见署刑事课的刑警。不过他也是你的大书迷,把你们两位的书全都读了一遍,连执勤中都放不下来,有好几次差点儿被开除了。那小子还说,真被开除了他就去当推理小说作家。”

“不当记者吗?”

“他说不喜欢当上班族,早就受够了上班谋生的生活,所以特别憧憬自由职业。”

“既然令弟是警官,那应该轮不到我出马了。”

御手洗说。

“警方认为那是自杀。他们坚决认定那三个人是连续自杀。然而那是不可能的。因为三名死者都是整个银行最不可能自杀的人。其中两个人还亲口对上司说自己绝对不会自杀,没想到转头上到屋顶就跳下来了。”

听到这里,御手洗闭上了嘴。

“所以我弟弟认为那并不是自杀,无奈警方已经做出了判断,他也无能为力。”

“总而言之,您在成为记者后头一次遇到了难解之谜,对吧?”

御手洗确认道。

“这是我当上记者后头一次,也是有生以来头一次,对我们报社来说,很可能是创建以来头一次遇到的难解之谜。对t见署来说,那搞不好也是史上最难解的案件。所以,对您来说一定也一样。”

“是就好了。”

御手洗冷冷地说。

“所以这一个礼拜我都带着惊人的热情四处取材,把整个t见市都转了一遍,弟弟也帮了忙。然后啊,御手洗先生——”

“嗯。”

御手洗应了一声。

“我越往深处调查,就越是发现这个谜题难解。案件本身已经扑朔迷离了,到底为什么会发生这种事,我真是一点儿都想不明白。到底理由何在?难道在这个二十一世纪即将到来的时代,t见市佛具町突然敞开了地狱大门吗?那不可能。”

“您说哪里?”

“嗯?”

“町的名字。”

“叫佛具町。”

“还有叫那个名字的町?”

“有啊,就在t见市车站附近。不过那个名字太不吉利,现在改成富士见町了。虽然在那里根本看不见富士山。”

“哦,是吗?”

“总而言之,我现在能想到的只有整个町都出问题了。否则那种奇怪的案子真不知该如何解释。如果有人能解释清楚,我倒是想见识见识。绝对要见识见识。因为那一连串案子实在是太奇怪了。”

“那么等红茶泡好了,您可以给我和我朋友讲讲那个不得了的案子吗?”

“当然可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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