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谁干的!站出来!”原本沉稳的王师傅,竟歇斯底里地喊道。
徐小伟走近那颗头颅,用手捂住嘴巴,蹲下身子细看。
头颅上血迹不多,脸上没有明显的伤口,头发有些微秃。原来蒋超因为头发稀疏,所以才一直戴着棒球帽,除非洗澡,吃饭睡觉也不会拿下来。他的天灵盖位置有个明显的凹陷,周围皮肤组织可以看出明显的破裂伤口,这恐怕就是致命伤。就算不是法医,也能看出这是凶手用了前端略尖锐的硬物敲击造成的。
“这不像是恶作剧。”沈琴的表情也变得严峻起来,“更像是一种警告。”
“警告?”季云璐重复了一遍。
沈琴分析道:“对我们在场每一个人的警告。试想,凶手如果能够进入周艺蕾的房间,就说明杀死周艺蕾对他来说易如反掌。可凶手并没有这么做,为什么呢?”
“因为他不急于把我们杀死。”徐小伟接着沈琴的话,继续说了下去。
“凶手为什么要这么做呢?”季云璐问道。
沈琴正想开口,却被周艺蕾打断了话头,她用一种古怪的,并不属于她的声音说道:“死得好,死得妙,你们厮跟来这里,都是要死的。”
听着她说话的语调,我的心中升起了一股极其诡异的感觉。
“你……你是谁!”王师傅怒叱道,“你不是小周!你是谁!”
“为什么说她不是小周?”沈琴忙问。
王师傅面色惨白,颤声道:“周艺蕾是重庆人,决计不会说这种方言。她刚才说的这种语言,和河南话有很大不同,与河南话相比,焦作话更为古老,属于怀庆方言。她刚才把‘一起’念作‘厮跟’就是证据!”
听了王师傅说的话,我不禁打了一个寒战。我想起《水浒传》第十四回,其中有一句“两只船厮跟着在湖泊里”,这是古汉语的用法。一个重庆生重庆长的女孩,缘何会一种河南焦作地区的古老方言?
后来我才知道,焦作方言保留的古汉语的信息,要比河南话多得多,这是河南话和焦作方言差别大的原因之一。焦作地区半封闭的地形,阻挡了外来语的入侵,所以保留下的古代词汇会更加完整。河南焦作地区是历史上的怀庆府,怀庆方言原属于中原官话区,中原官话则属于北方方言的分支。按理说怀庆方言属于北方方言无疑。但是,由于怀庆府与山西省南部接壤,加上明朝洪武大移民,使得怀庆方言中融入了大量的晋语成分。
思及此处,我再去看周艺蕾,见她脸色发青,没有一丝生气,样貌可怖至极,简直是一个精神失常的疯女人。她脸上的神色和最初我见到的样子已迥然不同,仿佛瞬息之间换了一个灵魂。
就在此时,周艺蕾突然抬起头来,用极其异样的声音,继续说道:“不要问我是谁,你们不需要知道我是谁,我……”
话还未说完,周艺蕾语调忽然急促起来,她干咳了几下,双眼一翻,便直直地倒下了。我们忙跑过去将她扶起,沈琴探了一下她的脉搏,道:“怕是惊吓过度,晕过去了。”
“刚才,她……她是不是被什么东西附体了?”季云璐露出极其惊愕的神色来,同时向后退开了几步,用手指着昏迷的周艺蕾,像是在看一个怪物,“她说的不是普通话,也不是重庆话,是这个村子的方言吧?”
说这句话的时候,季云璐嘴唇都在哆嗦,面色格外难看,额头上的汗珠也不断渗出。
在场的每一个人,脸上都带着惊恐且焦虑的神色,相顾愕然。
我自小受到的是无神论的教育,信奉科学。可当这一切出现在自己面前的时候,往年那些坚信的东西开始慢慢崩塌。不然怎么解释一个重庆姑娘,脱口说出的竟是弇山村的方言?除了被鬼迷住之外,我实在想不出第二种可能性。然而,这颗人头又是怎么来的呢?难道也是迷住周艺蕾的那只“鬼”带来的吗?
忽然间,我想起了一件事。
我向楼下跑去,身后沈琴在呼喊我的名字,不过我没有理会。因为此时,有更重要的一件事需要我亲自去确认。可以这么说,这件事于我们大家来说也是非同小可。跑到楼下的厅堂,我忙向门口望去,只见破旧的大门紧闭着。
那根作为门闩的树枝依旧闩着门,像是从未离开过。
这表明,自昨夜我闩上门后,无人离开这栋老楼。这样的推理也不严谨。应该这么说,就算出去了,但最后一个关上门的,一定是和我们住在一起的人。只有这样,才能把树枝重新闩回去。也就是说,将蒋超人头放置在周艺蕾房间的,一定是徐小伟、沈琴、王师傅、金磊和季云璐中的某人。甚至,是周艺蕾自己。
此刻,这个恐怖的念头正在我脑中渐渐成形。
——我们这群人之中,有内鬼。