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三个女人

“她让我在门口等着,自己忙着换衣服或者脱衣服。我看见她把衣服堆在一把椅子上。帽子和大衣在最底下。汗衫在最顶上,还有体温呢。她说她在睡觉,实际上没有。她抓皱了床单,但褶皱没有压平。”

斯佩德拿起姑娘的手,拍了拍。“你是个侦探,亲爱的,但是——”他摇摇头,“迈尔斯不是她杀的。”

艾菲·佩林抽回手。“那个荡妇想嫁给你,萨姆。”她酸溜溜地说。斯佩德用脑袋和一只手做个不耐烦的手势。她皱起眉头,追问道:“你昨晚见过她吗?”

“没有。”

“实话?”

“实话。甜心儿,你别像邓迪似的。不适合你。”

“邓迪来找你麻烦了?”

“嗯哼。他和汤姆·波尔豪斯凌晨四点来讨酒吃。”

“他们真的认为是你打死了那个谁谁谁?”

“瑟斯比。”他把烟头扔进黄铜烟灰缸,开始卷另一支烟。

“他们真的这么认为吗?”她不肯放弃。

“天晓得。”他盯着手里在卷的香烟,“他们确实有这个意思。我不知道我说服他们放弃了几分。”

“看着我,萨姆。”斯佩德望向她,呵呵一笑,喜悦一时间冲淡了她脸上的忧虑。“你让我担心,”她说,脸色恢复严肃,“你总以为你知道自己在干什么,但你太滑头了,对自己不好,总有一天你会吃苦头的。”

他装模作样地叹息,用面颊蹭蹭她的手臂。“邓迪也是这么说的。亲爱的,你帮我挡住爱娃,剩下的麻烦交给我解决。”他起身戴上帽子,“取掉门上的‘斯佩德与阿切’牌子,换上‘萨缪尔·斯佩德’。我一个小时就回来,回不来也会打电话。”

斯佩德穿过圣马克旅馆紫色调的长形大堂,找到前台的红发时髦小子,问温德利小姐在不在。红发小子转过去看了看,转回来摇头道:“她今天上午退房了,斯佩德先生。”

“谢谢。”

斯佩德走过前台,来到大堂旁的一间凹室。有个胖乎乎的男人坐在一张红木写字台前,男人的年纪介于青年和中年之间,穿一身黑。写字台边缘面对大堂之处摆了个红木镶黄铜的三棱柱,上面刻着“弗利德先生”。

胖男人起身,从写字台后面走出来,向斯佩德伸出手。“听说阿切的消息了,斯佩德,我感到万分抱歉,”他的语气训练有素,能够随时随地表示同情,不给人半分唐突的感觉,“我刚在《呼声报》上看到消息。他昨晚来过这儿,你知道的。”

“谢谢,弗利德。你和他说过话吗?”

“没有。傍晚比较早的时候我来上班,他坐在大堂里。我没停下和他打招呼。我猜他很可能在办事,我知道你们这些人工作时不喜欢被打扰。这些事情和他的死有什么关系吗?”

“我不这么认为,但现在还不清楚。无论如何,只要能做到,我们就不会把旅馆牵连进来。”

“谢了。”

“应该的。能给我一点某位前房客的消息吗?然后忘记我曾经问过。”

“那还用说?”

“有一位温德利小姐今天上午退房离开。我想知道详细情况。”

“跟我来,”弗利德说,“看看能查到点什么。”

斯佩德没有动地方,他摇头道:“我不想露面。”

弗利德点点头,走出凹室。他在大堂里忽然停下,回到斯佩德面前。“昨晚值班的保安主管是哈里曼,”他说,“他肯定见到了阿切。要我提醒他别多嘴吗?”

斯佩德从眼角看着弗利德。“最好不要。只要看不出情况和这个温德利有关系,说不说都无所谓。哈里曼为人没问题,就是有点多嘴,我更不希望他觉得这里有什么名堂,我们存心要他闭嘴。”

弗利德又点点头,转身离开。十五分钟后他回来。“她上周二住进来的,登记写的是来自纽约。她没有行李箱,只有几个拎包。没有电话费记在她的房间上,信件就算有,似乎也不多。大家只记得她和一个男人一起出现,男人个子很高,肤色挺黑,三十五六岁。她今天上午九点半出门,一小时后回来,付账,请服务生把行李搬上一辆车。搬行李的小伙子说是一辆纳什旅行车,多半是租的。她留了个转寄信件的地址——洛杉矶的大使饭店。”

斯佩德说:“感激不尽,弗利德。”然后离开了圣马克旅馆。

斯佩德回到办公室,艾菲·佩林正在打一封信,她停下来,对他说:“你的朋友邓迪来过。他想看一看你的枪械。”

“然后?”

“我说等你在的时候再来。”

“好姑娘。要是他再来,就让他看好了。”

“还有,温德利小姐打过电话。”

“也该打来了。她说什么?”

“她想见你。”姑娘拿起桌上的纸条,读出用铅笔写的备忘内容,“她在加利福尼亚街的宝冠公寓,1001房间。说你找勒布朗小姐就行了。”

斯佩德说:“给我。”然后伸出手。她把备忘纸条给他,他取出打火机,打出火苗,凑到纸条上。他拿着纸条不放,直到它除了一个角全都变成了卷曲的黑色灰烬才扔在油毡地毯上,用鞋跟碾碎。姑娘不满地看着他。他咧嘴笑笑,说:“就得这么处理,亲爱的。”然后又出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